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家娘子天下第一好 > 20. 江宁篇二十
    变故发生的太快,快到何汝玉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失重感骤然袭来,她惊呼出声,双臂胡乱在空中挥舞,指尖擦过垂柳细软枝条,下一秒,冰凉湖水兜头迎面涌了上来。

    那两个丫鬟走了才没多远,听到喊声连忙回头,只见有人落水在拼命挣扎呼救。她们今日陪夫人一同来陆家赴宴,中途公子却突然派人寻到她俩,远远地指着一个姑娘,威胁她们将人悄悄引出来带到僻静之地。

    两人又惊又怕却也不敢不从,事情没办妥,本就惴惴不安惶恐被公子责罚,这下见何汝玉无故落水,心中更添慌乱,生怕动静太大会引出方才的事,却又担心惹出人命,急得连脚下步子都乱了。

    春日的湖水看着温软,实则仍带着几分冷意,何汝玉只觉浑身上下衣物都吸饱了水,重得像束缚在身上的巨石,死死拽着她往底沉。她不会凫水,手脚不受控乱蹬,扑腾间口鼻全是腥凉水汽,呛得她喘不过气,胸肺生疼。

    她看见那两个丫鬟去而复返,拿了根树枝试图营救,她拼命伸手想划过去,却半点使不上力。

    眼看救不上来,那两个丫鬟更慌了,也顾不上别的,只好大声呼救,可何汝玉哪里知道,她眼睁睁看着岸上那两人身影慌张地离开。她喊不出声,四肢发软无力,胸腔撕裂般憋痛,脑中也渐渐眩晕,她感觉自己在越来越往下沉......

    一股深深地无力感铺天盖地袭来,眼泪倏地涌出。

    她想起了阿娘,若她就这般死了,阿娘回了何家该怎么过?一个丧夫的妇人,无儿无女,一定会受尽磋磨......

    意识快要散作碎片,胸口钝痛地快要炸开,一瞬间,方才还模糊混沌、嗡嗡作响的听觉忽然变得异常敏锐,周遭所有声响陡然变得无比清晰。

    她听到有人急促地从岸边赶了过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纵身跃入了湖中。终于,在意识消失的那刻,她感受到一只有力的臂膀猛地箍住了她后腰,随后整个人被托住,瞬间有了依靠。眼前的黑雾一层层漫上来,她费尽所有力气强撑着睁开眼,朦胧间似乎看见一张熟悉的侧颜——

    陆奕?

    是他吗?怎么会是他......

    ——

    有人落水的消息不胫而走,女眷们都没了看戏的心思凑热闹般赶了过去。陆二夫人本就心情不快,这会儿听丫鬟禀告后,更是烦躁。

    “看清了没?是哪家姑娘?”

    丫鬟支支吾吾道:“好像是......是何姑娘。”

    “什么?人现在怎么样?”

    陆二夫人一下清醒过来,忙派人去请医。

    “何姑娘还在昏迷中,二公子已经派人去请了大夫”。

    “谁?”陆二夫人满脸不可置信。

    “是二公子......听说是他将何姑娘救上来的。”

    闻言,陆二夫人身形一晃,勉强扶着桌子站稳,急道:“现在人在哪,快带我过去看看。”

    何汝玉意识昏沉间,只听到有人一直在她耳边大声喊她的名字,那人抱着她,一路狂奔,颠得她腹中极为难受,忍不住剧烈咳嗽,将喝进去的湖水呕了出来。等吐完后,她再也撑不住,彻底昏睡了过去。

    陆二夫人赶到时,人早已转移到了前厅厢房,丫鬟说大夫正在里面施针,人还未醒。她走进堂内,才发现有不少女眷都跟了过来,此刻正坐在堂上窃窃私语,抬眼瞧见她,神色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到了厢房门口,她顺着众人的眼神看过去——

    陆大夫人正心有余悸地拉着陆奕从厢房内走了出来。陆奕浑身湿透,外袍尽数浸透贴在身上,只堪堪披了件薄薄的披风在外面。何夫人红着眼眶跟在身后哽咽着道谢。

    陆二夫人目光落在陆奕湿冷的身上,愣了一瞬,她有许多话想问,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现在主要是要将局面稳下来,想到这,她语气沉缓,先开口压下周遭细碎的议论声:

    “侄女不甚落水,倒连累诸位夫人跟着忧心,这会儿廊下已备好了瓜果点心,亦有评弹小调候着,众夫人不若先去廊下赏玩,也可让大夫悉心诊治。”

    一众前来观望的世家女眷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被她这么一提醒,面上讪讪,彼此对视了一眼,便连声应好走了出去,厅堂内很快清净下来。

    陆二夫人连忙进去看了眼何汝玉,方才看到陆奕的情况,她就已经猜到里面的情形应当也算不得好,可当她亲眼看到床幔后少女时,心中还是猛地一惊。少女鬓发松散,裙衫歪扭,腰间束带早散了大半,春日的衣衫又轻薄,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身材曲线显露无疑。

    大夫隔着床幔施针,丫鬟正手忙脚乱地替她更换衣物,陆二夫人缓步退了出去,心中纷乱复杂,委实不知该如何描述。

    来得路上她已经听丫鬟说了,是奕哥儿一路将她抱回来的,这么多人看着,这已经不是失不失礼的问题了,府中上下已经传遍汝玉要与凌儿定亲,突然又弄出这一遭儿,她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若是没人知道还好,偏生又有那么多人瞧见......

    陆大夫人领着陆奕更衣去了,何夫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一边担心着女儿,一边又不知这事儿该如何解释,缓了缓,正欲开口。

    “罢了,大夫既说没什么大碍,你们就先回府吧,一切等人醒了再说!”

    陆二夫人出言打断了她,再没多说什么,冷着脸出了门。

    这边,陆大夫人看着陆奕滴水的发梢,眉头紧蹙:“你也是莽撞,就算会水,你也不能说跳湖就跳湖,那何家姑娘即将要同凌哥儿定亲,你竟这般冒失地将人抱了回来,方才那么多人看着,只怕少不了闲言碎语。”

    “要说随他们说,我总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陆奕现在脑中也是一团乱麻,那会儿他正独自在湖边生闷气,远远看见两个丫鬟在喊“有人落水了”,他匆忙赶到,眼见人已经快要沉下去了,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等上了岸才看清落水的竟是何汝玉。

    当时何汝玉脸色惨白,昏迷不醒,那两个丫鬟却不知跑哪里去了,他心慌地不行,整个人都在发抖,哪还有心思思考。

    想起那两个丫鬟,陆奕隐约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以何汝玉素日的作风,她绝不可能无缘无故一个人跑到湖边,还莫名其妙落水,可当时太过慌张,他压根就没看清那两人长什么样子,想了想,他还是对陆大夫人道:

    “有空来怪我,还不如跟二婶说让她去仔细查一查,看何汝玉今日见了什么人,好端端地跑湖边做什么。”

    陆大夫人疑心他在转移话题,细想了想又觉得这话有理,叹了口气,催他道:“也罢,事已至此,你也是好心,赶快换身衣物,当心着凉,余下的事我自会找你二婶商议。”

    ——

    何汝玉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刚开始她还能感受到一阵针刺的痛感,耳边萦绕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可眼皮实在沉重,饶是她再怎么努力也还是觉得难以睁开,到后来,她竟连半点意识也没有了。不知过了有多久,她感觉嗓子疼得似火灼烧,浑身酸软,有人托着她的下颌,在喂她汤药,温热液体顺着喉管缓缓流下,她来不及吞咽,猛咳了一声,牵扯着胸肺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

    “玉娘......”

    见女儿缓缓睁开眼,何夫人喜极而泣,将药递给禾夏,拿起帕子拭了拭泪,“你可算醒了,娘都快要吓死了.....”

    “水......”

    何汝玉蠕动了下唇,何夫人会意,连忙扶她坐起,喂了她些蜂蜜水。几口温水下肚,何汝玉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她喘了口气,唇瓣发白,轻轻呢喃道:“娘,我睡了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玉娘啊,你怎么会去湖边呢?又怎么会落水?”

    何汝玉只记得她落了水,此刻脑中昏沉发胀,其余细节却完全忆不起来,她摇了摇头。

    何夫人又问她可曾见过什么人,何汝玉还是摇头,见状,何夫人也不忍再问了,接过禾夏手中的药,一口一口喂给她:“都怪娘不好,若是我没跟着去看戏,玉娘你又怎会落水......”

    说着又自责地哭了起来。

    陆二夫人得知何汝玉醒了,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当时的细节,何夫人依稀记得好像确实是有人来唤了女儿,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何汝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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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完全想不起来。陆二夫人早已细细询问了园中所有的丫鬟婆子,虽有个婆子承认当时确实看见有两个丫鬟追在何汝玉身后,可宴会上这么多人,除了诸位夫人和贵女,还有各家带来的丫鬟仆从,那婆子当时急着赶路,只远远瞥见了一眼,让她凭着那点印象去指认,无异于痴人说梦。

    眼见何汝玉也不记得,陆二夫人深感无力,虽知事有蹊跷,却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只得不了了之。因此事牵扯到陆奕,这场宴会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众人也都十分识趣地早早散了场。

    不过未时,陆二夫人就从园子里回了府,一路上,刘妈妈不知听她叹了多少声气,作为心腹,她自然是知晓陆二夫人在烦些什么,忍不住大着胆子道:

    “夫人在愁些什么,说不准这还是好事儿!”

    陆二夫人眉头紧拧,不过很快她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只不过这话不能由她来提。

    “你是说......”

    “夫人宅心仁厚顾念胞弟,可表姑娘这事儿确实难看了些,竟还同二公子有牵扯,这下就算夫人肯,恐怕老太太知道了也不会再同意”。

    陆二夫人略一沉吟,没有再啃声,刘妈妈却已心知肚明。她早就清楚自家夫人对何家母女的态度,她能越过陪房一举成为陆二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干将,自然离不开她对陆二夫人脾性的把握,作为心腹,主子不能说的话,她得要说,主子不能干得事,她得要做。

    果不其然,陆府上下很快就传遍了园中发生的事,就连外出访友的陆家大爷一回府也听说了此事。

    他怒气冲冲地先将陆奕寻来叱责了一顿,陆奕自然不服气:“那您的意思是我就应该顾念着你们口中的男女大防而看着人活活淹死?”

    陆瑛一噎,他也知道自家儿子是好心,可外人却未必会这般想:“你知道下人们都在传些什么吗?说你与那何家姑娘两人从水中出来皆衣衫不整......”再难听些的话,他说不出口。

    “人在水中扑腾,可不就衣衫不整!”

    见陆奕压根就没理解其中的意思,陆大夫人适时开了口:“这不是衣服整齐与否的问题,子光,这关乎人姑娘名声......”

    这下陆奕是彻底明白了,可他还是不能理解:“什么名声?人命关天的事还在乎什么名声?难道名声比命还重要?你们可真是荒谬,不去训斥那些多嘴多舌的人,反倒来怪我!”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子光,你是凌哥儿的弟弟,何家姑娘眼看就要与凌哥儿定亲,突然传出这样的流言出来,别人会如何想她?高门大户最忌讳兄弟阋墙,你祖母又一向在意名声,眼下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这下,恐怕何姑娘是嫁不成凌哥儿了......”

    陆大夫人也完全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时辰,事情就被传成这个样子,她叹息一声,全然无奈:“你二婶那人你也是知道的......心高气傲,如何肯将就。”

    陆奕沉默了,他确实不如何喜欢何汝玉,可他也从未想过要破坏她的婚事,片刻后,他道:“不嫁就不嫁,若二婶她们因这事就打消了定亲的念头,依我看,这也算不得什么好姻缘!”

    “清白与否,她们最是清楚,若因一点流言蜚语就动摇,想必也不是诚心要娶,只怕是早就愁着没机会摆脱这门婚事,趁着眼下,赶快借机甩开,这下还不知道怎么偷着乐呢!”

    “住口!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你这几日就老老实实在房中待着,没我吩咐不许踏出房门一步!若是偷溜,惜时和勤学也就不用留在你身边了。”陆瑛怒道。

    “呵!”陆奕冷笑一声:“我哪句话说错了?也对,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

    “你......”陆瑛还要再说,就见陆奕已转身出了门。

    陆大夫人想要追出去劝,陆瑛却一把拦住了她:“让他先静一静,若由着他胡来,闹到老太太面前,事情指不定会更糟。你先去弟媳那里探探口风,毕竟这事发生在宴会上,说来说去我们亦有责任,若她实在心有芥蒂,何家那边尽可能多补偿些,至于流言,我自会处理。”

    “也好。”陆大夫人只得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