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拥有两个男人是种怎样的体验 > 10. 桃叶(十)
    “裴姑娘认得我?”

    陈有奚像是来了兴致一般,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陈有奚,不、影蛄。”如溪咬紧牙关,攥紧了握着桃枝的手。

    时隔许久,她终于再次见到了这一切祸乱背后真正的作俑者。

    刹那间,无数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新仇旧恨全都席卷至心头,化成滔天的恨意,连带着她握着桃枝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屡次利用陈有奚的身体,蛊惑陈璞玉,残害生灵,祸乱不叶山一带百姓。”如溪眸中杀意凛然,句句铿锵有力,“我清欢渡弟子裴如溪,今日便以桃代剑,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妖邪!”

    说罢,她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飒沓残影,直逼陈有奚身前。

    陈有奚轻盈一纵,飘然落在一旁的枝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全然没有将如溪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什么祸乱不叶山周围百姓。”他垂眸俯视着如溪,语气淡漠,“这个世界本就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我只不过是在正常捕食罢了。”

    这样漠视生灵的言论,如溪听完只觉得心头燥火更甚,她不愿再与这无情的妖邪多费半句口舌,提枝再度攻杀而上。

    陈有奚依旧从容散漫,不紧不忙地张开双臂。

    下一瞬,漫天血丝从他十指间汹涌而出,如一张猩红的巨网劈头盖脸地朝如溪当头罩下。

    如溪目光一凛,手腕飞速旋划,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将那片血网撕开一个大口子。

    她只攻不退,眸中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就连手中那根寻常的桃枝,此刻也恍若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一般。

    一阵冷风拂过,周遭树影憧憧,似有东西在林中乱窜。

    如溪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撤步回防。

    转瞬之间,一道道人影从林间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朝她围拢过来。

    那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样貌衣着各不相同,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那一双又一双泛着猩红血色的眼睛。

    傀儡?

    陈有奚抬手,那些傀儡便如同被无形的线猛地提了起来,齐刷刷朝如溪扑去。

    如溪挥动桃枝,击退最前面一个老者的扑咬,反手又劈开侧方一个少年手中所持的木棍,再顺势一脚踹在少年的胸口上。

    少年被她踹飞出去,砸倒身后两个傀儡,三者滚作一团,但又不过片刻时间,他们便若无其事地爬起,再次扑杀上前。

    不行。

    太多了。

    如溪且战且退,渐渐被逼至林中一处空地,她正计划着如何突出重围,忽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

    “裴姑娘!”

    一道凌厉剑光劈入战局,将围拢过来的傀儡齐齐逼退。宋清朗纵身落在如溪身侧,背靠着她的背。

    “你来做什么?”如溪皱眉。

    “当然是来救驾的。”宋清朗侧头冲她扬唇一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谁要你救,路小溪呢?”

    “我已经把她藏好了,安全得很。”

    “暂且信你。”

    “哎?裴姑娘这话说的,难不成之前还是不信任我吗?”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情贫嘴。

    如溪目光扫过面前密密麻麻的傀儡,视线落在某一处时,忽然僵住了。

    傀儡之中,立着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与她同样的清欢渡弟子服,腰间还系着清欢渡掌门真传弟子独有的玉佩。

    “师姐……”

    如溪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握着桃枝的手此刻才真正因慌乱而颤抖了起来。

    她眼睁睁看着师姐提剑朝自己刺来,心中剧震,侧身险险避开那一剑,剑锋掠过她的衣襟,带起一阵凌冽的风。

    “裴姑娘这是怎么了?”

    枝桠之上,陈有奚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阴鸷玩味。

    师姐一击落空,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又是一剑劈来,如溪抬枝格挡,刀枝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对自己的师姐,终究还是下不去手是吗?”

    陈有奚的声音悠悠飘荡在如溪耳边,带着点恶意的趣味。

    “她可是我特意为你制作的傀儡。旁人我都没费这个心思,唯独这一个,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做成傀儡,就想着哪一日能让你们姐妹二人好好叙旧。”

    真是恶毒。

    如溪没有理会他,眼神一直锁在师姐身上。

    陈有奚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语气也随之越加得意。

    “你难道就不想好好看看她?不想知道她在被我做成傀儡之前,最后说了什么话吗?”

    如溪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如溪骤然发力,猛地震退师姐的剑,师姐踉跄后退数步,却很快又重新稳住身形,再度袭了过来。

    “我不会因为心中的执念而手下留情。”如溪迎着师姐的攻击,斩钉截铁道,“更不会自欺欺人,去否认一个已经存在的事实。”

    陈有奚蹙起眉头,没有听懂她究竟表达些什么。

    “师姐临别前只叮嘱了我一句话,那便是让我活着回去。”

    她错步上前,桃枝在手中利落地挽出一个剑花,径直刺穿了师姐的胸膛,那些在暗中操控师姐的红线也随之化为细碎的粉末,消散于风中。

    如溪缓缓拔出桃枝,看着师姐的身体倒落在自己面前,俯身伸手,轻轻地为师姐合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而后,她抬起眼帘,目光如利刃一般刺向枝桠上的陈有奚。

    “所以,无论是谁挡在我面前,我都会杀了他。”

    陈有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沉默着凝视着如溪,那双幽深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似于震惊的神色。

    “所以,接下来是你。”

    话音落地的瞬间,如溪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陈有奚面前。

    陈有奚瞳孔骤缩,仓促地抬手格挡,漫天血丝再次从他指尖涌出,可这一次,却比先前稀疏了许多,颜色也淡了不少。

    如溪劈开那些单薄的血网,攻势势如破竹,陈有奚避无可避,整个人从枝桠上狼狈地跌落,重重地摔在地面。

    不待他喘匀气息,如溪已然再度逼上,陈有奚节节败退,手中血丝越来越稀薄,远不如从前那样威势。

    如溪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太弱了。

    她之前是见识过影蛄的实力的。

    能够修炼出血丝蛊的妖物,不该只有这点本事。

    可现在,影蛄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不及她所遇之时那样强大。

    但如溪并不打算去探究缘由。

    她的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几番缠斗之后,陈有奚脚下步伐一乱,如溪趁此机会,直取他心口。

    桃枝尖端即将触及陈有奚心口的刹那,一道红线从天而降,死死地缠上如溪的手腕,硬生生偏斜了她的攻势。

    桃枝只擦着陈有奚的肩侧划过,没有伤及他分毫。

    陈璞玉纵身抵挡在陈有奚身前,双手各执数根红线,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她的脸色极差,甚至有些站不稳,却依旧固执地挡在那里。

    “陈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如溪扯断腕上的红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明明你才是最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裴姑娘。”陈璞玉迎上她的目光,声音虚弱却异常平静,“我现在还不能让你杀了他。”

    “为什么?”如溪攥紧了手里的桃枝,“你并非你的兄长,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这般执迷不悟呢?”

    陈璞玉没有回答。

    如溪等不到陈璞玉的解释,心中那股燥火又窜了上来,提步又攻了上来。

    红线抵挡不过沾有如溪鲜血的桃枝,陈璞玉先前法力损耗严重,此刻面对含怒出手的如溪,不过几招便落了下风。

    宋清朗一边拦着那些重新围拢过来的傀儡,一边分神留意着如溪的动向,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陈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你兄长当初变成这个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

    为了让她活着。

    如溪一记虚晃骗过陈璞玉的红线,身形倏然绕到她身后,再次刺向陈有奚。

    就在这一刻,陈璞玉反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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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如溪执枝的手腕。

    她的手指十分冰凉,如溪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腹厚厚的茧子。

    “所以,我会和你一样,但凡有人阻挡,我都会杀了他。”

    如溪本以为陈璞玉又要阻拦,可对方非但没有要阻拦的动作,反而顺着她前刺的力道,将桃枝的尖端狠狠送入了陈有奚的胸膛中。

    桃枝刺入血肉,声音沉闷而又清晰。

    陈有奚微微一怔,低头看着那截穿透自己胸膛的桃枝,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

    “阿玉。”陈有奚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终于……想通了。”

    陈璞玉松开握住如溪手腕的手,踱步到陈有奚的面前。

    “哥哥。”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陈有奚的脸颊,“这些年,辛苦你了。”

    黑气不断地从陈有奚的七窍中涌出,他的身形逐渐开始溃散,唯有那一双眼睛,依旧固执地望着陈璞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镌刻在自己的心底。

    可它马上要消失了,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我曾经迷失过一段时间,那时的我始终无法接受你与影蛄融合的事实,所以我尝试着让自己爱上全新的你,可是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做不到。”

    “裴姑娘。”陈璞玉没有回头,背着如溪轻声说道,“你方才在林间和哥哥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如溪收起桃枝。

    原来方才她与师姐交手时所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吗?

    “你说的对。”陈璞玉垂下眼睫,“哥哥先前见不得我受苦,更见不得桃叶村里的人受苦,所以才会想和父亲带领着桃叶村发展。”

    “如今我竟迷失了自己,帮着他一起祸害桃叶村的百姓,真是该死……”

    陈有奚望着她,溃散的身体微微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阿玉……笨蛋……”

    他的声音已经模糊得几乎听不清,可陈璞玉还是听懂了。她弯起嘴角,冲他笑了笑,眼眶里却蓄满了泪。

    “哥哥才是笨蛋。”

    话音落下,陈有奚的身体彻底化作一团黑雾,被风一卷,消散林中。

    林中一时间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傀儡倒地时此起彼伏的沉闷声响。

    如溪看着陈璞玉的背影,正欲上前与其再说几句话,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阳光之下,陈璞玉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陈姑娘,你的身体……”

    “啊,被你发现了。”陈璞玉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语气平淡,“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之外,我还有一个在意的人。”

    “路小溪吗?”

    “对,照顾好她,我的母亲……”

    “母、母亲?”

    “对,她是我母亲的转世,所以影蛄才会想方设法地把我抓来,并以此威胁我。”

    “所以……你当时抓走路小溪是为了保护她?”

    “猜对啦。”

    陈璞玉望着陈有奚消失的方向,目光温和。

    “这活着的日子实在无趣,哥哥那个人又那样自私,自私到只让我一个人活着,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

    她说着,轻轻抬起自己的右手。

    如溪这才看见,陈璞玉的小拇指上,牵着一条逐渐消散的红线,线头从陈有奚消失的方向延伸而来,随着风的吹拂轻轻晃动。

    “所以我偷偷在自己和哥哥的小拇指上绑了一根红线,并在其中注入同心咒。”陈璞玉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不想让我死,我也不想让他一个人走。”

    所以,要活就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吧,哥哥。

    陈璞玉回过头,含笑望向如溪。

    阳光映在陈璞玉逐渐透明的脸庞上,笑容干净明亮。

    这还是如溪第一次看到陈璞玉笑得这般释然。

    “依我们二人身上如此深重的罪业,怕是到了地府也不得安宁。不过,我既做了这事,便要担责到底。”陈璞玉顿了顿,“谢谢你,裴姑娘。”

    说完这句话,陈璞玉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林中。

    如溪望着陈璞玉消失的地方,浅笑道:

    “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