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14. 沈嫔
    这日陈晚荣站在檐下,猫儿则昂首立在屋上,她正试图把猫儿从房梁上哄下来。

    这小家伙也不知今日犯了什么性子,格外亢奋,上窜下跳了一整个早晨,任凭陈晚荣唤了几声都不作理会。这会闹累了,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房梁上,将蓬松的尾巴往站立的前肢上一放,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显得傲慢极了。

    陈晚荣被它看得有些恼,拿着扫把正打算把猫儿从房梁上勾下来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阿虹。”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温婉,却偏偏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方才还目中无人的小东西,此时听见这两个字,耳朵倏地竖起,下一秒竟乖乖从房梁上跃了下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飞奔过去。

    陈晚荣心中一凛,缓缓转身。

    冷宫的甬道尽头,不知何时竟立了一个人。

    大约是因为天色太白,因而来人身上的那抹红便格外惹眼,像是一笔艳丽至极的朱砂,在冷宫这幅寡淡的画面里,浓墨重彩地点上了一笔。

    猫儿很快就扑到了她脚旁。女子则微微俯身,将猫儿抱起来。

    她抱猫的动作熟练且稳当,一手托着那猫后腿,另一手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按了按,瞧着似是某种安抚小兽时特有的手法。

    猫儿在她怀中十分温顺,喉间也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见着对方就伸长了脑袋,试图去蹭她的下颌。

    陈晚荣盯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明白过来。

    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子,想来就是这猫真正的主人了。

    先前这猫在她面前虽也亲近,但时不时总会闹些小脾气,整只猫翻脸比翻书还快。除去夜里睡觉,平日里若抱久不舒服了,猫儿就会拿后腿蹬她,要从陈晚荣怀里跳下去。

    可此刻在那女子怀里,它安静得就像一团融化的雪,没有丝毫要挣扎的意思。

    逗了猫儿好一会儿,那女子才抬起头,往陈晚荣的方向,遥遥看了过来。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陈晚荣几乎要屏住呼吸。

    她的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浓烈——眉浓,睫密,鼻梁高挺。而那双眼睛又偏偏长了一副含情形状,教整张脸在锋利与妩媚之间来回拉扯,最终落定在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艳字上。

    而当她似笑非笑朝她看过来时,陈晚荣终于明白,为何眼前人与她从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她身上有种张扬又热烈的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这京中格格不入的气质,加上她还着一袭红衣,眉目自然也被衬得更加明丽。

    陈晚荣下意识捂上心口。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将目光放在何处,因为无论望向哪里,最后都会被眼前那抹红重新吸引回去。

    好在她只失神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来——面前女子的衣饰着装,俨然是宫妃才有的规制。

    来不及疑问这到底是现今宫中的哪位嫔妃,身体已是先一步替她作了反应,几乎在同一刻,她的腰身就本能要弯下去。

    “娘娘万——”

    话未说完,女子就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最后停在陈晚荣面前,抬手打断了她的动作。

    “不必行礼。”

    她的语气十分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离得近了,女子身上的气息便也随风一起飘了过来。那气息不似宫中妃嫔惯有的那种胭脂粉气,而是带着一股清淡的,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什么草木混在风里吹过来的味道。

    再抬眼时,陈晚荣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双手上——指节修长,却并不白皙,虎口与食指内侧覆着一层薄薄的硬茧,像是常年握着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她曾与段伶近距离接触过,因而她知道,那应是常年习武之人才会有的痕迹。

    “我是来找它的。”女子微微扬了扬下巴,向她示意怀中的猫儿,“这小东西前些日子不知怎的跑没了影,寻了好几处都未见,今日偶然听人提起冷宫这边似乎有猫叫,我便想着过来看看。”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陈晚荣亦不难听出她话语中刻意显出的几分亲近。毕竟寻常嫔妃拿腔用调,总要摆出位分来压人,而对方在她面前,却只是用了寻常的“我”字自称。

    可她还是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想来也是,距这猫儿跑进冷宫已有多日,若当真急着找回,为何这女子今日才来?

    且来了以后,对方脸上也不见有半分急切,神色自然得好像是来串门一样。

    但陈晚荣没有追问的立场,只垂首道。

    “原来是娘娘的猫,这些日子它确是经常过来,很是乖巧。”

    “乖巧?”女子却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话,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猫儿。

    “若它当真乖巧,就不会成日里往外跑了。”

    说这话时,她唇角微弯,两颗小小的虎牙便在不经意间露了出来。语气中分明带着嗔怪,可那两点微小的白,却让她的脸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疏离,转而多出几分近乎少女的鲜活来。

    猫儿不满地竖起尾巴,似乎想要去拍她的手,却被女子轻轻按下。

    随后,她又将目光重新放到陈晚荣身上,恢复了之前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陈晚荣被女子看得有几分不自在。她的目光虽不算冒犯,可也绝非随意,看向她的时候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些别的东西。

    “倒是辛苦你替我养了它这些日子。”女子终于移开了视线,语气十分自然。

    “看它跟你如此亲近,想来你也费了不少心思。阿虹的脾气我很清楚,那可绝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陈晚荣心中一凛。

    她是在暗示些什么吗?

    不,不对,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她既入了这冷宫,几乎可以说是再无翻身之日。

    对方神态语气皆如此淡然,想来应也不是个喜欢给人下马威的性子。更何况以她如今的身份,也绝无可能给眼前这位妃嫔带来任何威胁。

    可对方这般不辞辛劳要来这冷宫走一趟,甚至这只猫儿也有可能是她故意设计才来接近的她,这一切的一切,到底又是为了些什么呢?

    正想说些什么,面前的女子却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也没开口解释,只是低首,又看向怀中猫儿,忽而笑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它没给你添麻烦吧?”

    陈晚荣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并未,它在我这确是乖巧的时候居多。娘娘有所不知,先时它刚出现的时候,还曾帮我捉过老鼠呢。”

    陈晚荣说到兴头,又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猫儿的动作,“就是从屋檐上猛地窜下来,在我还未看清的时候,那老鼠已被咬住了背脊,一招毙命,当真是只厉害的猫儿。”

    话刚出口,她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无论眼前女子出身何处,在一位妃嫔面前提起猫抓耗子之事,终归是有些不大妥当。

    好在对方并未介怀,反倒接了她的话,顺着提了一些旧事。

    “它从前在家时也爱捉老鼠。”女子一面轻抚着它背脊上的毛,一面柔声道:“那时我家院子大,老鼠也多,阿虹每捉住一只,就要叼到我面前来,邀功让我喂它小鱼干吃。”

    似乎是因为提及过去,她的目光也不自觉温和下来,眼底也流露出几分温柔意味。

    先时女子叫这猫时,陈晚荣还未听清,此时听她这样称谓,便也在心头将猫的名字暗暗记下。

    怪不得先前提起“虹”时,它会有所反应,原来虹真是这只猫的名字。

    只是这猫儿一身棕色皮毛,浑身上下可谓跟“虹”这个字完全不搭边,又为何会起了这样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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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晚荣细细想着,女子却忽然抬头,一双美目中全是笑意,好整以暇道。

    “我以为你会好奇我的身份。”

    “我怕娘娘会觉得冒犯。”陈晚荣实话实说。

    女子却不再说话,抱住猫儿的手也顺势松开。

    阿虹敏捷地从她怀中一跃而下,又跑回陈晚荣这头。

    女子开始在冷宫中随意走动起来。她的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肩背直而舒展,一如习惯了驰骋辽阔之地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陈晚荣不敢怠慢,任猫儿绕在她身旁,很快就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女子的目光在墙角的柴木上停留一瞬,那还是陈晚荣早些时候从柴房搬来的,此时端放在门口,被整整齐齐码在了一处。

    陈晚荣正想解释,又想起对方在这宫中待的比她要久,无需她来阐述此处为何如此破败,索性闭了嘴。

    女子的目光又落在窗台上,那儿放着几枚破瓦片,边缘已经被细细磨过了,不会割破手。

    瓦片里盛放着初融的雪水,那原是陈晚荣打算用作洗漱的。

    顺着窗沿一路向下,角落处是一个空着的炭盆,边沿瞧着也被主人擦得干净,并未因自身处境艰难,就生出丝毫怠慢之心。

    待这一周都逛完了,女子回首,目光终于重新落在陈晚荣身上。

    陈晚荣注意到,她这次看向自己时,眼底那层审视的意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更像是一种确认后才会拥有的从容。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言下之意,她并不介意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既这般说了,陈晚荣索性不再掩饰,坦然道。

    “既然娘娘想让我问,那我便冒昧开口,我确实很好奇,敢问娘娘是阖宫上下哪位嫔妃?”

    女子目光平静地对上她双眼,一脸正色道。

    “敕勒沈氏,沈见知。”

    没说位分,也没说封号,反而言简意赅地道了自己的本家名姓。

    陈晚荣愕然。

    她道是谁,原来眼前的红衣女子,竟就是那位与她一般,被皇帝灭了满门,又强纳入宫的沈嫔娘娘!

    她曾从陈怀仁口中探听过这位女子的事迹,也想过她可能会有的模样,总之不外乎是怨恨与颓废这两种。

    但眼前的女子却十分平静,平静到让人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难以置信。

    沈见知满意地看着陈晚荣脸上的神情,却没再提及自己的事,微微侧首,目光便落到窝在陈晚荣脚旁的阿虹身上。

    它似乎并没有要跟主人离开的意思,只将圆圆的脑袋贴在陈晚荣的靴子旁,撒娇似的蹭了蹭。

    沈见知淡笑。

    “横竖我这些日子也忙,怕是顾不上它。你若不嫌它闹,就权当帮我养着。我过些时候再来接它。”

    陈晚荣俯身将猫抱起,低声应道。

    “娘娘放心。”

    沈见知已抬步欲走,却在转身的那瞬,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

    “这冷宫冬日难捱,你一个人在此度日,也很不容易。”

    陈晚荣不知她此时再提这事是为何意,但出于礼貌,还是屈身,向她行了个半礼。

    “多谢娘娘挂怀。”

    沈见知却并未看她,微微扬首,望向远处碧蓝的苍穹,只给陈晚荣留了个秀美的侧颜。

    “冬天总会过去的。”

    语罢,她便真的走了。步子迈得不疾不徐,红色的衣角在灰白的甬道尽头一闪,便没入了拐角处。

    陈晚荣立在原地,怀中的猫安静地偎着她,温热的小身子也贴在她胸口。

    风卷着几粒碎雪从甬道口吹过来,又落在她的睫毛上。

    冬天总会过去的。

    也不知这话,是在说她,还是在说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