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30. 传闻
    秋分已过,行在宫道上,甚至能听到轮椅碾过地上秋叶时,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云岚在后头推着轮椅,仍不忘跟陈晚荣絮叨先前从宫中得来的也不知是几手的消息。

    “有传言说齐军已到达大宁边境了,不过也有人说还没开打,但齐国那头确实在屯兵。”

    谈到这等有关战事的消息时,云岚脸上也浮现几分忧色,转头却见陈晚荣正专注盯着远处,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她有些困惑。

    “倘若齐国当真与大宁开战,小姐难道不害怕吗?”

    陈晚荣收回目光,无声笑了一下。

    “怕也没用,况那般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过了太久,如今看旁人也难得有这般遭遇,只觉得有趣,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云岚在后头推着轮椅,虽看不见陈晚荣此刻的神情,却还是从那几句话里,听出些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淡然。

    云岚心中有些酸涩,正想说些什么,可陈晚荣却已低下头,瞧着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她便也不再提了。

    ……

    至长春宫时已是傍晚。

    陈晚荣进门不久后,就听到一声通报,说是国师奉皇帝之命,今夜前来长春宫为大公主祈福,如今人已在外头了。

    无遗进殿时,沈见知起身向对方行了一礼。

    陈晚荣愣了一下,也想站起来时,无遗的视线却落在她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他朝向沈见知,简单回了一礼。

    陈晚荣见状也不再动作,只安静坐在一旁,看无遗取出随身的物什,按部就班地进行祈福仪式。

    乳母将宴居抱了过来。小丫头刚睡醒没多久,一双眼睛尚带着些朦胧的水气,被人抱到无遗面前时,也不哭闹,只仰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他看。

    无遗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砂绘就的平安符,符上的笔触极细,一看即知是花了心思的。

    他将那枚平安符小心翼翼系在乳母备好的长命锁上,动作很轻,指尖几乎不曾碰到宴居的肌肤。

    宴居却不怕他,反倒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垂在胸前的一缕衣带,握得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松。

    无遗手中的动作瞬间一滞,垂眼看向那只攥着自己衣带的小手,随后极缓地,用另一只手将她的小指头一根根掰开,用的力道很轻,像是在拨一片花瓣。

    沈见知在旁看着,弯了弯嘴角,语气里也带着些打趣的意味。

    “她跟国师倒是亲近,头回见面就抓着人不放。”

    无遗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将扯松的衣带重新拢好,又朝沈见知欠了欠身。

    仪式既毕,他便不再逗留,正欲起身离开。

    沈见知却一反常态,唤住他后,转身又看向陈晚荣,弯眉一笑。

    “我提前打听过,说陛下今夜又召了几位将士去了御书房,就最近的局势来看,不到子时应是出不来。难得他近日不来后宫,两位何不趁着今夜松快松快,去我后院喝上几杯?”

    陈晚荣自是连声答应,无遗初时虽是沉默,但架不住沈见知与陈晚荣的盛情相邀,最终还是跟着一同去了。

    长春宫的后院十分宽敞,加之秋夜不比夏夜,略有些寒凉,三人于是找了些柴木生火,又各自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沈见知还备了些酒,先是给陈晚荣倒了一杯,轮到无遗时,见他推拒,倒也没强迫,只叫宫人拿了壶茶,让他以茶代酒替了。

    两杯热酒下肚,陈晚荣的身子也暖和了些,转头偏向沈见知,两个人很自然地谈起近来从各处听到的那些齐国传闻。

    “来的时候我听云岚说,齐国似乎已经在屯兵了,见知你那边的消息呢?”

    沈见知抿了一口酒,笑道:“还能有什么消息,宋贤达不来后宫,左不过知道的也就是宫里头传烂的那些事。”

    语罢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朝着无遗的方向,下巴微扬,又看向陈晚荣,两颗小虎牙也不自觉露了出来。

    “晚荣你要是关心这些,那头不就坐着位现成的么,直接问他不就是了。”

    无遗持盏的手略动了一下,没有吭声。

    倒是陈晚荣觉得她说得有理,笑眯眯地就朝他的方向望过来,问了一句。

    “说得也是,那国师觉得,齐国此番是真打还是试探?”

    她目光移过来的一瞬,无遗就迅速垂了眼,低头看向杯底的茶叶,缓声道。

    “齐国若只是试探,便不必等到今日。”

    陈晚荣颔首。

    “国师既这样说,那看来就是要真打了。”

    顿了顿,她又道。

    “先前听闻齐国一举灭了周边六国,直将边境线都扩展到了大宁附近,大宁疆域辽阔,资源丰富,齐皇本就虎视眈眈。因了那位的缘故,如今的大宁不过是外强中干,他会生出觊觎之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沈见知笑道:“打过来也好,我还没见识过齐国的部队,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反而有些好奇,倒想要看看是不是真如传闻里说得那般所向披靡了。”

    四下除了无遗并无他人。两个女孩子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又是挚友,恰巧新仇旧恨结在一起,聊起这些时简直一拍即合,很快就挨到一处去,就时局分析畅谈好些时候,几乎都把无遗晾在了一边。

    酒过三巡,政治类的内容能说得也都说得快差不多,话题自然而然的,也就引到了一些旁的事情上。

    “我听闻齐国那位皇帝陛下很是年轻,算起来年纪和咱们都差不多,就是不知长什么样。”

    陈晚荣顺势接话道:“长什么样确实没听说过,旁的怪事倒是听过一桩。这齐国不拘男女之别,外头来的种族也不少,风气据闻十分开放,按理来说这位陛下身边应当不缺人才对,可……”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乎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沈见知却是没陈晚荣那般顾忌,快言快语道:“你是想说他身边没听过有什么后妃?”

    话音一落,陈晚荣就与沈见知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二人的八卦之心就如身前这堆篝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沈见知放下酒杯,又与陈晚荣挨近了些,眉眼弯弯。

    “晚荣你说,一个年轻皇帝,有权有势,竟然没有后宫,要么就是心里有人爱而不得,要么就是……”

    她没再说下去,只给了陈晚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晚荣心领神会,眨了眨眼,也将酒杯放下。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个断袖?”

    沈见知耸了耸肩,“依齐国那边的风气,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旁边传来一阵瓷盏磕碰的清脆之声,原是无遗手抖了一下,但二人此时正聊在兴头上,自然也没人在意。

    “可不是,他身边亲近的人都是些男性幕僚,而且有传闻说,齐国的朝臣们从他登基第二年就开始提议选秀,要是旁的皇帝,早都求之不得,可见知你猜怎么着?那位齐国的皇帝陛下,竟毫无例外地把这些全推了去,还说什么国本未固,后宫之事不宜再论,把人家老臣都给说懵了。”

    “还有这事?那岂不更坐实了咱们方才的猜测!也不知道那些朝臣要是知道了自个陛下的真实取向,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恐怕连仗也不想打了,每日只顾着上奏劝他纳妃生子罢!”

    两个人论着论着,皆是笑出了声。一旁的无遗虽从始至终一语未发,但面上的表情,也随着二人对这个话题的深入,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陈晚荣甚至想到了什么,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如果是真的,倒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对外扩张,后宫空着,精力总得往什么地方使。”

    “唔——咳咳……”

    话音刚落,一旁忽传来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二人瞬间收了笑,齐齐看向出声之人——竟是无遗难得失了仪态,瞧着模样似是被呛着了,险些将茶都喷出来。

    见她俩的目光很自然地都移到自己身上,无遗干脆低下头,让阴影掩去了他的神情。

    可他握着茶盏的手却微微颤着,瞧着仍有些不大稳当。

    沈见知的目光在无遗身上停了一瞬,率先开口。

    “国师在笑些什么?”

    陈晚荣的眼神则落在他手里那盏茶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杯中荡开的浅浅涟漪。

    她歪头笑笑,也补了一句。

    “瞧这模样,国师似乎对我二人的说法不太赞同?”

    无遗放下茶杯,再看时,面上已是恢复了那副无悲无喜的神情,但嘴角那一抹弯起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贫道只是觉得,方才二位的推断,甚是……独道。”

    沈见知轻笑。

    “国师是方外之人,恐怕也是头一回听说这等荒唐事,也难怪会有这么大反应。”

    陈晚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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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不一定,恐怕是因他自己是男子,再听我们提及断袖之事,方才有些听不下去。不若换些旁的聊聊。”

    无遗索性彻底不再接话,只低头继续饮着手中那茶。

    沈见知则是又饮了几杯酒,有些微醺,话锋一转,就谈起她从前在草原上的一些往事。

    说到马头琴时,她忽然来了兴致,起身去宫里头拿了把马头琴过来,五指搭在琴弦上,拉了一首二人从未听过的曲子。

    马头琴的声音十分悠扬,萦绕在半空,一瞬间好似三人身处的不再是深宫曲院,而是随着琴声,一起回到了那片一望无际,自由辽阔的草原上。

    一曲毕,沈见知搁了琴,又问陈晚荣在乐器里有没有擅长的。

    陈晚荣道:“从前父亲曾请人教过我古筝,可惜这长春宫没有,不然我就同你合上一曲了。”

    说着她似有些遗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尖不自觉地在裙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好似在演练从前那些在弦上的指法。

    沈见知注意到了,笑道:“既无古筝,你就在那儿敲着,我来配你,好歹也算合了半曲。”

    陈晚荣被她说得也笑起来,当真就以指代弦,在膝上叩出几个零星的音节。

    沈见知见状也很快跟上。马头琴的声音起得有些匆忙,两人的节拍虽对不太上,却也你来我往地磨合了一阵。

    磨合到一半,陈晚荣忽然转头看向无遗,见他闭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膝上搁着那串惯常拨弄的铜钱,手指搭在上面,却没有动。

    她下意识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又道。

    “我瞧着国师平日里拨铜钱时,动作十分利索,兴许这乐器也会上一二?宫里头应当不缺笛子箫管之类的,差人去取一支,凑上三人不是更好?”

    无遗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见知手中的马头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贫道善听不善奏。”

    陈晚荣笑笑,倒也没再为难他,继续与沈见知合奏起来。

    只是她与沈见知那半曲少了第三个声部,到底也没能凑成什么像样的调子,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

    曲终人歇时,陈晚荣低下头,又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

    恰此时一阵夜风袭来,带来些许凉意。

    陈晚荣平日本就畏寒,现下被这冷风一吹,不自觉就打了个寒颤。

    无遗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注意到陈晚荣的动作后,便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一旁的篝火拨得更旺了些。

    火光照亮了陈晚荣的面庞,有一抹绯红浮现在她白皙的脸上,也不知是火烤的,还是酒喝多所致的。

    却在此时,无遗忽然淡淡道了一句。

    “娘娘少饮些酒,当心伤身。”

    陈晚荣一愣,手还放在酒杯上,一双眼睛却已不自觉看向了他。

    这次无遗没有避开,而是平静地迎上了她的双眼。

    两人不知何时已挨得很近,近到陈晚荣甚至能看到他睫毛在脸上落下的阴影,和他眸中跳动的,那一点篝火的光晕。

    还有另一抹清晰的——

    她的影子。

    一时间心跳如鼓,她连忙低下头,看向自己杯中清澈的酒液,状若平静地开口。

    “……知道了。”

    这一幕落在沈见知眼中,但她没说什么,只低头抿了口酒,目光落在火堆上时,嘴角也带了一点笑意。

    空气中一时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木头散出的阵阵焦香。

    三人就这么各自沉默了一阵子,也不知过了多久,沈见知才先开了口,却没再提方才那些话题,只是就着酒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宴居今日学会了翻身,翻了半天还把自己给翻哭的事。

    陈晚荣闻言笑了起来,说她下回来的时候定要亲眼看看。

    无遗仍是没怎么说话,只在听到宴居翻身那处,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三个人就这么断断续续又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说的也都是些寻常琐碎。但或许正因如此,倒显出几分寻常人家深夜闲话的意味来。

    ……

    远处传来更声,不知不觉间,竟已至亥时。

    云岚来接陈晚荣,沈见知也开始收拾起酒器,端着打算往屋里去。

    无遗是最后走的。临行前,他将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拨了拨,让余烬在长夜里发出些暗红的光,又燃了一会儿,然后才沿着廊道,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