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21. 火灾
    次日是个晴好天。

    旃檀宫内,卮夫人手中的剪子对准了那些栀子上的残花败叶——花期已经过了,再留着这些,也只会抢了剩下这些主干能摄取的养分,倒不如剪掉来得省心。

    陈晚荣在旁侧帮着她一起。有卮夫人的悉心教导,如今她处理起这些花儿的手法已熟练了很多,此时她正忙不迭地将那些修剪过的栀子连盆一同端起来,一一放置到阳光更好的地方。

    终于等到这些花儿处理完,卮夫人将工具放到一旁,缓缓走到这一簇簇栀子前,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过去。

    “这盆先前开得最好。”她的手指贴在盆壁上,轻轻敲了敲,待沉闷的回声响起,卮夫人扭头看向陈晚荣,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你把这盆带到新住处去,到了那头若是想我,就闻闻这花,香气儿和我这是一样的。”

    陈晚荣笑着应下,走上前将那盆被选中的栀子端起,又透过栀子花叶间的缝隙,朝着卮夫人眨了眨眼睛。

    “还是母亲想的周道,只是,仅凭一盆花儿,终究还是不及母亲陪在我身边。”

    卮夫人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翠绿的花叶间,同样一双桃花眼,同样一张与她相似的面容。

    她的女儿,简直就是上天赐予她,最好的一份礼物。

    她本以为就要在这冷宫中,心如死灰般了却残生,未曾想,命运虽对她残忍,却也愿意在痛苦中给予一份最后的善意,让她在这么久以后,还能见到长大成人的女儿。

    看着晚荣对她歪头笑,撒娇似的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卮夫人也忍不住笑起来,温声道。

    “莫担忧我,晚荣,宫中人心易变,诡谲难测。你此去只顾自个好好的,不必惦记我。我呀,在这旃檀宫也住惯了,有这些花儿陪着,不会觉得闷的。听见没有,嗯?”

    陈晚荣摇了摇头。

    “不,母亲等我,等女儿以后找准机会,一定会带您出去的,您放心。”

    卮夫人见她坚持,倒也没再提,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去吧,回头路不好走,还有,天黑前要记得用饭,别饿着了。”

    闻言陈晚荣鼻头有些发酸,但还是一一应下。随后,她便抱着那盆栀子花,转身,向着甬道的方向走去。

    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落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正弯腰浇水的卮夫人身上。

    阳光给她的渡了层金边似的暖光——她的母亲,在离开的最后一刻,留给她的,依旧是一个温柔的背影。

    正如她第一次来时那样。

    ……

    就寝前,陈晚荣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下,譬如出去后要做些什么打算,又应该想些什么法子,才能悄无声息地将母亲接出宫去。

    许是将出冷宫的消息让她有些兴奋,这几日身心格外放松的缘故,不多时,一阵困意便涌上来。她索性也丢了那些琐碎想法,安然进入了梦乡。

    深夜。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整个人豁然睁开眼睛。

    进这冷宫已快两年,最初的日子她总做噩梦,梦里反复重现父亲被斩和哥哥坠崖的画面,又因担心皇帝会不会改了主意要来杀她,因而自那时起,她的睡眠就不大好了,夜间只要一点点声音,都足已让她从梦中惊醒。

    陈晚荣从床上坐起身,侧耳细听。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又是在这常年安静的冷宫中,因而那些“噼啪”爆开的声音,在此处就显得格外清晰。

    但那动静,却远比生火做饭的炉灶里的声响要大上许多。

    陈晚荣心中隐隐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她迅速更衣下床,推开门,夜风灌入时,带来了一阵焦苦的,呛人的气息。

    是烟。

    而那风来的方向……

    是旃檀宫。

    陈晚荣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下一刻,她忽然发了疯似的,朝旃檀宫的方向跑了过去。

    离甬道越近,那烟的颜色也就愈浓。

    浓烟灌进她的口鼻耳眼,可她已全顾不上拿东西去捂,只是拼命地,在通往旃檀宫那条狭窄的甬道中狂奔起来。

    脚下的石板已开始发烫,热度透过鞋底,无声地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但她不听。

    甬道的尽头逐渐出现在眼前。

    她曾在那一线天中看到过晚霞,看到过层云,还看到过——母亲被渡上暖光时的金色剪影。

    可此时能望见的,唯有漫天火光。

    烟越来越浓,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能很明显感受到有颗粒被吸入了肺里,身体也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出了甬道,她终于从模糊的视线中辨认出旃檀宫的轮廓,火舌也已从窗棂和门缝里一寸寸窜出来。

    后院那片栀子花也没有幸免于难,花盆被高温炸裂的声音不断响起,在夜里听起来则格外清脆。

    愈烧愈烈的火势让陈晚荣心急如焚,她再顾不上如平日般冷静思考,只是不顾一切地,寻着进殿的梯道,冲进了火光之中。

    她能闻到头发穿过那片火时被烤焦的味道,可此刻的她已无心暇顾,而是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

    没有母亲。

    后殿的门被锁住了,她试了试,锁烫的她的手燎出个泡,但没办法打开。

    确认这个事实以后,陈晚荣转身,朝廊道的转角处跑去。

    只要拐个弯,她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绕到侧殿,那里还有一扇门不曾设锁。

    她跑的速度过于快了,至转角处时甚至没刹住,“砰”地一声,就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陈晚荣猛地抬头。

    是卮夫人。

    她的母亲,正用那双和她一般的桃花眼,回望着她,神情又哭又笑。

    “晚荣……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陈晚荣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想要回应,可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了二人的处境。

    这座宫殿在燃烧,她们没有一秒的时间可以被耽搁。

    她要救母亲出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迅速抓过卮夫人的手,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掉头又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浓烟已经开始填满整条廊道,陈晚荣只能模糊地辨认轮廓,但速度根本不敢减慢分毫,只是尽力跑着,因此也忽略了脚下的路。

    “砰!”

    慌乱前她似乎踢到了什么,脚尖一阵钻心的痛,小腿也随之一软,竟是整个人一下子向前扑去,身体也跟着跌倒在滚烫的地板上。

    握着卮夫人的手松开了。

    那一瞬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火在烧,梁在裂,可落到她的耳朵里,竟全成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她的耳边蒙了一层厚厚的棉。唯一真切的触感,来自刚才与母亲十指相扣的那只手。

    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可指间已经空了。

    陈晚荣趴在滚烫的地板上,反应了整整两秒,才终于意识到——她松手了。

    她挣扎起身,努力睁开双眼,任凭黑色的浓烟钻进来,将她的眼睛熏得通红。

    母亲!

    她想喊,嗓子却被烟糊住了,呛得她只能咳嗽,任是半点声都发不出来。

    眼前的黑烟中似乎勾勒出一个轮廓。

    下一秒,卮夫人的脸面容终于出现在了不远处,陈晚荣大喜,连忙伸出手要去够她。

    卮夫人也伸出手——忽然间,她从余光中似乎瞥见了什么,脸上的神情瞬间从欣喜化成了一种骇人的恐惧。

    陈晚荣还来不及去追究为什么,下一秒,她只觉得身子被重重一撞,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到了三尺之外!

    但这不是结束。

    耳朵随即听到了一声巨响。

    “轰隆!”

    陈晚荣猛地抬起头。

    眼前出现了一根极重的横梁,而卮夫人,已在刚才用自己的身躯推开她时,被压在了下面。

    “母亲!”

    陈晚荣扑到她面前,使尽了浑身解数,试图将横梁搬开。

    没有用。

    她的十指已深深抠进了梁木中,指缝间因为用力过猛迸裂开来,鲜血顺着横木间的缝隙蜿蜒淌落。

    可她感觉不到痛,她只是一遍遍,一遍遍,使劲地去推。

    即便那只是徒劳。

    恍惚间,她的一只手腕忽而被人扣住了。

    陈晚荣低头。

    卮夫人的脸映入眸中。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动了动嘴唇。

    “走。”

    陈晚荣恍若未闻,只是拼命重复着推横木的动作。

    卮夫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晚荣!”

    陈晚荣终于停了动作,呆呆地看着她,眼泪断了线似的夺目而出。

    “晚荣……听母亲的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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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晚荣哭着摇头。

    “不要……我不要跟母亲分开!”

    泪眼朦胧间,她忽然看见卮夫人笑了,那双极美的桃花眼也随之弯起,里头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晚荣。”

    她的声音忽然不再颤抖,语气也变得更加平和安定,甚至带着些许释然。

    “母亲这辈子,被人从一个笼子挪到另一个笼子。你父亲是唯一一个,想把笼门打开的人。”

    火光在她面上明灭,映出她毫无恐惧的神情。

    “我没能走出去,你父亲也没能走出去。可是晚荣……”

    她松开了陈晚荣的手,然后反过来,用尽她最后的气力,将她往那道燃烧着的门口重重推去。

    “你是栀子,不是盆里的。”

    “去外头的土里扎根。不要回头。”

    “母亲——”

    她的身体终于离开了烈火燃烧的区域。

    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面容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她所能见的一切都在眼前訇然坍塌。

    再看时,火与烟已经埋没了一切。

    ……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回过神的。

    眼前的火势似乎小了一些,身旁来来往往的,全都是宫女,太监和侍卫——旃檀宫的火势太大,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泼水,喊声,跑动,这些声音已经离她太远,像是隔了一层雾般。

    她听不到,也无意去听。

    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母亲刚刚抓住她,又用力推开她的时候,指甲在手腕上太过用力形成的抓痕。

    那是母亲留在她身上的,最后一道痕迹。

    陈晚荣用手轻轻覆在上面,似乎想要借此去触碰最后一点母亲的余温。

    她没有再流泪。

    泪已经流尽,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似乎在方才的那场大火里,悉数被烧干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空气里,再也没有栀子花的香气了。

    ……

    天一点点亮起来。

    火也已经灭了,留在视线里的,只有一片焦黑的废墟,轮廓则被笼罩在天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大火吞噬了一切。

    旃檀宫,栀子花,母亲。

    什么都没有了。

    她也什么都没有了。

    陈晚荣站起身,胡乱地抹了把脸。

    手上一片黢黑,就像她内心被燃烧完后,留下的那堆灰烬一样。

    她整个人都失了魂,如行尸走肉般,僵硬着挪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去之后要做什么?

    她恍惚记起,今天好像是皇帝要接她出冷宫的日子。

    陈晚荣踉跄几步,走到门口的水缸前,举止僵硬地捧了些水。

    她在水缸中看见自己面上的灰和土被一点点洗去,直到最后,露出她洗干净的白皙面容。

    从今往后,她只能从自己的脸上,去找那些与母亲相似的地方,来怀念母亲了。

    不,或许还有——

    陈晚荣的目光又移到了窗台上,那里还放着那盆卮夫人昨日给她的栀子花。

    她缓步向前,用几乎依恋的姿势,将脸埋在栀子花叶上。

    是母亲的气息。

    母亲替她修剪过这盆栀子花,她要将这花儿带出去。

    带到新的住处去。

    那样就好像可以假装,母亲还在通过花儿,盈盈浅笑着注视她了。

    门外接应她的宫人已至。

    陈晚荣擦了把泪,将先前收拾好的包裹系在自己身上,又小心翼翼地将那盆栀子花抱入怀中。

    临走时,她将无遗给她的判词又从心口处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曾经旃檀宫的方向。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火绝不是自然引起,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陈晚荣攥紧判词的一角。

    空气中没有了栀子花的香气,只余下一片焦灼的苦味,久久不散。

    ……

    陈晚荣跨过冷宫的门槛。

    这道门槛里,她待了两年。去时她被宫女扯去凤冠,然后押送进去。

    可出去时,她却是自己走出来的。

    身后是冷宫,和远处旃檀宫尚未散尽的焦黑残迹。身前是宫道,和她从未踏足过的前路。

    她没有回头。

    母亲说过,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