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25. 怀孕
    次日巳时。

    因身份敏感,陈晚荣轻易不出景阳宫。此番有云岚陪着,总算能自在些,走在宫道上,几乎可算得头一回。

    如今已是深秋,天气一日凉似一日,陈晚荣觉得双腿近来隐约不适,偶尔会有些酸胀。此时走在外头,这种感觉似乎又明显了一些,但有云岚一路搀着,且疼痛时有时无,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深秋的宫道上萧索得很,一路走来,周遭的树木多数只剩了光秃的枝桠,偶有残叶被风吹落,无声地坠在脚边。

    终于到了长春宫门口,陈晚荣让云岚在外等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然后踏入长春宫的大门。

    不比景阳宫终年暗沉,长春宫里日色敞亮,满殿的光落在地砖上,亮得人微微眯眼。

    陈晚荣驻足,见长春宫来往的宫人皆绕着右旁那条廊道走,无人敢近——依沈见知的性子,旁人避之不及的所处,多半就是她在的地方。陈晚荣便顺着那条长廊,一路往尽头走去。

    辨着方向,这条路应是通往后院的,走了不过三分之二,她便遥遥听到一阵铮然之声,清越中带着几分肃杀。

    联想起曾经沈见知同她提及的那些,陈晚荣估摸着她是在后院练武,便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直至过了转角,视线忽然变得开阔起来,连带着后院的情形,也整个呈现在了陈晚荣面前。

    长春宫里种了许多木芙蓉,而深秋正是这花开得最好的时节,远远望过去,院中最大的那棵树上,木芙蓉花已竞相开满了枝头,阳光洒落在花瓣上,有一些颜色也从微粉悄然转变至浅淡的红。

    一阵气流迅速掠过花树,瞬间逼下来不少花瓣,又裹挟着它们往更远的空中散去,荡起一阵粉色的风。

    寻着那风的源头看过去,很容易就能看到院中那个红色的身影。

    ——沈见知正在舞剑。

    她动作极快,剑式流畅如行云流水,明明是极美的身法,可她的剑招偏偏又锐意至极,有花瓣顺着她舞剑时带起的气流飞过,迎上她剑刃的那一刻,便迅速被折作了两瓣。

    日光下,沈见知的红衣袍袖在空中翻飞,脑后艳红的发带,连同胸前两根以红绳束着的发辫,此刻也被剑风一并带起,扬出一道极美的弧。

    利刃破空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长春宫后院显得格外清晰。每当一式结束,飘荡的芙蓉花瓣就会悉数落下,纷纷扬扬撒在沈见知的发梢,衣间,和那柄闪着寒光的剑上。

    陈晚荣静静立在原处,注意到她的每招每式,几乎都是干净的,精准的,漂亮的——她的剑术太好了,连快慢缓急的分寸,都是旁人苦练也难以企及的。

    只是她从头到尾动作都极快,极烈,像一团霹雳火在燃烧,莫名的,却让陈晚荣生出些许不安。

    这一路剑看下来太烈了,每招都好像……要在下一秒就将自己烧尽似的。

    沈见知大概也注意到了陈晚荣,但她手中动作没停,直到最后几招过完,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弧度,红色的衣摆猛然扬起又落下时,一切才归于平静。

    沈见知缓缓转身,目光终于看向陈晚荣。

    方才她动作太快,陈晚荣并未得空看清,因而此时才注意到她手中的那柄剑——剑身比寻常宝剑要更长些,舞起来恐怕也更费功夫。剑柄是黑金配色,与那落下的鲜红剑穗凑在一起,互衬得好看极了。

    沈见知却只是将剑往旁的花坛中随手一插,冲着陈晚荣扬了扬手,示意她进殿。

    二人在殿内坐下,沈见知的目光又落在阿虹身上,见它并无异常反应,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转向陈晚荣。

    “我有孕了。”

    陈晚荣的眼神瞬间一滞,目光自然而然向下,落在了沈见知掩在红衣后的小腹上。

    “……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见知默了一瞬。

    “三月前,但我却是前天才知道。”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目光像在看一样脏东西。

    “是我低估了宋贤达。看来他早就知道此事,却封锁了消息,连我都被蒙在鼓中,还当是自己近来精神不济,才会总觉着疲乏嗜睡。谁曾想……”

    她忽然伸出手,迅速朝自己的肚子抡了一拳,然后皱起眉,硬是将到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

    陈晚荣大惊失色,瞬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绕到沈见知面前,蹲下身,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护住了她的腹部。

    “见知,你这是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上沈见知坚定的眼神。

    “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沈见知冷笑一声。

    “笑话!宋贤达灭我沈家,是我沈见知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又怎么会愿意给这种烂人生孩子!不想要又如何,如若可以,我真想用方才那剑直接划开我的肚皮,将那东西剜出来,撕烂扯碎了才好!”

    见她如此激愤,陈晚荣心底已有了猜测,小心翼翼地低声问她。

    “所以……你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对吗?”

    沈见知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此时也慢慢紧握成拳。

    “我今日唤你来,就是为了此事。晚荣……你可有办法,寻到些堕胎的物什,譬如那红花,水银……”

    陈晚荣望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又迎着她殷切的目光,心底挣扎许久后,叹了口气。

    “见知要听听我的意见吗?”

    沈见知一愣。

    “……你说。”

    陈晚荣定下心神,抬起头看向她,言辞恳切,目光里却没有半分惧意。

    “我的意见是……留下这个孩子。”

    她的手还覆在沈见知的小腹上,而当她说完这句后,沈见知的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哗啦!”

    桌上的瓷盏猛地被人掷下,在地上摔裂成几片。

    “陈晚荣,你被鬼迷了心窍吗?你在说什么荒唐话!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留在那个昏君身边,每一时,每一刻,想的都是怎么让他去死!他不仅要死,还要死得痛苦,死得惨烈!可你现在让我怎么做?怀着仇人的孩子去复仇?你自己听听,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陈晚荣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许是怀孕一事对沈见知的刺激太大,又或是一直背负着的东西太重,在这一刻才终于崩溃爆发。

    她没有吱声,任凭沈见知发抖,哭喊,怒骂,摔东西。好一会儿,等沈见知终于声嘶力竭,再没了力气时,陈晚荣这才牵起她还在颤抖的手指,缓缓拢入掌心。

    “见知,你安静些,且听我说。”

    沈见知转过头怒视她,可对上陈晚荣冷静的眼神,心中不知怎的就像被浇了盆凉水,连带着面上的怒意,也跟着去了几分。

    陈晚荣却不再与她争辩,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

    “我知你心中痛恨,恨不得将那个人,和这个孩子一起除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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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快,可是见知,你想过没有,你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沈见知哑声道。

    “三个月怎么了?让我生下仇人的孩子,我宁可去死!这是何等的屈辱,何等的不堪!光是想着这个孩子得从我胯/下出生,想着它是宋贤达对我做的那么多恶心事后的产物,我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殿中,一了百了!”

    陈晚荣无声笑了,下一秒,她甩开沈见知的手,迅速起身,指着离沈见知最近的那一柱,缓缓道。

    “那你去。来,这里就有现成的,撞啊。”

    沈见知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却见陈晚荣指着柱子的手,此时也微微颤抖着,瞬间噤声,当然也没有作出什么极端的举动来。

    “你死是死了,许还能在九泉下与你的亲人团聚。可是,见知,你甘心吗?甘心看着那个你全家因他而死的男人,在你死后,依然高坐庙堂,跟没事人一样享受万民供奉,甘心他对你极尽所恶,却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子孙满堂活得还比你快活吗?来,沈见知,你告诉我,你甘心吗?你甘心吗!”

    沈见知果然沉默下来,再没作声。

    陈晚荣深深吸了口气,走回她身侧,蹲下身,重又将她的双手握起。

    “我建议你留下这个孩子,原因有三,我知你现在很疲惫,很愤怒,很痛苦,但,你先听我说完,再来反驳我,好吗。”

    沈见知闭上眼睛,不再出声,默许陈晚荣继续说下去。

    “你要复仇,总得保全自己。我知你自幼习武,底子比寻常女子好上许多,但药流这种事,倘若你月份小日子浅倒也好说,可如今胎相已然安稳,若贸然用药,很容易有个三长两短,况那药性猛烈,不论你底子好与不好,伤身都是一样的。至于生孩子,虽也是道鬼门关,可无论如何,宫中总还有稳当的接生婆,无论怎么看,风险总要比前一种要小一些。”

    见她不语,陈晚荣继续道:

    “其二,你这一胎,宫中必然已有人知晓。宋贤达既封锁消息到三个月才叫你知道,便说明他想要这个孩子——那它如今便是皇嗣。见知,残害皇嗣,是死罪。你如何确保自己做了之后能全身而退?一旦事泄,你的仇,便永远也报不了了。”

    沈见知没有说话,但攥紧的拳头已微微松了些。

    “其三——”

    她抬眼望着沈见知。

    “见知,这孩子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它姓什么,叫什么,认谁做父亲,日后走什么样的路……都是你说了算。只要你想,它就只是你的孩子,不是宋贤达的。”

    沈见知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久到陈晚荣甚至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才听见她低低说了一句。

    “……你先回去吧。”

    陈晚荣默默看了她一眼。

    沈见知却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向小腹,像在审视一件尚未拿定主意该如何处置的东西。

    陈晚荣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行了礼,然后往殿外走去。

    穿过廊道时,她朝后院瞥了一眼,方才那柄被沈见知随手插在花坛中的剑还留在原处,黑金色的剑柄没入泥中,红色的剑穗低低垂着,上面还沾了几瓣落下来的芙蓉。

    风过,花瓣轻轻一颤,却没有落。

    云岚已在宫门外候了许久,见她出来,忙迎上去搀住。

    陈晚荣回头,往长春宫的方向望了一眼,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慢慢走进了深秋的宫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