第五十七章井上母女
刹那跟在泉奈身后迈过赌场想门槛,被这股味道呛得鼻子一皱。
大厅比他想象的要暗。
十几张赌桌横七竖八地摆在大厅里,每张桌子边上都围满了人。
刹那的视线刚刚扫过去,就看到其中一个玩家借着挠痒的动作,把手里的牌从桌面下递给了旁边的人。
下一刻,泉奈的手就按在了他的头顶,把他的脑袋压了下去。
“不该看的别看。”
平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刹那的眉毛,把他那双最有辨识度的三白眼掩去了大半,整张脸的攻击性一下子弱了七八分。
再加上那身灰扑扑的深蓝碎花上衣,他看上去不再像个盛气凌人的大小姐,倒像个沉默寡言又不太合群的普通女孩。
刹那心里承认,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真正的赌场是什么样子。
游戏里黄赌毒是禁区。
即使的以身材火辣著称的纲手,在审核的铁拳下被硬生生缩小了胸围,衣服裹到锁骨。
至于赌——制作组连想都不敢想,唯一称得上赌博的机制只有抽卡,那还是单方面收割玩家钱包的合法操作。
毒更不用说,如果不算用毒的忍者,这东西在游戏里压根没有存在过。
所以他从没见过真正的赌场,在这点上,他和一个真正的五岁小孩的见识没有任何区别。
泉奈牵着他穿过大厅,在一张空着的柜台前停下。
柜台后面坐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是这间赌场大厅的负责人。
“井上泉子。”泉奈报出名字,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介绍凭证,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我肥源城中间人安庆荣子介绍来的。”
负责人拿起凭证展开,抬起眼扫了泉奈一眼。
穿着朴素,但站姿端正,不是那种弯腰驼背的落魄浪忍,大概是什么小家族出身的忍者,家道中落后不肯放下身段的那种。
他收回目光,瞟了一眼泉奈身边那团灰扑扑的小影子。
一个年纪不大的五六岁的女孩子,刘海压得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眼睛,整个人阴沉的像个女鬼。
说实话,有点瘆人。
“孩子叫什么?”负责人随口问道。
刹那微微抬了抬头,张口就来:
“井上织姬。”
他可是跟着玩家混迹再各种ACG论坛多年,井上这个姓一出他离开联想到玩家最喜欢的本子女主,死神里的大胸妹——井上织姬。
“真是个好名字。”负责人夸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向泉奈,自然地接了一句:“你的丈夫呢?”
泉奈想到原本要扮演丈夫的正月临阵脱逃,便咬牙切齿地说:“抛下我们两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次来火之国就是为了把他抓回去。”
说得那股狠劲,真有那么几分真情实感。
那语气里的狠劲让负责人后背一凉。
他干笑着打了个哈哈,说了句“那希望你早日找到自己的丈夫”,便低下头开始翻看手边的任务簿,决定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引回了正轨:“秋吉大人现在还没有回来。虽然你已经在安庆小姐那里拿了上忍认证,但毕竟你带着个孩子……”
“我给你个建议,你在后头的任务板是看看下忍和中忍等级的任务更为合适。若是实在没有合心意的,在这里玩两把骰子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他伸手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补了一句:“我们这里也提供住宿,二楼有各种档次的套房。”
泉奈连眼皮都没抬:“你这里的房间太贵了。我刚到火之国,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这里的房间可住不起。”
负责人搓了搓手,脸上堆出一个殷勤笑容:“钱不是问题嘛。以您上忍的实力,随便接几个任务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再说了,我们这里还有接待服务……”
他一边说,一边朝大厅另一侧的抵押处扬了扬下巴。
“如果实在周转不开,也可以稍微借点。”
泉奈没有往典当处方向的看了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驳杂着各国款式铜钱,搁在柜台上。
“先住两天吧。”
负责人接过铜钱往手心里一掂,脸上浮出了笑意。
“好嘞,房间在上头。”
他从前台后面绕出来,亲自领着两人走上楼梯。
负责人边走边回头,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赌场的配套设施。
他把两人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掏出钥匙:“就是这间。不但便宜,窗户还对着大街,能将镇上的风景尽收眼底。采光通风都不错,白天不用点灯也亮堂得很。”
泉奈看了一眼窗外那条尘土飞扬的大街,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正对着窗户的骡马饮水槽,对“风景尽收眼底”这个说法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现在没心情和这个负责人讨论房间的性价比。
“我的丈夫离开前和我说,”泉奈接过钥匙,顺势将话题转到了真正想问的方向,“鬼川兄弟说手上有个大买卖,只要成功,我们以后就吃穿不愁。那之后他就再无音讯。你知道鬼川兄弟现在在哪里吗?”
负责人脸上的表情不变,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恼:“鬼川兄弟啊……那些浪忍接的任务杂七杂八,谁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买卖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可别是什么劫掠贡品的勾当。前些时候,大名的贡品才被盗了,全火之国都人心惶惶的。”
泉奈垂着眼睑沉默了一瞬。
他在心里给这个负责人下了一个判断——人精。
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还用贡品被盗的事来赌他的嘴。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我那丈夫胆子小,自然不敢做那种事。”
负责人的语气轻松了不少:“那就好,那件事到现在还没查清,你们可别卷进去。”
他把钥匙递到泉奈手上,临走前又回过头忠告道:
“虽说老板把这里管理得井井有条,但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所以还是得把孩子看好了。如果不见了,我们可帮不上什么忙。”
门在负责人身后合上。
泉奈没有立刻去查看房间,而是站在门后,闭上眼睛展开感知。
隔壁三间房都是空的,楼下是赌场大厅,嘈杂的人声和骰子撞击碗壁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足以掩盖一切动静的天然噪音屏障。
他睁开眼睛,揪了揪刹那的脸颊。
这一趟比预想的要顺利。
带着孩子说自己来找丈夫,果然好用。
如果是往常——以男人的身份来打探情报,不管问什么都会被对方在心里过一遍。
但现在带上了孩子,天然降低了所有人的戒心。理由又是找丈夫,一个女人带着女儿满世界找抛妻弃子的负心汉——这个理由让所有问题都变得理所应当。
他的视线落在刹那那张被刘海遮了大半的脸上。
到时候就让这孩子在人群里跑起来,自己的理由就可以瞬间从“找丈夫”切换成“追孩子”,能名正言顺地闯进很多用其他借口进不去的地方。
就算被人撞见,也只会被当成一个追着熊孩子跑的可怜母亲,谁会怀疑他是来打探情报的?
女装带孩子这一点,除了如果被发现的话会社会性死亡以外,一切完美。
刹那啪地拍开他的手,哒哒哒跑到窗前,用力推开了窗户,他把脑袋探出窗外,往下看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住在外面,他想到玩家管这叫“旅游”。
他趴在窗台上,眼睛贪婪地扫过街上的每一个细节。
夯实的土路上留着深深的车辙,街道两侧挤满了挑着扁担的行脚商,有个卖布的商人正扯着嗓子叫卖。
偶尔有几个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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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着肩舆从街心穿过,肩舆上坐着用帽子遮着脸的艺伎。
泉奈走到他身后,低头看着刹那极力想要维持面无表情,三白眼努力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但眼却藏不住那股新鲜劲。
他在心里盘算,确实该让宇智波的孩子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
族地里的孩子从记事起就被圈在训练场和营帐之间打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全都来自于长辈的口述和任务报告里那些干巴巴的战术地形图。
小家族的孩子跟着父母走南闯北接任务,虽说过得苦,见过的世面反倒比宇智波这种大忍族的孩子广得多。
等这些孩子到了接任务的年纪,面对外面的世界一脸茫然,那才是真的丢宇智波的脸。
就在此时,泉奈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及其细微的一声“咔嗒”。
泉奈的视线自然地抬起来,越过刹那的头顶,望向声音的来源,瞳孔却骤然一缩。
对面那扇窗户里站着的,正是千手扉间伪装的褐发货郎。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千手扉间伪装的身份不是忍者也不是赌客,只是货郎的他没必要住到赌场里了来。
他选择的这间房间,窗户正对着赌场的每一个出入口,从窗台上能毫无阻挡地观察所有进出赌场的人。
他货郎,卖货为名白天游走于赌场的客人之间,这个身份完美地覆盖了他的所有行动,又能打探情报。
泉奈瞬间觉得自己输了。
带着孩子的妈妈身份虽然能降低戒心,但也被拴死在了“妈妈”的动线里。
更何况被发现真是身份那不仅仅是丢脸了!那是把宇智波的名头踩在脚底下!
泉奈和千手扉间隔着一条尘土飞扬的大街,视线在秋天的凉风中碰在了一起。
泉奈的血都凉了。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同一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此刻他,不能躲开视线,躲开就是心虚;不能露出敌意,露出敌意就是暴露。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露出几分不悦,移开了视线,抬手去拉窗帘。
就像任何一个带着女儿住廉价旅馆的普通母亲会做的那样。
好在,千手扉间也没有多看,他抬手把窗户虚掩上,转身消失在房间的阴影里。
两扇窗户先后关上。
泉奈缓缓吐出一口气。
希望那家伙没认出来。
———
千手扉间站在虚掩的窗户后面,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和对面的女人对视的那一眼,不太对劲。
她的反应没有问题——先是自然地回望,然后露出些许被打量的不悦,最后平静地关上窗户。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但她的眼神不太对。
如果抛开那些廉价的碎花布料和刻意收敛的肢体语言,这个女人的五官相当出挑。
眉眼之间既有似水的柔情,又压不住其中针尖一样锐利的底色。
更何况涵养和气度不是换一身衣服就能抹掉的。
而且她还带着一种让他感觉及其鲜明的熟悉感。
他有一种预感,他知道这个人,他只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以什么方式认识的。
但他把自己认识的所有符合条件的女性都在脑子里筛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对上号的。
带着孩子的女忍,五官精致,气质不俗,实力大概不弱。
扉间把这个信息归档在脑子里,暂时搁置了一旁。
这个女人是谁,不是眼下的重点。
他这次亲自来秋吉赌场,是为了调查秋吉和背后对千手下手之人的身份。
秋吉……
这个人到底是知情者,还是另一颗棋子?如果是知情者的话……他最好在被宇智波的人找到之前,先一步落在自己手里。
至于那个女人,自己打探情报时总能听到几分传言,早晚能弄清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