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62. 玫瑰
    安车队驶入齐都城内时,陈晚荣掀开帷帘往外望去。

    她自幼未曾远行,此番出得这样远,竟也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好奇地打量着车外。

    齐国依海而建,通商往来频繁,街道两旁开着各式各样的商铺,道上则有许多吆喝生意的小贩,还有不少金发碧眼又或是白袍缠巾的异邦人。

    陈晚荣注意到齐国街头几乎随处可见的女商人,她们有的在同人讲价,有的贩卖各类小玩意,有的则热情地招揽着生意,面上神情皆是十分快活。

    她正欲收回目光,却见道旁不知何时已站了许多齐国百姓,个个仰着头朝车驾的方向张望。偶有百姓迎上陈晚荣的目光时,就会冲着她善意一笑,面上是藏不住的热切。

    还有一些孩童追着仪仗队,其中一个甚至将要追到陈晚荣车旁,正捧着瓜果想递,最前头的祁自缘却似是察觉了什么,回首冷冷瞥了一眼,那孩子便被生生吓退了回去。

    至齐国皇宫时已近戌时。体谅陈晚荣连日赶路舟车劳顿,祁自缘便也省去了其余繁文缛节,与她简单交谈几句后,便让何辞白引路领陈晚荣去住处。

    等祁自缘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后,何辞白终于按捺不住,一把牵过陈晚荣的双手晃了晃,看向她时,满目里俱是欢喜。

    “晚荣,你不知这段时间我都是掰着指头数日子,日日盼着,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数月不见,陈晚荣自然也难掩激动,两人双手交握,各自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后,何辞白才想起祁自缘吩咐的事,松开陈晚荣的手,失笑着摇头。

    “瞧我这记性,一见你就把正事给忘了。你这一路下来想必累得慌,陛下为你备了歇处,我这便领你过去,咱俩边走边说。”

    不同于大宁的朱墙黄瓦,齐国的宫殿多以白石垒砌,由数道廊柱支撑而起,穹顶高悬于上。有些地方还开了天窗,仰头望去,竟能透过琉璃,望见如墨夜空中几颗零散的星子,闪着微弱的光。

    陈晚荣一路走一路欣赏齐国迵然不同的建筑风格,又随着何辞白穿过几重宫苑。

    过了一处转角后,她忽然闻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起初极淡,可越往里走,那花的香气也愈发浓烈起来。

    陈晚荣隐约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但身旁有何辞白作陪,一时半会也顾不上去想。

    终于转过最后一道宫墙,整座宫殿出现在面前时,陈晚荣脚下也忽地一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涌泉。四周由白璧玉石围造,正中是一座长身玉立,神情温柔的女神像。

    数道水流自神像身后涌出,又洒落至池中,如此反复下来,遥遥看去,竟像是背部多生了一对晶莹的翅膀。

    再望远些,陈晚荣终于知晓了先前那股花香究竟从何处而来——这座宫殿不论园中还是道旁,墙头还是廊柱,皆开满了鲜红的玫瑰。

    随着她步步向前,殿中的宫灯也次第亮起,其中许多盏都挂在花间,暖黄色的光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映得那些花儿也越发娇艳,瓣上的红浓得化不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枝头滴落下来。

    何辞白侧头,见陈晚荣神色怔愣,双眼微弯,轻声问了句。

    “喜欢吗?”

    不等她回答,何辞白笑了笑,又道。

    “是陛下吩咐布置的。你仔细看看可还住得惯,若是有缺什么,只管同我说一声就好。”

    陈晚荣将目光从那些玫瑰花上收回来,点了点头,随何辞白入了殿内。

    等一切都安置妥当后,何辞白见陈晚荣面露倦色,没再多言,只叮嘱一句。

    “今日你赶了一路,乏得很,记得早些歇息。这齐都有的是热闹,等你休息好,明日我带你好好逛逛,保管比你在邸报上看到的那些要有意思得多。”

    陈晚荣笑着应了。

    送走何辞白,云岚早在码头时便被遣去私下打探女商境况,此时身边没了旁人,她想着左右无事,索性又去了趟外头的玫瑰园。

    这次陈晚荣在转角处发现了一面爬满玫瑰的墙壁,仔细瞧去,那些玫瑰藤看着并不似长了许多年,墙缝间许多供它们生长的泥土甚至都是新填上的。

    陈晚荣笑着摇了摇头,往前又走了一段,转进了宫殿偏外处的一座小院。

    这座小院照例与旁处一样种了许多红玫瑰,唯一的不同,就是院中多了一架秋千,两道绳索自高处的横木垂下,系着一方藤座,十分结实。

    陈晚荣盯着那秋千看了一会儿,最终忍了想要坐上去的心思,又见那支撑秋千的杆木上竟也攀缠了许多玫瑰,不由失笑。

    玫瑰是齐国的国花,那人却大张旗鼓地在殿内为她布置下这许多,想来恐怕费了许多心思,只是……

    一阵风过,玫瑰丛微微摇曳,在地上投下数片朦胧的花影。

    玫瑰的香气也好似随这风在院内散开,递到陈晚荣身旁时,不知怎的,她却恍然想起另一阵松柏气息。

    陈晚荣仰起头,看向夜空中那弯明月。

    他此刻在做什么呢?打坐,翻书,抄经?

    又或者,会不会他也在仰头观月,什么都不做,如她一般静静地在想念她?

    思及此,陈晚荣笑了笑,自夜空里收回目光,转身慢慢往来处踱了回去。

    翌日午后,何辞白早早忙完手头公务后,便去了陈晚荣的住处,寻她一起出宫。

    正当二人有说有笑地往宫门的方向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大人!太后!等等,等等下官——”

    这一声唤得何辞白与陈晚荣齐齐回头,原是江千还不知何时从后头追了上来,手中还提了一个看着不大的竹篮子。

    待他在二人面前站定,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将放在篮中的两节竹筒取了出来。

    陈晚荣定睛一看,那竹筒瞧着似是个可随身携带的饮器,上头还各自插了支打磨光滑的细竹管。

    “这是下官新捣鼓的香饮子,用竹筒装着,拿这管子小口抿,边走边喝也不会洒。城中风大,逛久了容易口干,拿这个可以垫一垫。”

    江千还先将其中一节竹筒递给陈晚荣,又道。

    “这杯给太后……”他顿了顿,偏头看了眼何辞白,“何大人说太后偏爱这个味儿,所以下官特意多渍了两日。”

    陈晚荣还没见过这等饮法,颇有些新奇,加之昨日对这位江掌事印象不错,此刻自是不会拂了他的面子,笑眯眯地就接了过来。

    轮到何辞白时,陈晚荣注意到江千还的声音似乎放软了些,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

    “这杯……是何大人的,选的还是何大人平日惯用的口味。”

    何辞白接过,淡淡一笑:“江大人有心了。”

    只得了这一句,江千还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望着何辞白想要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了回去,最终拱手道。

    “那下官也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望二位今日玩得尽兴。告辞。”

    待他走远后,陈晚荣不着痕迹地朝何辞白那杯瞄了一眼,见竹筒下方用毛笔写了两个小字‘辞白’,一撇一捺皆十分端直,没有丝毫连笔的痕迹。

    若非心中惦念,又怎会将对方的名字写得如此方正。

    陈晚荣看破不说破,只端起香饮子,轻抿了一口。

    浓浓的栀子花香在唇齿间漫开时,她愣了一下,再看向手中那杯香饮,眼底也多了一抹怀思。

    “江掌事的手艺倒真不错。”

    何辞白颔首:“江掌事手巧,人又大方,署里上下多少都尝过他的手艺。”

    陈晚荣笑了笑,并未接话,心道对方做这些,又岂是区区一句大方可以解释的?只怕是为博一人欢喜,故而平日常常借着由头,把旁人都请上一遍,倒也算是煞费苦心。

    何辞白显然没在意这些,见陈晚荣似是还有些发愣,在她面前扬了扬手,又顺势牵过她。

    “别管这些了。走,今日我便带晚荣你在这齐都好好逛上一逛。”

    ……

    齐都最大的街市设在海边。放眼望去,街头挂着成排的花灯,杂耍的鼓点,说书的醒木声此起彼伏,各色小食的香气也在风里飘散开来,抛圈套物的,卖花的,开胭脂铺的,一处接着一处,瞧着热闹极了。

    陈晚荣挽着何辞白的手臂走在街头,忽然忆起上回在街上闲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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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在相府时,由陈怀仁陪着她一起。

    岁月如梭,一晃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陈晚荣摇摇头,将那些浮上来的伤感心绪悉数抛在脑后,又偏头看了何辞白一眼,道。

    “辞白,你瞧着又比上回我见你要瘦了,可是最近没好好用过饭?”

    何辞白笑着摇头:“并非,是近日有些忙,累的。头几年刚来齐国,有时在陛下身边忙,用膳的点确实不太准,不过近两年有江——”

    说及此,何辞白这才惊觉失言,忙将后半截话噎了回去。

    见陈晚荣笑盈盈朝自己看过来,眼底也带了点戏谑的意思,何辞白轻咳了一声,将这个话题掠了过去。

    “好了,不提这个,晚荣你看到喜欢的想要的直接拿就好,今日我请客。”

    陈晚荣笑着颔首。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于是,半刻后,一处炙烤摊前。

    何辞白坐在陈晚荣对面,见她丝毫不摆架子,正对着一条烤鱼大快朵颐,付账的手都抖上三抖,惊得险些连钱袋子都要从手中滑脱了去。

    “……晚荣你竟爱吃这个?”

    她本想带陈晚荣去齐都最繁华的酒楼点一桌菜,未曾想陈晚荣听闻她请客之后,二话不说,竟把她拖到了这等街边摊来。

    陈晚荣却不在意这些,咬了一口烤鱼,又递到何辞白嘴边,笑道:“尝尝嘛辞白,这烤鱼很香的。”

    何辞白闭了一下眼睛。

    堂堂大宁太后和齐国第一使官,共坐在齐国街头吃街边野食这等事,竟活生生在她眼前发生着……

    但陈晚荣既然递过来了,她也不好拒绝……

    何辞白视死如归,姿态僵硬地咬了一口。

    一旁的陈晚荣以手支着脑袋,笑盈盈地望向她。

    “如何?”

    何辞白睁开双眼,再看向陈晚荣时,忽然也笑了。

    “好吃。”她说。

    ……

    酒足饭饱后,二人又逛起了形形色色的首饰与成衣店。

    陈晚荣注意到这类铺子的掌柜都是清一色的女商人,伙计也都是女子。

    她面上不显,心底却暗暗叹了一声。

    什么时候,她才能让大宁的女子,也如齐国的女子一般,这般自在地生活着呢?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细想,何辞白已经带着她,自如地穿梭在各个铺子间,开始比划着为她挑起首饰和衣物来。

    因而这一圈逛下来,一旁那女伙计手中已多出好几件不同样式的衣裙。

    临到会账时,何辞白神色仍如平时般清淡,语气却比从前有气势了不少,细听之下,竟能听出几分豪迈的意思。

    “这个,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陈晚荣站在她身旁,笑得前仰后合。

    “辞白你这架势,简直像极了我从前在戏文里听过的那些贵公子做派。”

    何辞白想了想,道:“是有些,改明日我就让说书的写一段,就写,齐国第一使官豪掷千金,包下整个成衣铺,只为博大宁太后一笑,你且等着,传出去指定有人爱听。”

    说完她自己也没忍住,与陈晚荣站到一处,一起笑了好一会儿,才从女伙计那头接过包好的衣裙,从成衣铺走了出来。

    “接下来晚荣想去哪?”

    “先前看到的那处海边的夜市吧。想给宴居捎些小玩意回去,来的时候我看到有商贩卖异邦的西洋镜,贝壳手串之类的。”

    “我同你一起挑。小孩子没见过这些,指定喜欢。”

    陈晚荣点头,目光却在那一架架琳琅摊子前停了停。只见卖镜的,卖串的,多数皆是女子,正笑着同往来的客人招呼着,声音爽利,半分不见怯。

    她忽然想,等宴居再大些,也要带她来这样的地方走一走,又或许,终有一天,她也可以让大宁的女子,也如齐国的女子般,自由地行走在这片天地间。

    陈晚荣收回目光,笑着挑了一只贝壳手串,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风从海上来,串上的碎珠也随之轻晃一下,叮当作响,像在无声地回应着她脑海中那个逐渐成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