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22. 美人
    养心殿内。

    宋贤达靠在宝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旁的宋清平闲话家常。

    “朕有阵子没见着章儿了,近些日子他可好,还像从前那般夜啼,嚎得你睡不着觉么?”

    宋清平摇摇头:“没有了,我如今睡得很安稳,章儿向来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她转念又似想到了什么,眼中也多了些光彩,对上宋贤达的目光,笑吟吟道。

    “对了皇兄,章儿最近终于开口说话了,今日我离府时,他还跟我说了句‘母亲一路平安’呢,等下次我将他领过来,给皇兄你仔细瞧瞧。”

    宋贤达拊掌大笑:“朕先前怎么同你说的,让你不要忧心,孩子晚说话聪明。母妃在世时,曾同朕提过,说你小时候说话也极晚,她当时担惊受怕,还以为你会是个哑巴。”

    话锋一转,他又道,“也好,等含章下回进宫,恐怕就能听到他喊朕舅舅了。”

    宋清平连声应下,微微起身,去够桌上的茶盏:“我回去便教他‘皇帝舅舅’四个字该怎么念,等来日见着了,必叫他好好唤一下,以讨皇兄欢心。”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已碰上了杯壁,指尖猛地一烫,杯盏顺势从手中滑落,摔在了案上。

    茶水冒着腾腾的热气沿着杯壁洒出来,有不少溅到了一旁摊着的奏折上头。

    宋清平一惊,连忙就要跪下请罪,然而膝盖还没弯下,已先被宋贤达扶了起来。

    “无妨的,茶水滚烫,失手也是常有的事。清平,方才没伤着你吧。”

    “并未……谢皇兄开恩。”宋清平见状,便顺了宋贤达的意思,没有再跪。但她很快想起什么,赶紧将浸了水的奏折拿起,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细细擦拭上面的水珠。

    宋贤达嗔怪道:“这份折子恐怕不能要了,清平你还管它做甚,回头待朕再写一份就是。”

    宋清平并未依从,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皇兄此言差矣,臣妹是想抢在字迹还没晕染开前,赶紧将上头的水都擦干净些,也省得皇兄之后再费心思去想这封写的什么,直接抄一份即可。”

    一面说着,她又低下头,目光不经意落在了那行字迹上——令陈氏女迁至景阳,册位贵人。

    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皇兄,这份折子上写得……可是陈氏册封位分一事?”

    “是,她如今去那景阳宫,虽说是为了镇煞,但若没名没分住在那,还是有些不像话的。”

    见宋清平还在看那折子,宋贤达关切地又问了一句。

    “清平,你怎么还在看那折子,可是有何处不妥吗?”

    宋清平的手抚上纸面,下意识摩挲着“陈氏”二字,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她从前与陈晚荣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忍不住闭目。

    一别两年,在冷宫中受了那许多苦,昨夜还……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还有……

    宋清平睁开眼,目光落在“贵人”这两个字上。

    “无事,臣妹只是觉得,这贵人的位分,是否给得太低了些?”

    宋贤达不以为意:“她一个罪臣之女,朕能将她放出来已是天大的恩典,谁还计较这位分给的高还是低?何况……给高了,难道她就配吗。”

    宋清平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定心神,又坐回到宋贤达身旁,低声劝诫。

    “并非配不配得上她的问题,臣妹只是觉得,她既是前往景阳宫镇煞,身份上总得……”

    顿了顿,她又道:“位分太低的话,会显得皇兄对此事不太上心,皇兄你想,人尚会欺软怕硬,况那煞……臣妹怕一个贵人的位子太低,恐不利此行。不若再往上掇两位,教她做个美人如何?既不会太低显得卑微,也不会太高惹人非议,皇兄觉得呢?”

    见她言辞恳切,宋贤达也在心头揣度一番,觉得宋清平此言有理,便允了她的请求。

    “那就依皇妹的意思办吧。”

    ……

    陈晚荣再一次切实地踏在了外头的宫道上。

    这路的青石板与冷宫中的不同,没有那样多的坑洼,也没有裂隙间钻出的杂草,踏上去也就平整许多。

    但她无心去顾及这些,只抱着那盆栀子,低头跟宫人往景阳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其他宫人,见着她的模样,都识趣地规避几分,散到四周,等她走过,才会在后头窃窃私语几声“罪臣之女”“冷宫出来的”“要去景阳宫镇煞”诸如此类的闲言碎语。

    陈晚荣恍若未闻,身边的声音似乎都跟她隔了一层,听不太真切。她只顾着保护好怀中那盆已经过季的栀子,小心地踏在青石板上,力求自己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到景阳宫时,陈晚荣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

    领她来的宫女有些为难,说因这景阳宫的缘故,暂时还未找到合适的人手能派给她。

    陈晚荣倒不介意,她在冷宫早已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何况没有外人,她也落得个清净,行动也相对自由许多。

    送走了宫女,陈晚荣这才余出些心思,转而看向四周——生活用品瞧着倒都是新备上的,原先的一些器具也被擦拭过,看上去很干净。

    但空气里那些挥之不去的霉味,灰尘味和旧木头的味道,还是让她意识到,这里应当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

    从前的冷宫虽然破败,但因她住得久,总算还有些人气,譬如她不喜叠被褥,早上起来总是任其乱糟糟地团在一处。阿虹在冷宫陪伴她时,墙上也有它磨爪留下的痕迹。墙角的柴码得齐整,缸中的水也都是满的。

    景阳宫虽然什么都是新安置的,但终归不属于她自己。

    现在是午时,虽说景阳宫总体采光很差,但在她这间卧房,光还是可以照进来一些。推开窗,甚至还能看到外头有一棵很大的梨花树。

    陈晚荣将那盆栀子花放在了窗台上——这是整个景阳宫里,能照到最多阳光的地方。

    她又转了转花盆的角度,让枝叶尽可能多朝着光,而后便站在那盆栀子花前,呆呆地看了很久。

    直到一位传旨太监来到宫中时,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传旨太监瞧着年纪不大,一板一眼地给她念了遍圣旨上的内容,大意是皇帝体恤她镇煞辛苦,给她封了个美人的位分,让她以后安心在景阳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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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好好配合国师做法、皇家安排云云。

    陈晚荣全程没有说过一个字。即便这个美人的位分和她两年前的皇后之位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但她如今实在是没有太多心力去应付这些——她的母亲昨夜死在了火海里,可她今日竟还要接受那位随手抛给她的位分,还要因此感恩戴德,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待传旨太监终于念毕,陈晚荣垂下眼,淡淡道了句“谢谢公公”后,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人送出了景阳宫。

    屋内终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陈晚荣抬头看向窗外,不知不觉间,天边已开始泛起暮色,淡橘色的光一点点洇开,像来时经过的池中,那些沉在水底的锦鲤脊背,隐约而温暖。

    白天的她一直在做事,譬如走路,看房间,接旨,收拾行李,安置东西。这些繁琐的事反而帮她挡去了一部分悲伤,好让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别的。可现在整个人彻底放空下来,那股先前被强压下去的情绪,此刻也更加猛烈地涌了上来。

    这宫中静谧得可怕,冷宫里好歹有虫鸣和风声,可景阳宫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外照进来,将屋子里的东西都覆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调。

    陈晚荣屈膝坐在窗台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膝盖中。

    先前在冷宫寂寞时,她至少可以去旃檀宫寻母亲,可现在,连母亲也不在了。

    她是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陈晚荣的泪水在眼眶中滚了又滚,但她死命地咬紧了嘴唇,想让它们不要掉下来。

    可越是这样,心中的苦痛就越无处释放,那些悲伤从昨日就开始层层蓄力,到今日,已沉到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而她身边,此刻没有任何人。

    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孤独。

    陈晚荣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旧时光景,有父亲摸着她的脑袋说她不愧为他的女儿,有云岚一边数落她一边偷偷帮她抄《女戒》,有兄长带来她最爱吃的烧饼,同她说“晚晚一生平安喜乐”。

    还有母亲。

    母亲笑着看向她,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答应过母亲的。

    陈晚荣努力平复下心绪,将脑袋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没有栀子花香。

    也没有别的气息,除了那股久无人住的沉闷气……等等。

    似乎有一缕松柏的香气飘了过来。

    陈晚荣瞬间回过神,眼中还有着残余的泪,但她没有去擦拭,只是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她再熟悉不过。

    对方也回望着她,目光却不似从前那般无悲无喜,而是带着一种她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陈晚荣想要说话,但喉咙似乎被堵住了,几乎发不出声,浑身也颤抖得厉害。

    这一次,却是来人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臣,来为娘娘,看一下景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