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15. 国师
    又一个深夜,段伶借着职务之便过来时,带来了一个新消息——宋贤达近日新立了一位国师,说是为皇家预测吉凶,祭祀祈福之用。

    陈晚荣闻言一惊,历朝历代虽也有国师,但多是帝王在位日久,渐近暮年时方才设立。且国师一职,明面上祭祀祈福,暗地里求仙问卜,烧药炼丹,朝中之人心里也都有数。

    “皇帝今年不过二十有二,竟已开始信起这些了?”

    此时他二人正坐在火堆前,段伶将插在签子上烤好的红薯剥了皮,递与一旁的陈晚荣,解释道。

    “圣上自幼性子就与旁人有些不同……继位的时候据说也发生诸多变故,或许是想用这些鬼神之事求个心安?”

    陈晚荣接过红薯,一边啃一边含糊开口。

    “我好像想起来,先前曾听父亲提起,他还没被立为太子之前,似乎也总喜欢跟那些装神弄鬼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也罢,毕竟若不是因为原太子……”

    说到此处,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段伶的手还握着树枝在拨弄柴火,陈晚荣也低下头,继续啃着那红薯,彼此都默契地不再提起方才所言。

    先帝膝下子嗣单薄,多年来也不过两子一女。原本先帝更为赏识长子宋烨,打小就将其作为继承人来培养。无论是论长还是谈贤,宋烨看起来都比宋贤达要更适合那个位子。

    只是庆裕十六年时,宋烨不知怎的竟触了先帝的霉头,惹得先帝大怒,不顾朝臣谏言,铁了心将宋烨的太子之位废去后,才有了宋贤达即位,和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宋贤达的名字里虽带了贤达二字,可自他上位以来,朝政治理,制度改革,富国强兵,可谓一件未做,反倒成日提防这个、警惕那个,唯恐朝臣夺了他的权位。几年下来,朝中旧臣也被清洗大半,新升上来的那些人无甚根基,说话份量和理政能力也自然减弱不少。

    若是宋烨做了皇帝……父亲或许就不会筹划造反一事了吧。

    陈晚荣默默咽下最后一口红薯,心中颇有些感伤。

    见她手中的签子空了,段伶也凑过来,低声问她还要不要再用一些。

    陈晚荣摇头,转念又想到一事,连忙追问道。

    “对了明初哥哥,你似乎还未告诉我,那位新任国师是个怎样的人,具体是哪方人士,名姓为何?”

    段伶思索一番:“听闻这国师在民间是个很有威望之人,故而做了国师倒也没有多少异议。”又转头看向陈晚荣,坦言道:“为人的话,我尚未与他接触,故而他是怎样的人我亦不敢断言,具体只知他来自齐云山,是道家人士,至于道号,若没记错的话,应当是……无遗。”

    “啪嗒。”陈晚荣手中的签子瞬间掉在了地上。

    ……

    送走段伶后的几日,陈晚荣整个人都处在有些恍惚的状态中。

    一方面,她很是震惊,另一方面,她又有些不敢置信——那样一位仙风道骨,瞧着十分淡泊名利的道长,为何会愿意给宋贤达这样的人当国师。

    陈晚荣下意识抚上心口,那儿还安放着无遗写给她的判词。

    自从来到这冷宫后,她无有一日不将其带在身上。只因判词中所写的,有关她的人生,字字句句全是在阐述,她命不该绝,亦不会永远待在这座囚笼般的冷宫中。

    这是她每次溺于负面情绪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可如今它的主人却入了朝,还为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做了命官,这委实让她难以置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可不知为何,她心底还是觉得此事蹊跷,并不如明面上那般简单。

    也不知这份念头究竟是她的直觉,还是她最后自欺欺人的幻想。

    一日清晨,陈晚荣照例去井旁打水,用于整日的起居。

    说来这井的位置也怪,就建在冷宫门口,因而陈晚荣取水时,也如往常一样,忍不住会透过大门,向着冷宫外的世界看上一眼。

    只这一瞥的间隙,她的视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一袭白衣的道人缓缓从门外行过,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身姿仍如她头回见到时那般,仿佛与周遭的宫墙红瓦都隔着一层山上的雾气。

    即便隔了些距离,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仍能凭那通身气度辨出,那就是曾为她批过命的无遗道长。

    陈晚荣下意识握紧了手中井绳。

    无遗做国师一事,从段伶口中听说,和她自己亲眼看见,这是两回事。而后者给她留下的影响,也实在是难以言喻。

    好在,对方只是路过罢了,与她并无瓜葛。不然,她当真不知眼下该用何种姿态,才能够再面对他。

    她正暗自出神,对方却似有所觉般,回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二人的视线瞬时交汇在了一处。

    陈晚荣遥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应该是什么表情呢?面对她这样一个,曾经的丞相之女,如今的罪臣遗后。

    无遗停住了脚步。

    他就这样静静立着,用一种无悲无喜的目光注视她。

    门口的侍卫注意到了他的停步,忙不迭地问:“国师,您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无遗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淡淡道。

    “无事。”

    语罢,他便如来时一般,缓步离开了此地。

    陈晚荣攥紧手中已被磨得起了毛边的抽绳,将装满水的木桶,一点点从井底拉了上来。

    他刚刚看过来时,是什么样的眼神?不是嘲笑,不是怜悯,也不像是感慨。

    总之,她说不上来。

    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无遗先前被父亲从房中赶出,定然是算出了造反不利,而他如今入朝为官,又分明是投靠了宋贤达……难道父亲兵败,也有他的缘故?

    可心中还是不愿相信,纵然她不敢自视甚高,但自信识人的能力还是有的。那日在后院与无遗接触下来,她就隐隐觉得,对方并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的人。

    陈晚荣回想当日,彼时她扒在门窗上,听到那些朝臣议论的头一句,就是“圣上今日发了好大的火”,心中忽然也多了些安定。

    若是有人泄密,依宋贤达的性子,应当在大婚那日表现得更为镇定,又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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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早些时候就沉不住气,该将她一家拿下才对,而非在事后勃然大怒。

    陈晚荣自己想通了其中关键,心下稍安,可脑中仍是盘桓着许多疑问。

    无论如何,若是得了机会,她定要与这位无遗道长坐下来,好好盘问对方一番。

    只是这冷宫虽看管不力,但也日夜都有侍卫值守,想找机会,谈何容易。

    翌日。

    陈晚荣特意去的比昨日早了些,在那井口旁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目光也时不时瞥向冷宫门外。

    大约在差不多的时辰,那抹白色的身影果然自远处再次出现,不疾不徐,又从冷宫门口走过去了。

    第三日亦然,而第四日,第五日……仍是如此。

    头一回还能说是巧合,可陈晚荣并非那般好糊弄之人,多日观察下来,她也逐渐从中琢磨出点别样的意味。

    国师理应在正殿那头随侍圣驾才是。而正殿与这冷宫相隔甚远,即便出宫,亦或散步,也断断没有要往这偏僻之地走的道理。

    可对方却日日来此。

    况她注意到,无遗每次路过门口时,步子都行得很慢,目光也要往她所在的方向偏上一偏。

    他究竟在看些什么?

    陈晚荣有时候很想冲到门口去,像她数月前在丞相府那样,将无遗拦下,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入仕,又为什么要每日经过冷宫,但理智每次都会将她劝下来。

    他如今已是国师,而她则是一个废后,两人若堂而皇之在侍卫面前攀谈,若是传到宋贤达耳中,她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若这样日复一日耗下去,心中的疑问又要到何时才能是个头?

    又过了些日子。

    段伶隔一阵,就会让老太监帮他捎些东西带给陈晚荣。

    老太监对此已司空见惯,这一次带的,除去必要的生活用品外,还有一小包用碎布裹着的干菊花。

    陈晚荣想起前几日去旃檀宫时,听着那位夫人的声音似是有些沙哑,便想着今日去一趟,正好可将这干菊花带给她,用来泡泡水润润喉什么的。

    如往常一样,她穿过两间宫殿之间狭长的甬道——这条路还是那位夫人告知她的,比之前她头回来的时候要近很多,也更隐秘一些,可直通旃檀宫的后院。

    走到出口时,她忽然闻到了一缕淡淡的,似新切松柏的香气。

    陈晚荣的心颤了一下,迅速将身躯贴在宫墙上。

    甬道十分狭隘,只要来人目不斜视,从大道上走,定然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陈晚荣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四周的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那经过之人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缓,也很轻。

    松香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那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陈晚荣扶住墙沿,终是没能忍住,从甬道尽头探出身,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

    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陈晚荣愣在原地,下一秒,她终是无法自抑的,将多日悬在心底的念头,也喊出了口。

    “国师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