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20. 谶言
    这夜没有月亮,通往景阳宫的这条甬道,黑得几乎看不清伸手以外的路。

    一个小太监缩着脑袋,一手提灯,另一手则紧紧攥着拳,从远处的宫道上,一步步往面前那扇暗色的朱门挪去。

    丽嫔娘娘历来有个习惯,用完膳后总要在宫中择处散步。而今日途经之处,就有这景阳宫。

    据娘娘亲口说,她素来对这些灵异之说有些兴趣,经过景阳宫的时候,就顺势进去看了一眼。结果好巧不巧,回去的时候就发现皇帝赏给她的那根紫檀木簪不见了,宫人们遍寻别处无果,簪子遗落之处,便只剩这景阳宫了。

    景阳宫前朝时死过人,阴气甚重,连靠近都觉得寒意侵骨,且据说近日来又有颇多异象,宫人们皆推来推去,无人敢去。

    因而这份差事,也就十分不幸地落到了他头上。

    小太监抹了把额上的虚汗,站在景阳宫门前犹豫了好久,终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伸手去碰那狮锁下垂着的铜环时,一阵阴风忽从背后吹来——

    下一刻,宫门竟是自他眼前,无声自开。

    小太监的腿霎时一软,定睛看向门内,可因宫灯能照明的范围太过有限,透过微弱的光亮,似乎也只能看到不远处笼罩在阴影中的宫殿,朦朦胧胧地,似乎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

    尽管他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此生他并未做什么坏事,跟这座殿里的死人们更是无冤无仇,不存在鬼神寻自个索命的情形。

    可迈过门槛时,眼前还是忍不住会生出目眩的感觉。他不得不软着腿走至宫道右边,几乎要靠着扶墙的动作,才能够勉强走下去。

    灯光照亮了脚下踩着的青石砖,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够看清这一路上是否有什么东西被遗落。

    周遭静悄悄的,唯有远处偶尔会有些孤禽的鸣声。

    小太监能感觉到自己撑着墙壁的那只手已逐渐沾上灰尘,随着他动作的挪移,指缝间那种粗糙发涩的感觉也愈发明显。

    直到掌心传来些粘腻感,他以为是墙壁受潮所致,放下手,就着昏暗的宫灯一看——

    整只手掌内侧,竟全染上了暗红色,乍看之下,竟好似血迹一般!

    小太监瞬间跌坐在地,宫灯脱手掉落,骨碌碌滚出一段路,停下的刹那,烛火也随之熄灭,四周登时又回到黑暗之中。

    不,准确来说并非全然黑暗,视线所及之处虽极有限,却还是能隐约辨出一点微光。紧接着,他忽然发现不远处竟有两团绿莹莹的光,鬼火似的。

    那两团绿光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竟无声无息地朝着他缓缓移了过来。

    小太监僵在原地,想要起身,四肢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一寸一寸地逼到了面前。

    不,这哪里是什么鬼火!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两点绿光之下,分明藏着个东西,裹在一匹长长的白布里,微微拱着。模模糊糊的轮廓,活像一个横躺着飘过来的死人!

    小太监肝胆俱颤,瞬间尖叫起身,拔腿不要命地朝宫外疯狂跑去。

    长春宫中。

    景阳宫近来的诸多异动,私下底已被宫人们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前朝宠妃曾缢死其中,现下要出来寻人索命。也有人说是景阳宫中曾诞下死胎,那婴魂不得安息,要影响这后宫龙嗣的气运。传到宋贤达耳中时,已成了后头那个更为邪乎的版本。

    此刻他靠在床榻上,一只手微微支起脑袋,目光落在背对他,下床灭烛的沈见知身上。

    自从一年前的锁门事件后,她的性子似乎变了许多,面向他时,态度也更为恭谦和顺,好像真的对沈家灭门之事想开了似的,也不再与他较劲。

    进宫的时日越长,她似乎也在逐渐与这座宫城同化。偶尔他也会想念从前她刚进宫时,瞪着眼与他较劲的样子,便是嫌恶的神情,在他看来也可算作一种别样的情趣。

    那时的她是那样鲜活且热烈,好似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现在虽然少了些趣味,但那股猫抓人的野性也终归是收敛了些。

    所以有时他也会觉得,眼下这样的她就很好——他终究是将她养熟了的。

    待室内彻底陷入暗夜,沈见知终于回到床榻上,沉默着掀开被褥,在他身旁轻轻躺下。

    宋贤达未有太多睡意,眼前虽是一片黑暗,脑海却始终还在浮现他白日无意从宫人交谈中听来的对话:景阳宫闹鬼,而那鬼很可能是奔着害他后宫的嗣运而来。

    想着想着,竟有些恐惧,将一旁的沈见知搂入怀中后,他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声。

    身边传来沈见知刻意放低的嗓音。

    “陛下何故叹气?可是近日又多了烦心事么?”

    听她主动关心自己,宋贤达心中一喜,忙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也放缓了些。

    “无事。左不过是听了些无稽的传言。”顿了顿,又道:“朕本不信这些,可宫中传得煞有介事,现下骤然想起,故而略有些心悸罢了。”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神情,宋贤达自然也无法瞧见沈见知嘴角那抹无声的笑意,只听她声音放轻,小心翼翼问道。

    “陛下方才想的……可是与那景阳宫有关?”

    宋贤达一愣。

    “爱妃怎知是景阳宫?”

    黑暗中许久再未传来回应,他等了一阵,等到的却是她将脑袋伏在他胸膛,指尖抵在他心口处的动作。

    “臣妾……前几日曾路过附近,似乎也瞧见……”

    她欲言又止,似是怕的厉害,身体微微颤抖着,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

    多数时候他见到的她,总是一副无畏无惧时的样子,此时观她如此,宋贤达不由心生怜爱,将手覆到沈见知背后,轻轻拍上一拍。

    “爱妃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跟朕说来,莫怕,朕绝不会治你的罪。”

    闻言,沈见知终于放松一些,继续道。

    “臣妾也瞧见一些,但不敢确定,连着几日都睡不好,又怕说了惹陛下心烦,便没敢提。”

    她细声细气地说了些自己路过景阳宫时的一些“遭遇”,一面说着,一面往他怀里靠得更近,指尖抵着他心口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了些。

    待她讲完,宋贤达沉默良久,方才道。

    “既连爱妃都如此说,这景阳宫之事还真是不得不管。也罢,明日上朝,待朕问问国师,想来他应有对策。”

    沈见知闻言便不再动作,任凭宋贤达搂着她,温声安抚。

    “有朕在,爱妃不必恐慌,朕是天子,鬼神也讲究这些,你且安心呆在朕身旁,便不会受它们侵扰。”

    他只注意着自己说话,以至于忽略了她的神情,当然,暗夜里,他也未必能看清——否则,他一定能看到,沈见知方才听到“国师”二字时,脸上浮现的刹那放松,还有她随后看向他脖颈时,那抹在眸中一闪而过的森森冷意。

    次日晨。

    天色尚暗的时候,宋贤达就已醒了。身旁的沈见知还阖着眼,呼吸绵长,似是睡得极沉。

    他怔怔看了她一阵,终是没有惊扰,起身由宫人服侍着换了朝服,便往金銮殿去了。

    昨夜到底没睡好,因而宋贤达上朝时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面对朝臣启奏之事,也表现得兴致缺缺——当然,平日对这些,他也不甚感兴趣就是了。

    待诸臣言毕,李公公照例要喊退朝时,却见宋贤达朝他抬了下手,又看向金銮殿内的朝臣,目光终于有了些神采。

    “诸位爱卿,朕近日有所耳闻,宫中似乎有些异象。此等流言朕本不欲管制,奈何宫中私下已闹得沸沸扬扬,如若放任,怕会变本加厉,不利宫中太平。此事,诸位爱卿如何看?”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就像锅中烧开的水般沸腾起来,紧接着,有几位朝臣也纷纷站出,先后奏言。

    第一位道:“陛下,臣认为,宫中殿宇年久失修,夜间偶有异响实属寻常,况流言总有夸大部分,臣以为不必理会。”

    宋贤达的眉毛跳了一下,挥挥手,召了下一位。

    第二位道:“臣也有所耳闻,确有宫人提及景阳宫一带近来不甚安宁,陛下圣明,此事需慎重行之。”

    后头几位所奏也与前二者大差不差,左不过车轱辘话来回说,却迟迟敲不定意见。

    宋贤达听了一会儿,只觉得更为心烦,眉心也皱得越来越紧。这些人说来说去,竟没一个能给他拿出个准主意来。

    他不耐地敲了敲龙椅的扶手,目光也从座下那些聒噪的面孔上移开,偏向了一旁始终不语的白衣道人。

    座下渐渐安静了。也不知是谁先察觉到皇帝的视线已经不在自己这头,随后便如水纹扩散一般,越来越多人也都跟着噤了声,一起循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宋贤达终于开口,语气郑重。

    “此事,国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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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

    朝中诸臣也随着皇帝的话,一起将注意力放到无遗身上。

    这位国师总是不苟言笑,浑然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平日里话少得可怜,除非皇帝主动询问,否则绝不开口。即便出声,也是惜字如金,还尽说些教人听不懂的话。

    但,听闻他做国师前是个道士,道士嘛,总爱说些故作高深的言论,也无外乎会如此。

    偏偏当今皇帝最信那鬼神之事,对他青睐有加,凡国师所言,几乎无有不应,因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国师年纪虽轻,可说的话,在这朝中却是有分量的。

    此时满殿的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国师在面对皇帝所说之事时,究竟会作何应答。

    无遗却只是沉默,并未立刻出声。

    即便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手中的铜钱,也不看皇帝。

    良久后,他才抬起头,平静地迎上那位的眼神,道。

    “景阳宫中,确实有异。”

    闻言四下又是一片哗然,宋贤达却摆手,让无遗继续说下去。

    无遗道。

    “景阳宫,地处东六宫最北,北面属水,水主阴,因而阴气甚重。加之前朝旧事,怨气久积不散,若置之不问,长久以往,恐损国祚,确需镇煞。”

    宋贤达一听,面色瞬间变了,连忙追问无遗,该寻怎样的法子,才能镇住他提及的那股煞气。

    这次无遗没再开口,重又低下头,沉吟一番,方才道。

    “此煞非寻常阴气,且与宫中某中未了之缘相关,主在化解,仅凭驱邪符咒,恐不得行。破解之法……需寻一命格相符之人长居此地,以活人之阳镇死人之阴,方能使煞气散去。”

    宋贤达没想到此事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些,一时担忧,只得强定心神,又问:“方才所言‘命格相符’之人,都有哪些特征?国师可否再说得明白些,朕也好依其寻人,尽快了结此事。”

    无遗却是没急着和盘托出,而是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朝着殿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仍是用的平日里那股舒缓的调子。

    “其一,此人命格需得属阴。”

    “其二,此人需身在宫中,但需与此宫无怨,若否则会为煞气所噬。”

    “其三……”

    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了,目光再次看向皇帝方向,如古井般,无波无澜,好似此事与他无关般,不咸不淡地道了句。

    “其三,此人需得历劫重生,且曾遭大喜大悲。以上三条,缺一不可。”

    话音刚落,满朝却仍是寂静,不仅因他方才所言,还因为这三个条件,众人虽未敢言及,可心底却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同一个人——两年前本要入主中宫,却因其父造反,被囚冷宫的陈相独女,陈晚荣。

    宋贤达很明显也想到了。

    他的手指放在龙椅的把手上,有意无意地轻叩着。

    他在犹豫。

    先前亲口玉言颁下的圣旨,打入冷宫,永不叙用,如今,却要将那个逆臣的女儿重新放出来,面子上实在不太好看。

    可……

    宋贤达的目光又落在了无遗身上,对方此时也向他看过来,眼中仍是如往常一般——

    什么都没有,唯一派清明。

    自无遗做国师后,凡依他所言去办之事,皆无差错。

    这样的人用起来,他很放心。

    况那陈氏女并非被赦免,不过是从冷宫挪去了一处更凶邪的地方,用活人的阳气镇死人的煞气。

    且那地如此邪乎,这等决策,说是惩罚也不为过。

    何况她一个罪臣之后,在冷宫中困了两年,外无旧党相援,内无半分倚仗,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思及此,他终于看向满朝文武,状若无奈地开口道。

    “既是国师所言,此煞不镇有损国运,为宫中太平,也为我大宁昌世,遂拟旨——择黄道吉日,接陈氏女,入景阳宫。”

    ……

    消息传到冷宫时,陈晚荣正坐在屋檐下,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礼节周到地送走宣旨太监,她虽面上不显,可眼里分明多了丝轻快的笑意。

    沈见知说得对。

    出了冷宫,那些在这方寸之地想过无数遍的事,终于可以一件一件去做。

    而她人生中的冬天,也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