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衙差的说辞后,凌府的人全都懵了。
吴嬷嬷没有丝毫反抗,反倒对凌昭昭笑着宽慰道:“姑娘放心,老奴行得正,站得正,才不怕他们,要带走便带走。”
“嬷嬷你...真的没有做过吗?”凌昭昭问。
吴嬷嬷不说话了。
这时,明王拄着手杖从洞开的黑漆大门走进来。
他眉眼半垂,目光懒懒扫过周遭,双手待在杖头站定,眼尾轻挑,嘴角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吴嬷嬷看着明王,不但不低头不下跪,反倒死死地盯着看。
“姑娘,你要记住,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凌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着,人一辈子那么长,不是只有夫婿,不是只有情爱的。”
吴嬷嬷对她说完,便毅然走到了衙差那边。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吴嬷嬷做什么事了吗?”凌雪鉴上前一步问。
谢衍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吴嬷嬷:“嬷嬷,你说呢?你犯什么事了?”
这下,吴嬷嬷彻底被明王的狂妄惹怒,挣掉了抓她的两个衙差,“王爷深受我们凌家的恩情,承诺过永不纳妾的,可现在如何了?不但把我们王妃逼到外宅去了,还想着把人藏在王府立为侧妃,敢问王爷,王爷这么做,可道义?”
吴嬷嬷此言一出,凌家人都愣住。
“什么?吴嬷嬷你说可是真?”凌老爷和凌夫人俱都脸色大变。
这时,明王眼底那股漫不经心的傲慢和轻慢,在抬眼的一瞬缓缓沉了下去。
“吴嬷嬷,这事连岳丈岳母都不得知,你是如何知晓的?”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吴嬷嬷咬牙道。
“嬷嬷,我们回衙门好好谈谈。”
说着,明王拄着杖回身,手一挥,示意人把吴嬷嬷带上。
“等一下!”凌昭昭急得慌忙上前拦阻,“王爷,嬷嬷年纪大了,可经不起牢狱之苦啊,臣妾招,臣妾什么都招!”
“其实一切事情都是臣妾干的!臣妾记恨王爷立侧妃的事,又不敢正面跟王爷扛,就让吴嬷嬷帮臣妾去伤叶侧妃!”
凌昭昭这么一说,凌老爷和凌夫人更是骇然。
“王妃!”谢衍邯蹙眉沉喝道,“你不相信吾,是不是?”
其实刚刚明王进来,摆的那副模样和故意激怒吴嬷嬷的样子已经引起她注意。
但她不敢去猜,也不敢去认为王爷这么做事为了她。
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饶恕伤他心上人的人?
“好啊,既然王妃你那么说,那你一定知道,如今证据指向,吴嬷嬷并非单纯要伤人那么简单,而是...”他驻杖俯低身子,凑她耳边低声道:“杀人。”
昭昭浑身一凛,如堕寒窟。
“吴嬷嬷是以婢身要谋害侧妃的命,那可是死罪,你也要替她抵罪,是吗?”
谢衍邯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寒意。
“此事...罪魁祸首乃臣妾,臣妾...”凌昭昭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愿意承担。”
明王又看了她一眼,心头那股闷气堵在胸口,使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冷沉。
“带走。”他轻轻命令,转身离去,衙差便把吴嬷嬷带走。
凌昭昭失魂落魄地返回新亭大街的府中,一路上流萤心情忿忿,却也没敢吱声,因为她知道吴嬷嬷对王妃有多重要。
回到府中后,她捡起昨日给雪丸做的那些小衫,继续没完没了地做起来。
流萤看着她这样子,内心担忧不已。
她昨日刺伤的地方,因为不肯上药包扎,又亲自洗衣裳折腾了好久,如今指头处已经微微发肿了,现在连针尖刺中红肿处,流了一地的血都没反应。
流萤哭着扑过去,“王妃!王妃你别这样!你不要吓奴婢啊...”
凌昭昭一味地做小衫,身后矮榻上堆着的一沓全都是做给雪丸的小衫。
“王妃,你这样折腾自己,对吴嬷嬷的事也是于事无补的呀!”流萤心疼地劝道。
凌昭昭手里的活没有停,每一针落下去坚定又温柔,平静地道:“吾知道,吾只是想在剩下时间里给雪丸做尽量多的事而已。”
流萤听了这话更怕了,“王妃你...你想做什么?”
·
知州府门外,凌昭昭站了许久。
明王如今就在知州府衙里面,同知州商议着这桩伤人案。
“王爷,虽然侧妃的文书尚未发下来,但陛下那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意图伤害明王侧妃的罪名挺大的,王爷若然一意孤行要压下去,恐怕...”
李知州低着头劝谏道。
“那你告诉吾,吾能怎么办?”明王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生人勿近。
“王爷请冷静,”李知州道,“或王爷可与侧妃商量,王爷和侧妃王妃到底是一家人,商量好了一致对外,这比什么都强。”
很明显李知州此话属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王黑着脸地就拂袖而去。
府门外,凌昭昭被请进去。
谢衍邯被最近这些事搅得心烦意乱,偏偏她又不能理解自己。
“凌氏,吾都那样跟你说了,你还敢过来,是不怕死吗?”
他拉长调子,故意吓唬她。
“王爷,臣妾过来是有一事同你商议,先关门屏退左右好吗?”
凌昭昭是独自一人过来的,她连流萤都不让跟,就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王爷,臣妾有一事,希望王爷能成全。”
“吴嬷嬷是臣妾指使的,希望王爷把所有事算到臣妾头上来,这事和嬷嬷没有关系,另外,臣妾一直知道,王爷觉得自己亏欠了凌家的,那么,臣妾有一好办法。”
“王爷给臣妾往重里判罪,然后,让臣妾假死脱身。”
“这样,王妃的位置就空下来,臣妾也...”
她说到这里,谢衍邯脸色陡地全变了。
“凌氏!”他似乎从未如此气急败坏地唤过她,
“你是觉得,让吾协助你假死脱逃,咱俩算两清,你要把王妃之位让出来,从此你与吾互不相欠了,是吗?”
“吾告诉你,你们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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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恩德,还不足以让吾对你徇私枉法,更不足以让吾对你包庇死罪。”
凌昭昭苦哂了哂,“这样的话,那算了,只要你看在凌家对琊州百姓的帮助上,不要牵连到他们,那么...臣妾甘愿承担一切。”
“凌氏!!”谢衍邯觉得自己再不发作的话,就要疯了。
他拄杖往前几步,一把将地上跪着的人单手提拎起来,将她禁锢在怀里,低头咬住了她红`艳欲`滴,早就想咬下去的唇。
凌昭昭被他咬得很疼,挣扎着要挣脱,却被眼前人箍得更紧。
男女气力悬殊,纵然谢衍邯有一条腿行动不便,可他只消用一臂,就轻松把她勒紧,手臂如钢,胸膛像烙铁似的,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很快她就在他的强`吻下,流下了一滴眼泪。
湿`烫的感觉砸在他胸口,烫得他微微一怔,便被她挣脱开了,甩了一巴。
“啪”的一声响起的时候,凌昭昭自己也懵了一懵,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臣妾...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吧。”她跪下,低着头。
谢衍邯显然也很愣,眼眸微微睁着,原本沉静的眼底掀起波澜,下颚线条微松,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无措。
“凌氏,你非要逼吾,是吗?”
今日明王已经很反常了,平日里气定神闲、沉静冷清的,竟然会失态对她做这种事,可他已经有心上人,她也答应让他和她在一起了,他还来这样招惹她,算怎么回事?
“好,凌氏,你赢了。”谢衍邯闭了闭眼,长吁出一口气。
“放心好了,吴嬷嬷她纵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的。吾答应你,会好生照看她,这件事吾会处理好,绝不让她受苦受罪的。”
谢衍邯说完这句话,便拄杖推门出去,徒留她在屋里。
即便他这么说了,可凌昭昭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她不敢尽信他的承诺。
夜里,凌昭昭继续待自己屋里做小衣,她坐的矮榻后方放了个巨大的衣奁,身侧也堆了一些小衣物、小鞋子。
谢衍邯来到的时候,就站在门帘的位置看着她,可她专注于手里的针黹,同上次一样,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沉默地退出去,没有惊动她。
在退出到廊庑的时候,恰好遇见流萤过来。
流萤给明王施礼,谢衍邯问她道:“王妃最近都如此吗?”
流萤点了点头,面露忧虑:“回王爷,打自雪丸来了之后,王妃快乐了许多,但是...就是有些事情过于入迷了,奴婢觉得...这样有些出格了。”
“王妃最近,休息不好吗?”明王又问。
“回王爷,王妃她最近晚上基本都没睡,每天赶工做针黹做到三更半夜,奴婢们都劝不了。”
“王妃说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但只要空下来不做针黹,她就浑身不自在,竟连睡都睡不好,彻夜难眠了,所以奴婢们才不敢相劝的。”
“不劝王妃睡的话,她做累了还能睡上一会,可劝王妃放下这些睡下的话,她会一夜都没法睡着。”
流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