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程橙可是在一群弟弟妹妹们面前逞了回威风。
她和陈珈淮拎着零食回去的时候小孩子们一窝蜂的全都涌了上来。
但好在陈珈淮把她想吃的零食保住了，不然程橙就只能去小桌子上嗑瓜子吃橘子了，最后还得把手吃的又黄又黑。
虽然程习之和郑蕴都是孤儿，过年他们也不用去拜年串亲戚什么的，但是几乎每年程家三口都要去福利院转一圈。
往年陈珈淮也会跟着一起去，他总是以去福利院可以逃避他家各种亲戚的追问为借口。
程橙想虽然被问东问西很烦，但是他们家也很热闹啊，不像他们家过年了也要一家三口互相瞪眼玩儿。
今年陈珈淮过完三十儿就被他爸妈打包送去国外舅舅家了。
大年初二的街道冷冷清清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路边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程习之把车停在福利院门口，程橙拎着一袋零食跳下车。
福利院还是老样子，灰色的墙，铁栏杆的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院长婆婆迎出来，笑着接过郑蕴手里的东西：“年年都来，太客气了。”
“应该的。”郑蕴笑着跟她寒暄，两个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程橙站在旁边，手里那袋零食被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接过去了。
“谢谢姐姐！”小女孩仰着脸冲她笑，眼睛亮晶晶的。
程橙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客气，姐姐还带了好多，不够再拿。”
孩子们一窝蜂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姐姐新年好”“姐姐你真好看”。
程橙被围在中间，一时间忘了别的。
团子从口袋里飘出来，飘到孩子们头顶上方，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发亮。
【橙橙，这里的空气好干净。】
【没有系统，没有锁，什么都没有。】
程橙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团子一眼。
它正飘在半空中，圆圆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姐姐！这是什么！”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指着团子喊道。
程橙心里一紧，正要解释，小男孩已经伸手去够团子了，团子灵活地往上一窜，小男孩扑了个空，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是姐姐的魔法小精灵。”程橙说，“只有乖孩子才能看见哦。”
小男孩眼睛一亮，挺起胸脯：“我很乖的！院长婆婆都说我乖！”
程橙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院子里难得这么热闹，孩子们跑来跑去，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程橙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疯玩，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陈珈淮发的消息。
一张照片，配了一行字：“看星星。”
程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低头打字：“福利院的小孩比你那边好看。”
对面秒回：“有你好看吗？”
程橙手指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她删掉了原本打的字，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又发了一条：“玩你的去，别打扰我当孩子王。”
陈珈淮没有回复，但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程橙盯着那个表情，总觉得他在笑她，气得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团子从孩子们头顶飘回来，落在她肩膀上，小声说：【橙橙，他好像在故意找话跟你说。】
“关我什么事。”
【你明明很想他。】
“我没有。”
【你有。】
午饭是在福利院食堂吃的，大锅饭，白菜炖粉条，还有红烧肉配上白馒头。
程橙吃了两个馒头，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郑蕴和程习之还在跟院长聊天，程橙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陈珈淮又发了一条消息：“吃了吗？”
程橙拍了张福利院食堂的照片发过去，配文：“比你那洋餐好吃。”
对面回了一张照片。
“看着就不好吃。”程橙打字。
“嗯，确实没有福利院的香。”
程橙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翘了起来。她正要回复，她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程橙！”
程橙的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顺手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自然没看见陈珈淮的下一句话。
“这是嘉杭，你小时候来福利院还和他一起玩儿过呢！”
看着面前的少年程橙死也找不出她妈说的那段记忆。
陆嘉杭率先伸出手，这么多人面前程橙也不好拒绝，轻轻地握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哈哈。”
看着自己闺女那傻笑样，郑蕴扶了扶额，怎么上了高中也不开窍呢。
陆嘉杭也是和他爸妈一起来的，四个大人去了院长办公室叙旧，独留程橙和陆嘉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陆嘉杭先开的口，“走吧，我们去大榆树底下坐会儿。”
福利院院子里有一棵快要上百岁的榆树，小时候程橙经常坐在榆树底下等爸爸妈妈，再后来是陈珈淮一起陪她等。
“我下学期就要转到一中去了。”陆嘉杭看着旁边头恨不得低到地底下的女孩忽然想逗逗她。
程橙猛地抬起头：“转来一中？”
“嗯，我爸工作调动，下个学期就转过来。”陆嘉杭靠在树干上，侧头看着她，“到时候咱们就是校友了，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班。”
程橙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对这个男生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对方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
团子从口袋里探出头，绕着陆嘉杭转了一圈，又飘回来，小声说：【橙橙，他没有系统，就是普通人。】
【不过看样子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他对你很熟悉的样子，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小时候确实来福利院，但那时候才三四岁，谁记得住啊。”程橙小声嘀咕。
他们两个坐的很近，陆嘉杭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不记得我也正常，那时候你还没小树苗高呢，扎两个小辫子，追着我叫哥哥。”
程橙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她下意识反驳：“我才不会追着人叫哥哥，你认错人了。”
陆嘉杭没跟她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来：“吃不吃？陈皮糖，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程橙盯着那颗糖愣了一下。
她确实爱吃陈皮糖，但这件事也只有陈珈淮知道，而且她好像记得小时候陈珈淮还因为陈皮糖和她生过气，后来他随身带的糖都是橙子味儿的了。
程橙接过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谢谢。”她说，声音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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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杭看着她吃糖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郑蕴从楼里出来喊她回家。
程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陆嘉杭摆了摆手：“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陆嘉杭靠在树干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看来她已经彻底把他忘了。
也是，身边有个那样的人在，她不想忘了他都难。
回家的车上程橙才有机会把手机拿出来。
不管团子在她耳边怎么分析陆嘉杭程橙都不为所动。
陈珈淮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说他初六就回来，而且还会给她带礼物。
程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翘了又翘，最后还是没忍住，打了一行字：“什么礼物？”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急切了，赶紧找补了一句：“随便带的就行，我不挑。”
对面秒回：“那你把这句话撤回。”
“凭什么？”
“你不是说不挑吗？那我随便带块石头回去。”
程橙气鼓鼓地打字：“你敢！”
陈珈淮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又来了一句：“陈皮糖还吃吗？”
程橙的手指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吃陈皮糖了？”她发出去，心里莫名有点虚。
该不会陈珈淮偷偷在她的团子上动手脚了吧？
程橙朝飘在空中的团子看去，那个胖团子正绕着她爸妈转呢，没心没肺的样子。
对面的信息来得很快，
“猜的。”
“你小时候去福利院就爱吃陈皮糖。”
程橙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原来他一直记得。
“那你这次给我带橙子味的，不要陈皮。”她打字。
“为什么？”
“吃腻了，而且橙橙就该吃橙子味儿的。”
团子从口袋里探出头，瞄了一眼屏幕，又缩了回去，这回它聪明地没有出声。
郑蕴从前座回过头来：“跟谁聊天呢？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程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在笑吗？
“没谁，陈珈淮。”她把手机扣过来，别过脸看窗外。
“珈淮什么时候回来？”
“初六。”
“那还有好几天呢。”郑蕴转回去，语气里带着点打趣，“有些人要坐不住喽。”
“妈妈！”程橙抗议地喊了一声，但抗议无效。
程习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儿，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车子驶过福利院所在的那条路，程橙又看了一眼窗外。
大榆树的枝丫在风里晃着，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她想起陆嘉杭说她追着他叫哥哥。
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做那种事。
顶多就是小时候不懂事，谁给糖就叫谁哥哥罢了。
团子在她口袋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程橙没听清，也没追问。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珈淮发来一张照片，是凌晨的夜景，灯光依旧璀璨，远处有一座摩天轮。
“等你回来我们去坐摩天轮。”程橙打完这行字，犹豫了两秒，还是发了出去。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