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家娘子天下第一好 > 27. 江陵篇五
    翌日一早,陆奕就乘着马车去往江陵县衙,车夫得了授意在离署衙角门几里路时就停了车。惜时和勤学站在马车旁,手里紧紧攥着包裹,长这么大,他俩还是头一次跟公子分开,哪里放心得下,惜时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番,依依不舍,“公子,不若我同勤学先进去将床铺被褥铺整好了再回?”

    陆奕不耐烦地接过包裹,“铺什么被褥,不是交待你们今日就在这附近租赁个院子吗?”

    昨日惜时同他说大通铺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直到勤学说这是署衙普通胥吏的住所,他这才傻了眼。那么多人挤在一张榻上,他根本就不敢想,莫说他了,便是江宁和京都陆府最低等的下人也不至于几人挤一张榻,他才不要住。

    惜时又道:“这自不会忘记,等会儿我就跟勤学去找牙人看房,只是不铺被褥,公子午休时睡在何处?”

    陆奕白了他一眼:“你真以为我是来这享福的啊,还不知里头是个什么情况!行了,你们也快去忙吧,莫忘了酉时初来这接我,勿用府上的马车,去车马行租赁一个。”

    惜时道了声,“晓得”,就见陆奕头也不回越过墙角往县衙角门那边走。

    陆奕过去敲了门,很快从内走出位上了年纪的胥吏,应当就是在等他。陆奕拱手说明来意,那老吏默默听完,又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领着他就往县廨里走。

    县衙遵循前衙后寝礼制,整体分为四进院落。老吏领着陆奕过了照壁,迎面便是东西两侧瓦舍。

    “东边是寅宾馆,西侧就是膳堂,”老吏说完又带着他沿着青石甬道北行,指着正前方的一道紧锁的大门,道:“这就是仪门了”,随后又指向甬道东西两侧的屋子,“皂,快,壮三班衙役在东侧这边集合听候差遣,西侧那边则是县狱,无故不得进出。”

    陆奕这还是第一次进衙门,听他这么说,往那看了一眼,果真见西侧有不少衙役来回巡视。

    “另外,仪门平日不得擅开,我等寻常胥吏可走东侧生门,若是押解犯人,便只能从西侧生门走,你可听清楚了?”

    老吏说完也不等他,走了几步,站在东侧生门处指着里面的屋舍道:“这里就是县衙日常办事之所了,走到这也就算到了头,再里面的院子我等没资格进,我也就不过多赘述,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至于住处,小子,县廨虽有床铺,环境却简陋,我见你未带被褥,又衣着不菲,想必不再衙中居住,如此也好。”

    “你可还有什么未听明白?若是都清楚了,便可去那边典吏衙寻孙孔目报到,能分到哪房就看你自个运气了。”

    陆奕不傻,这老吏提他衣饰不菲,分明是有着言外之意,他淡笑了下,从袖中摸出个荷包递了过去:“多谢您老费心,这点儿心意还请您老打点酒吃!”

    老吏也不客气,收下荷包,又掂量了下应当有百十钱,这才笑容满面道:

    “你小子倒是个大方的!那我也就多说两句,向来吏员多出自当地吏户,父传子,兄传弟,祖孙数辈都在县衙六房当差,当官的三年一换,可吏员呢?一任官走,吏员依旧把持六房!瞧你这气度,家中应当也颇有些钱财,千万不要抠搜,等会儿就拿出一些来交给孙孔目身边的贴司,讨个轻省些的差事混混日子得了。若是被分去当渡吏或堰吏,这般大的日头还不把你这俊俏的小脸给晒化了!不过你也提防些,本县六房押司,多出自“孙元钱李”等吏户,一山不容二虎,其中的明争暗斗也多着呢,你得警醒些,千万别站错了队!”

    陆奕无法理解,长这么大,这么点芝麻大小的官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就这居然还要争来争去?他还想再问几句,却见远处有人来了,老吏将他往门内推了一把,随后顺着墙角悄悄溜走了。

    来得是个年轻高瘦的男子,穿着一身细麻皂衫,头戴幞头,瞧着似乎同他一般年岁,模样很是斯文清秀。身边跟着的两名中年胥吏,也是一样打扮,见了他就问:“你是什么人?”

    陆奕便说自己是新来的小吏,那两人听了又问他保状和文书在哪里。

    真是荒谬,方才那老吏都知道今日有人会来,他不信其他人会不知?即使知道他们是故意的,陆奕还是将今日一早阿舅身边随从送来的保状和文书递了上去。

    那两人拿着保状和文书来回翻看,又问:“谁是你的保人?”

    文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下摆明是连装都不装了,陆奕笑了,正准备问候他俩双目可否康健,站在中间的年轻男子开了口:

    “你们又何必为难一个新人?今日还有别的差事,误了时辰,主簿怪罪下来你我可承担不起!”

    两人怪声怪气地说了句:“是,元押司!”,随后又不情不愿地将保状和文书扔还给了陆奕。

    陆奕盯着三人的背影看了会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说那个姓元的应当是他俩的管事,可那两个人看起来却似乎并不怎么服气。

    元押司,他姓元?“孙元钱李”,还是出自吏户呢!

    天色不早了,日头渐渐大起来,陆奕也没心思再琢磨这个,照着那老吏说得径直去典吏衙报到。敲门进去,里面却只有个自称李斐的年轻贴司正在抄录户卷。

    许也是刚来没多久,做事很是磨蹭,先是认真核对了保状和补吏文书,后面又问询他的籍贯,一听他是江宁府人,又问他为何会到江陵来,陆奕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五一十答了。他又开始问担保人与他是什么关系,末了,就连姓名又都细细核对了好几遍。

    最后,陆奕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毛笔,自己填好了名册。

    李斐讪笑道:“抱歉,我也才来没两天,怕出错,不过你字写得还蛮好!”

    陆奕仿佛是听到了笑话,生平头一回有人夸他字写得好,见他不像是嘲讽,便也没计较,只问:

    “那我在何处当职?”

    李斐摸了摸下巴,反问他:“你想去哪房?”

    ?

    陆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脑袋好像缺根筋,莫说给钱贿赂他了,便是他现在反问他要点钱,也许这人还会给。

    见陆奕不说话,李斐觉得他约莫是不好意思,便道:“无碍,你大可以说出来,吏房事务繁杂,户房虽也忙,但油水最重,且恰好还有一个名额,礼房事务虽轻,但人员已经满了,剩下兵、刑、工三房......”

    “户房!我去户房!”陆奕出言打断了他。

    “好嘞!”

    李斐欢欢喜喜地给他在文书上盖了章,随后又问他可知户房在哪里?县廨的环境可熟悉?是否在衙中住宿?最后又告知他每日卯时前需得赶到署衙应卯,迟到会受罚。再就是,衙中只管一顿午膳,早晚需得自行处理。最后,县衙十日一休沐,但若赶上恶劣天气,需得及时应值。

    陆奕叹了口气,应了声好,拿着文书正准备去往户房,李斐又叫住他:“陆兄,这春夏一季的衣料钱已经发完,你刚来恐来不及去城中裁制皂衫和幞头,我这还有套新做的,若你不嫌弃......”

    “不必!”陆奕果断拒绝,倒不是嫌弃,只是于他而言,穿别人衣物感觉很是怪异。

    李斐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说有事可来寻他。

    陆奕又去了户房,房里只有三名青年吏员在抄录税簿和誊写契据,见了他也没多说什么,既不吩咐他做活,也不同他说话。陆奕有心想上前帮忙,见他们都不搭理自己,只得作罢。临到快要用午膳时,才听得外间有动静。

    陆奕转了个身,一眼就看到上晌遇见那个姓元的押司迈进了门。

    他看到陆奕似乎也有些诧异,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将手中的册子放在桌案上,复又看向他:

    “你是新来的?”

    陆奕:“是。”

    “文书呢?”

    陆奕起身将文书递了上去。

    元铮看了一眼,又将文书还给他:“如此,那你便先跟着核算税薄吧!”

    惜时同勤学在城南这边转了一日,上晌牙人推荐的几处宅院要么太旧太小,要么就是离署衙太远,又太吵,下晌又跑了两个时辰,总算选了两家还算合心意的,等看完房,差不多快到酉时,惜时又连忙赶来署衙接公子下值。

    虽说已是酉时,可太阳仍未下山,余热未散,暑气蒸地人头皮发麻。陆奕从角门出来时,见惜时同勤学还有牙人站在马车旁大汗淋漓,忍不住说他们:“这般热的天气,不知在车上待着?”

    惜时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裹,包裹里其实也没什么,陆奕一向讲究惯了,夏日一出汗就要沐浴换衣,所以惜时走时特意给他备了一套,可县廨哪是这般讲究的地方,陆奕忍了一下午也没寻到个合适的时机去换衣,只好又将衣物原封不动拿了回来。此刻又饥又渴,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只想赶快看完房子,沐浴、用膳。

    惜时也不再耽搁,跟车夫说了声,就往第一处宅院赶,勤学拿着扇子给他扇,又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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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递了水袋,陆奕喝了点,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第一处宅院就在县廨临街的清水巷,离县廨不远,走快些一刻钟就到了,院内有三间正房,还带了个小院,墙角种了芭蕉和两颗石榴树,很是雅致,唯一的缺点就是院子里没有井,用水还得去坊间挑。

    陆奕当即拒绝,他可不想累一天了还要去挑水。

    很快又来到第二处宅院,也是在清水巷。这个院子比上个院子小一些,虽也有三间正房和东西厢房,但没有小院,且院内还是泥巴路,只用石子堪堪铺出了几条窄路,且堂屋的光线瞧着不太好。

    牙人一看就知他不满意,可这两处已经算是不错了的。

    想了想又问陆奕:“公子,我这还有一处,前些日子刚腾出来,院子是一等一的好,有小院也有井,离县廨也近,就是附近有个私塾,白日里恐会有些吵闹,故没敢带您去瞧。”

    陆奕此刻已经无心再去思考吵不吵的问题,更何况他白天要去上值,吵些也无妨,重要的是他得赶快定下来,好早些住进去,说着就让他带路,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马车在清水巷的巷尾拐了个弯,随后又驶入另一个巷子里。

    牙人指着不远处的高墙说:“那就是县衙,从这湾水巷的中间岔路口走出去就是县前街,不需半刻钟就到了。”

    陆奕看了一眼,岔路口那里有个大石头,倒也好记。

    马车又行了一段路,停在一个小院门口。青砖瓦房,高台筑基,看起来倒是不小。隔壁院看起来像是还要再大一些,听着里面确实有小孩吵闹声。陆奕下车时无意间往旁边扫了一眼,门楣正中有块黑漆金字的木匾,上面似乎写得有字。

    “也是公子赶巧了,这房子的主人是个出生世族的老秀才,夫妻两人常年居住于此,只是近两年年岁大了,常有些个病痛,子女孝顺就商量着接去了家中,多半也不会再回来住了,因走得急,屋里的东西都还齐整。”

    牙人一边说一边将门打开。

    陆奕进屋环视了一圈,觉得这宅子确实不错。家具齐全,也还算新,院内通用青砖铺就,院中还有一口井,井边西墙下是一颗有些年岁的苦楝树,枝干笔直冲天,枝繁叶茂铺就在屋檐上空,宽大如巨伞,遮挡住大片烈阳,一阵风吹过,小叶沙沙作响。

    牙人以为他不识此树,便介绍道:“这是苦楝树!春日枝头便会缀满淡紫色的小花,很是好看!我们这有很多地方都种此树,但像这般大当真少见!公子可等上一等,待明年春日定是一番绝美的景色!”

    其实江宁也有。

    许是睹物思情,陆奕有些被说动了,“租金多少?房契现在何处?签租时我需得见到房契,且还需房主本人亲自与我立下字据。”

    “这......”

    牙人原以为他看着年轻应当好糊弄,还想着提提价从中捞一笔,这下听他说要与房主亲自谈,知道是捞不着太多好处了,却又觉得这是个爽快的主,犹豫了一下,便也答应了,说定明日晚间去牙行签租契。

    陆奕又在屋中转了转,觉得这屋子着实不错,很干净,光线也好。惜时在旁边说,这院子还不小,他与勤学不能一天到晚都待在这,要不要给他请个小厮专门伺候?

    陆奕想了下觉得确实很有必要,便告诉他明日去挑个机灵些的过来,最好是会做饭,顺带去城中最好的裁缝铺给他定做几套皂衣和幞头,加些钱让他们做快些。

    “记住,幞头须得二寸五分高,若铺主不知,你便直接同他说做胥吏穿的皂衫。”

    惜时同勤学一一应了,几人又看了眼屋内便出了门。

    恰逢隔壁私塾下学,不少学童从门内出来,马车一时半刻也走不了。

    陆奕站在屋檐下轻轻摇着折扇,看着出来的女学童,忽然想起来,他第一天到江陵时,似乎也遇见过一群女童在烈日下摘藕,当时好像还有个女夫子过来寻她们。

    不知是不是就是这群学童?

    “公子!公子!”

    还不等他细看,惜时忽然扭过头拽住了他的衣袖,整个人激动地都有些抖,陆奕抬手给了他一扇。

    “做什么这个怪样子?”

    “你快看......门口的那是谁!?”惜时结结巴巴地用手指着隔壁的屋檐。

    陆奕将信将疑地探出身子朝那边望过去,当即怔愣在原地。

    何如玉?!!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