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32. 皇后
    “小姐小姐!”云岚前脚踏进景阳宫的殿门,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声音已先行而至,“大事不好……雍门关,雍门关沦陷了!”

    “雍门关”三个字一出,陈晚荣本在给栀子花浇水的手霎时顿住,面上有一瞬失神。

    前些时候从外头得来的消息,还是在说凉州,平远县等地失守,如今这才多少日子,竟连雍门关——扼守从西北进入京畿腹地的唯一通道,也这般迅速沦陷了。

    陈晚荣强自暗下心神,努力不去想以现在这般速度,齐军大抵会在什么时段就可能攻进京师,可握着陶碗的手,依旧控制不住地细细颤着。

    轻叹一声,她正欲说些什么安抚一下同样惊惧着的云岚,门口却传来一声通传,原是已至正午,宫人将今日的午膳送到了。

    见状,陈晚荣走至云岚身旁,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又低声道。

    “阿岚,齐军的兵马本就精锐,又是有备而来,如今这般局面,其实也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的事。先别想了,随我去用饭罢。”

    她语气里的平静,让云岚心底也不自觉安定几分,索性不再出声,只伴在陈晚荣身旁,一同出了景阳宫。

    膳食送过来时,并不见腾腾的热雾,想来已是凉了。

    陈晚荣并不介意,但当云岚看到摆在宫门前的食盒上竟然只放着三根筷子时,还是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这些人也不知是怎么办事的,饭凉了才送来也就罢了,好端端的连筷子都少了一根,再怎么说,小姐如今也是个淑妃啊,怎能容得如此轻慢……”

    陈晚荣的目光却从食盒上移开,从景阳宫门口,能望到不远处种满梨花树的宫道——然而那素日里都有禁军驻守着的路,今日不知怎得,竟连一个士兵都没有,连岗亭里都是空的。

    陈晚荣收回目光,又看向身侧提着食盒的云岚,什么也没说,跨过门槛,重又回景阳宫去了。

    ……

    最近这几夜,陈晚荣都睡得不太安分,因她总能隐约听到有重物碾过宫道,往神武门那边去的动静,偶尔还有一些零碎的脚步声和物件碰撞的声响。

    她能从最近宫中的异动里隐约猜测到什么,但并不十分关注,反正无论如何,终归是与她没太大关系。

    又过几日,正当陈晚荣和云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忽见一个小太监捧着圣旨,没有按部就班通传,冒冒失失地就跑了进来。

    云岚正欲斥责,小太监却先她一步,含混不清地对着圣旨念了一通,因为语速太快且有些混乱,主仆二人根本没来得及听清他所念的内容,就见他已匆忙丢下圣旨,慌慌张张就出了景阳宫的门,不知往何处去了。

    昔日代表皇家威严的明黄色圣旨,如今竟如破烂一般随意落在了地上。陈晚荣只觉得奇怪,刚想吩咐云岚,就见云岚已走到了那张圣旨前,将其捡起后,迅速回到了陈晚荣身边,挨着她一起,把那张圣旨展了开来。

    上面确是宋贤达的笔迹,只是行书十分潦草,甚至还有些余墨未干,很明显是匆匆写下的。

    来不及生出疑惑,陈晚荣快速过了遍黄帛上的内容,呼吸登时一滞。

    云岚见她神情有异,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去,待瞧清楚那些字在讲什么时,面色白了一下,身子也跟着微微发颤起来。

    “昏君,昏君……他怎能如此对待小姐,怎能……”

    云岚平复了一下呼吸,几乎按捺不住激愤的心情,也不顾是否隔墙有耳,直接怒骂出声。

    “弃城逃亡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封小姐做皇后——这算什么!他什么意思,他把小姐当什么了!小姐……”

    说到此处,云岚几乎哽咽难言,一双眼睛盯着陈晚荣,泪水在眶中打转,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来。

    陈晚荣没有说话,默默地将手中的圣旨一点点卷了起来,转头看向云岚,声音里却没有恐慌,只有一丝令人害怕的平静。

    “阿岚,帮我去把压箱底的那件绀青织凰翟衣拿出来。”

    绀青织凰翟衣还是四年前她出阁时,父亲留给她做皇后的嫁妆之一。出冷宫后,宋清平将那些大多都归还给了她,其中就包括这件衣裳。

    云岚一愣,瞬间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小姐,你真打算留下吗?我们完全可以趁局势混乱的时候,寻着机会趁机逃出去,反正连那个狗皇帝都打算……”

    “留。”陈晚荣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即便逃,我又能逃到何处去呢?”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轻笑一声。

    “何况齐军入境是早晚的事,逃出去也未必就比留在宫中更安全。倒是云岚你,趁着现在还有时间……”

    她话还没说完,云岚立刻上前一步,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就用手心捂住了她的唇。

    “小姐,云岚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云岚不会走的,你赶得了云岚第一次,却赶不了第二次,这一回,云岚就是死,也要跟小姐死在一起。”

    说完这些后,云岚终于松开手,没有去看陈晚荣骤缩的瞳孔,也没再给她劝留的机会,头也不回地就往储物阁的方向去了。

    傍晚。

    景阳宫一切如常,陈晚荣靠在摇椅上翻书,云岚则坐在对面,手里正照着花样子勾线,连运针的速度,都与平日里没什么分别。

    两人都在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这样,就能将景阳宫里的一切,与外头纷纷扰扰的嘈杂声彻底隔绝开来。

    案上的灯火暗了一下,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也在这一瞬被阴影覆盖,看不清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恰巧陈晚荣的眼睛也有些酸胀,索性抬起头,目光顺势就落在了卧房门口。

    然后她睁大了双眼——

    沈见知一身红衣立在不远处,烛火将她的轮廓渡上一层暖光,见陈晚荣看过来,面上也浮出一抹浅浅笑意。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陈晚荣还没答应,沈见知已十分自然地走了进来,速度很快,只几步就站到陈晚荣面前,一双漂亮的眼睛也被烛火晕染成了浅棕色,定定地注视着她。

    云岚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内一瞬间静下来,几乎能听到灯花偶尔在烛火中爆开的声音。

    “见知,你来我这是……”

    沈见知握住了陈晚荣的手,忽然歪着头,冲她笑了一下。

    “我来陪你,晚荣。”

    她的神情很温柔,语气也很轻松,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如果陈晚荣没注意到她常年齐整绑在脑后的红发带,此时却系得歪歪斜斜,险些就要从乌发间坠下来的话。

    “见知,你今夜,是偷跑出来找我的,对吗?”

    沈见知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草原上的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是绝不会独自逃离,弃自己的同伴于不顾的。”

    感受到沈见知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和她此时万分珍重的语气,陈晚荣当然知道这样的发誓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眼底也漫上来一层极薄的水光。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

    “不可。见知,宴居还小,你如何放心将她独自丢给宋贤达,况长途跋涉本就辛苦,她身边若是没有母亲陪着……”

    “如果我留你一人在这座孤城里,那我与那昏君,又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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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见她迟疑,沈见知趁机挨得更近了些,又引着陈晚荣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你是我沈见知的盟友,唯一的,最坚固的盟友。我绝不能丢下你,留下来,哪怕齐皇打进来时,至少有我陪伴在你身边,你不用独自面对这一切。你明白吗,晚荣?”

    陈晚荣默了一瞬,就在沈见知以为她的沉默就要化作默许的意思时,她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将沈见知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的手背上掰了开来。

    “回去罢,见知。”

    她顿了一下,又道。

    “不必管我。”

    沈见知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陈晚荣。”她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真的想送死是不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那齐皇是个怎样的人,万一他是个极为凶残之辈,一至京都就要血洗城中,下令屠城怎么办?我留下来,就算当真到了那等境地,我也总能护你一程,即便死,我二人起码能死到一……”

    “不会的。”

    陈晚荣打断了她,目光不知何时,已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你要活下去。去宋贤达身边,帮我盯着他的动向,为了我,也为了你的女儿,最重要的……”

    她闭上眼睛。

    “为了你自己。你说过,你要报仇。留在他身边,你才有机会,否则,我们先前筹谋过的所有计划,付出过的一切心血,都将化作泡影。趁着他还没起疑心,回去吧,见知,我等着与你重逢的那一日。”

    灯火在窗纸上投出的影子晃了一下。

    而陈晚荣坐在原处,岿然未动。

    沈见知抬袖,胡乱抹了下眼睛,尔后深深看了陈晚荣一眼。

    “答应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昔日里直截了当从口中吐出的言语,此时尾调也染上了些许泣音。

    “答应我,回来之后,一定要让我见到一个活的你——听见了吗!”

    陈晚荣看着她上挑眼尾处多出的那抹绯红,默了一瞬。

    迎上她的目光,她终于笑了,应了很轻的一声。

    “嗯。”

    ……

    送沈见知出景阳宫后,陈晚荣余光中似乎捕捉到了一抹白色身影,但定睛看过去时,宫道上却空空荡荡的,并无他人。

    她疑心是自己近日没休息好,才因此产生了错觉,没再追究。加上已是冬日,夜间寒冷,她也不欲在外多待,转身回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丝松柏香顺着夜风飘过——

    陈晚荣蓦然回头。

    先时看到的白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月光从空中洒下时,也照亮了他出尘的面容。

    无遗静静地回望她一会儿,并未开口,而是动身往廊道的方向走去,重复他两年如一日在景阳宫做的那些。

    撕去旧符,再换上新的。

    他做这些事时如往常一般专注,而陈晚荣也站在离他不远处,也如往常一般,静静地注视着他完成整个仪式。

    再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时,光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陈晚荣动了动唇,终究没有出声。

    擦肩而过的一瞬,夜风再起,将那两条她注意过无数次的素缨,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松柏香,轻柔地掠过她的脸颊,并在她眉眼间停留一瞬。

    她下意识伸出手——满目都是素净到极致的白——可那抹白却只在她掌心蜻蜓点水似的轻触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再抬眼时,庭院深深,万籁俱寂。

    偶有远处孤鸿的鸣声,也只是在空旷的皇城里,静静地荡了一阵。

    未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