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家娘子天下第一好 > 26. 江陵篇四
    惜时心里一直惦记着在寺里看到的那个姑娘究竟是谁,回去后就将这事跟勤学说了,勤学见他这抓耳挠腮的样子,索性同他一起猜了起来。

    “是公子的远方表姊妹,堂姊妹?”

    “不是!”

    “那是咱府里老太太家亲戚的女孩?”

    惜时摇头。

    “我知道了,那定是江宁府同公子相看过的大家闺秀!”

    惜时一脸无语:“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公子何时同人相看过?要不是那次相看,怎会有落水......”

    惜时说着突然停了下来,随即激动道:“何家,何家......何家表姑娘叫什么来着?”

    勤学将凑近眼前的大脸推远:“你离我远点,险些喷我一脸唾沫星子,那何家姑娘,闺名不就叫汝玉吗,以前公子不是总挂在嘴边?”

    压在心底的疑惑终于解开,惜时狂喜:“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女子不就是何姑娘身边的侍女,你还记得吗?就是名唤禾夏的那个!”

    说罢,他再顾不上勤学的错愕,飞也似得跑出去。

    陆奕此刻正在房间来回踱步,他一回府就收到了惊天噩耗,阿舅下值后就要回府了,他很烦恼晚间见了阿舅该怎么说,外祖母说得历练又指的是什么?莫不是要把他送到码头当苦力?他这般金尊玉贵如何能受得了?

    正苦恼着,惜时从外间噔噔噔跑了进来:“公子,你猜今日那藏经阁里的两个姑娘是谁?”

    陆奕白了他一眼,并不想理。

    “是何姑娘啊!公子,我看到何姑娘了!”

    听到这话,陆奕冷哼一声,只觉得他是疯了,“何汝玉不在何家老宅,一个人跑到江陵来做什么?”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记得何汝玉的父亲似乎曾在江陵做官,若是何家对她不好,她当然会选择回到江陵,想通这点,他当即看向惜时,高声道:“当真?你确定你真的看到了何汝玉?”

    惜时反倒犹豫起来:“何姑娘我倒是没亲眼看到,只是屏风后绿色衣服的那个是何姑娘的侍女禾夏,我猜另一个应该就是何姑娘了。”

    陆奕顿时皱起眉头:“不确定的事你也敢浑说!你怎得就不能多看两眼?”

    惜时一脸委屈:“我倒是想看,可公子您也没给我机会啊!您还说我来着......”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陆奕急不可耐地出了门,连忙唤上勤学,两人一道跟了上去。

    马车一路飞驰,等到了承天寺恰是正午,寺中香客廖廖,寻来寻去反倒麻烦,陆奕也不磨蹭,随手掏了张银票递给道旁正在洒扫的僧人,说这是捐给寺庙的香火钱,只托他快点带他去藏经阁。

    僧人愣了一下没接,双手合十道:“施主,这边走。”

    几人跟着僧人走了段路,眼看二层高楼就在眼前,陆奕忽然又有些迟疑,方才听到消息过于震惊,以至于他就这般匆匆赶了过来,可他为何要过来?又有什么理由过来?万一真见到何汝玉他又该说些什么?两年前他们就闹得很不愉快,如今再见他该怎么开口?

    诚然他并不想承认,可两年前的那晚于他而言确实多少有些影响。哪怕就只是个普通故人,异乡偶遇,上前打个招呼似乎也并不奇怪,更何况他俩之间也算得上表亲,再没有遇上亲戚不上前问候一声的道理。

    再者,也许是惜时看错了眼,那人压根就不是何汝玉身边的丫鬟,更别说另一人是何汝玉。

    陆奕这般想着,藏经阁就已经到了。

    惜时跟勤学两人对视一眼,见陆奕不上前也不说话,便大着胆子侧身往阁中看了看,还是上去那个白白胖胖的小沙弥,用罢午膳,正倚在桌边昏昏欲睡,陡然看见门口人影,吓了一跳,连忙从蒲团上站起身,先向领路的僧人欠身唤了句:“师兄。”

    接着又看向三人,见其中两人竟是上午来过的两位公子,便直接道:“二位施主可是有东西落下了?”

    惜时和勤学闻言一齐回头看向陆奕,虽然公子不说,但他俩也知道公子这是在纠结。可这会儿人都已经在门口了,若是不见上一面总觉得有些遗憾,而且两人都很好奇楼里究竟是不是何姑娘,若真是何姑娘,公子又该作何反应?

    陆奕似乎读懂了他俩的心声,清咳了一下,有些不大自然道:

    “非也!我是来这找人的。麻烦小师傅向楼上两位姑娘带句话,就说有位自称江宁陆府的公子求见,问若是方便可否下来说几句话?”

    “这样啊!”小沙弥略带歉意道:“真是不巧,两位女施主巳时末就已经离开了。”

    陆奕愣了一下,他只顾着见面该怎么说,确实没想过何汝玉是否已经离开。

    “那小师傅可知道那两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这话问得奇怪,好端端地打听人姑娘做什么,感觉不安好心,颇有些像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小沙弥当即警惕起来,疑惑地看着他,陆奕连忙解释:

    “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其中一位姑娘像极了我的一位远方表妹,只是那会儿觉得她不可能在这,便没来得及细问,方才回府才得知我那表妹确实就在江陵,这才急着赶来。”

    “原是如此!”小沙弥故作深沉,像是在考量他话中真假。惜时连忙又说了一大筐好话,再三保证他们绝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好吧!贫道其实也不知那两位女施主的名讳,更不知她们家住何处,只是听师兄说起是姓何。”他继续道,

    “藏经阁二楼因有存佛经孤本,向来不许人逗留,只是何施主来,便可以进,师兄说这是因为她父任府学教授时曾往寺中捐献过不少文册典籍。”

    书籍昂贵,有些藏书甚至千金难求,一本普通儒书便需几百文,一套完整典籍更高达十余贯,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向来只有豪门大族和官宦之家会有存书,寒门士子想要科考就只能借书抄录,寺院便是他们借阅的好地方。故此,捐书之举实乃功德一件。

    陆奕没去思索这些,他只是在想姓氏是对上了,那人呢,何汝玉的父亲是曾在江陵做官,可具体做的什么官,他却不得而知。若真是她,她来寺中是做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的?

    这般想着他便也这样问了。

    “听知藏师兄说应当有两年了,每逢朔望都来,有时是借书有时是抄书,常常一待就是一整日。”小沙弥道。

    两年,时间似乎也对上了。

    陆奕沉吟着,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那人就是何汝玉。只是她借书和抄书是做什么?能来江陵说明何家老宅之人对她们母女并不好,她们是借此营生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知之甚少。自两年前一别,他随父亲去了京便再未得知她的消息,去岁他回老宅祭祖,也曾试着打听过,叔母三缄其口,应当也是不知。如今两年时光已逝,她竟还未嫁人。

    陆奕还想再问,小沙弥却道他也是不知了。

    陆奕往二楼看了一眼,确实空荡荡,不见上晌的人影。也是,既然惜时认出了禾夏,那她们也没理由认不出他们,常待一整日,今日这般早就走了,肯定是认了出了来,却不想见面,故此避开。

    陆奕想通了这点,便向小沙弥道了声谢,带着惜时和勤学往回走,刚走到主殿殿口,领路的知客僧却是不动了,淡笑道:“施主,随喜这边请......”

    ——

    正如陆奕所料,何汝玉确实认出了他。他那说话的腔调,她真是再熟悉不过,虽不知他为何会来到江陵,何汝玉却也不并想再与他有什么牵扯。于是匆匆借了书,带着禾夏从后山门离开了承天寺。

    两年前,她与母亲曾做过一个攀龙附凤的梦,后来梦醒了,她才知道人各有各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努力讨好都没用。如今,她只想在这江陵凭自己的本事好好过活,守着一方小小的私塾,教授几名女童,日子轻慢,倒也安逸。

    至于陆家,那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回到家中,何夫人正在用膳,见她俩这么早就回来,不免有些疑惑。

    何汝玉便说寺中人多吵闹,不好抄书。

    “真是奇怪,江渎观有法会,承天寺竟还有这么多人?累了吧,你们两个快坐下来用膳。”

    因想着她俩会在寺中用些斋饭,厨娘并未多做,这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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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要再去添上两个菜。

    何汝玉道了声有劳,先将借的书归置到书案上,才想起来问怎么不见钟果儿。

    何夫人笑着回:“梁哥儿回来了!今晨你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到了,果儿见他兄长回来,开心地跟什么似的,哪里还肯在这用膳。”

    何汝玉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闻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今日从寺中借了好几本典籍,接下来半月她需得抽空赶快抄录出来,才能赶在下月初休沐时将书还回去。将书册整理好,何汝玉低头忽然瞥到书架旁有个竹编的篮子,里面装满了新鲜莲蓬。

    何夫人见她忙活半天还不出来用膳,就进来瞧瞧,看她在看莲蓬,这才想起来:“哎哟,差点忘了,这是梁哥儿拿来的,说你爱吃,特意同果儿去藕塘买的,我拗不过他,只好收下。”

    何汝玉拿起一个莲蓬。

    脑中恍然又浮现当年那个小小的人儿缠着阿爹要他给她摘莲蓬的画面。她记得很清楚,当时阿爹正在给位生员解文,她在旁边听得无聊,见藕池里有莲蓬,就嚷嚷着要吃。阿爹哄了许久,怎么也劝不好,无奈只得丢下书文去给她摘。

    一晃已经过去了十来年。

    掰开莲蓬的翠色外皮,莲实饱满圆润,她剥开一个尝了尝,果真很甜,何汝玉笑着道:“既是世兄给的,那就收下吧,只是这么多,我如何吃得完!拿去做些莲子羹也可败败火!”

    ——

    没见到人,陆奕反倒松了口气,他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不过既然人就在江陵,于情于理,他都该去拜访一下,哪怕何汝玉不想见他,他也想知道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刚回府,他就吩咐惜时每逢朔望去寺里守着,另外,在城中多打听打听,既然何叔父生前在江陵任府学教授,那他手下的门生学子应当遍布江陵,打听他妻女下落,应当也不是件难事。

    陆奕一边安排人手,一边在心中排演等他见到何汝玉应该怎么说,就这般忙碌了一下午,傍晚时分,苏舅父果然回了府,一回来就让人来请陆奕。

    陆奕知道这天早晚都会来,等他去了外祖母院里,舅父舅母都已经到了,正在商量说何时去接柳儿和锦哥儿,这俩人是苏舅父的一儿一女,女儿苏映柳如今十四岁了,儿子苏映锦如今才六岁。

    因来江陵上任时正逢暑热,从福州到江陵,两千多里路,舟车劳顿恐小儿受不住,苏舅母就托娘家兄弟等暑热过了后,再走水路将两小儿送来。至于苏老夫人,苏家老宅就在扬州,本打算等暑热过了再接她同来,没曾想老太太收到女儿的来信,说什么也要早些来管教外孙。

    这下倒苦了陆奕,既无玩伴,还多了个人管。

    苏敬春见外甥来了,也不多废话,直白道:“你父母亲既托我管教于你,我便也不好留你在府中继续散漫度日,差事我已替你安排好,不日即可上任。”

    陆奕听得一喜,差事?上任?想来还是衙门上的美差嘞,这下倒不用担心风吹日晒了。

    还不等他庆幸,外祖母又突然开了口:“江陵县衙在城南,奕哥儿你既要去县衙任胥吏,便不可时常归家,更不许自报家门依仗家中权势在县衙胡作非为。”

    “这既是一番历练也是对你的考验,若奕哥儿你能答应外祖母这两个条件,且能在衙门安稳待上一年不出任何差错,我同你舅舅此后便再不约束于你,可好?”

    竟还有这等好事?

    “一言为定!不过我要带着惜时和勤学同去!”陆奕立即回。

    “不可!”众人齐声拒绝:“普通胥吏,如何能带着小厮陪同办差?”

    “那我住哪?吃什么?”陆奕不解。

    “衙属自有公廨,其他胥吏吃什么,住什么,你便也如何。”

    陆奕还要再问,苏敬春已是不耐烦了,“这般年岁,竟还如此贪图享乐,怎得别人吃得你吃不得,别人睡得你睡不得?若再嚷嚷,便不必去了,打从明日起便跟在我左右,随我去府衙办公。”

    陆奕赶紧闭上嘴,再不敢多问了。

    眼看自己就这样被安排地明明白白,陆奕却知道此事已没转圜的余地,阿舅可比他亲爹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