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50. 控鹤
    寿康宫内,今日的奏折已悉数阅完,陈晚荣坐于案前,手上拿着本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翻着,一边听云岚同她禀报近日宫内与朝中的动向。

    谈及最后一桩时,云岚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如实同陈晚荣道。

    “小姐近来设的……那个什么,控鹤阁,私下已多有宫人议论。昨日,听闻礼部的周大人出宫前,还当着许多官员的面,对小姐此举痛斥了一顿,说的话实在是……”

    云岚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陈晚荣一眼,见她仍翻着手头那书,神色未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又道。

    “总之那位周大人嘴里,也向来对小姐没有半分好话。只是……外头的动静如今闹得这般大,小姐当真不打算公开为自己说上几句?毕竟奴婢知道,小姐设那地方并非是为了……”

    “不必,且任他们说去。”陈晚荣打断她,又合上书,嘴角也抿起一丝淡笑。

    “除去这些,可还有旁的吗?阿岚。”

    云岚摇了摇头,见陈晚荣似是不打算再看那书,便顺手将书接过来搁在一旁。又沏了一杯热茶,端到她面前。

    陈晚荣接过茶盏,尚未饮,窗外便隐约传来几声调嗓的戏腔。

    是西偏殿那几个戏子在练功了。

    那声音嘹亮清越,穿过重重宫墙后虽已听不清词句,却仍有一缕辨得出的余韵,如溪水流过山涧,临到末了,还带了几许缠绵的尾音。

    她的目光落在杯底尚未舒展的茶叶上,思绪也随之回到除夕那夜之后,云岚向她禀报那几名戏子来历时的情形。

    戏子在三教九流中属下九流,查问过的那几名戏子也不例外,身份皆是低微。

    里头有个旦角因嗓音极好,闻之如涧下溪水,人们便称他“枕流”。其人是雍州人士,据说幼时家境艰难,又因长相清秀,父母便将他卖给了戏班,这才入了戏子这一行当。

    听完这名旦角的经历后,陈晚荣低下头,沉默良久。

    雍州人士,幼时家贫,因长相清秀而被父母卖给了戏班,说来倒也是个身不由己的人。

    再抬头时,她的眼神已恢复平静,只简单同云岚吩咐一句。

    “阿岚,替我从那戏班中择几个唱功好,相貌过得去的,留下安排到寿康宫的西偏殿去。”

    陈晚荣回过神,窗外的戏腔比方才更清晰了些——申时已过,戏子们练功也练到了正戏部分,此刻已隐约能听出些曲目的调子来。

    见她的视线飘向窗外,云岚自然明晰了她的意思,不由笑道。

    “小姐忙了一天,想必也累了。不若由我扶小姐去西偏殿那头散散心,也好看看那几个戏子的唱功有没有长进。”

    陈晚荣点了点头,随即起身,任云岚搀着她,慢慢往西偏殿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公主府偏厅内。

    宋清平正在品茗,一旁侍立的张莘仔细观察了她一阵,见她心情似乎不错,索性也不再顾忌,直言开口。

    “近几日奴才在宫中,无意间听到了一些传闻,只是事涉太后,奴才也不知当不当讲……”

    宋清平看了张莘一眼。

    “你既想说,直言便是。说吧,太后最近怎么着了?”

    张莘见状松了口气,转而换上一副为难神情,又道。

    “是这样的,奴才听闻太后娘娘前些日子,似养了几个年轻男子在寿康宫中,宫里人都说,是为供那消遣取乐之用……”

    他顿了一下,又想起宋清平素日并不喜下人过多议论太后,便没再说下去,只低了头,姿态瞧着十分恭顺,只在宋清平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才露出些鄙夷之色来。

    闻言,宋清平沉默一会儿,将茶盏缓缓置于案上,声音却方才要平和了些。

    “原是这桩事。也罢,荣儿年纪尚轻,却早早守寡,会有这等念头也是人之常情,本宫理解。”

    张莘微愣,似是没想到宋清平对此竟是这般宽和。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忙跟着附和一句。

    “殿下果真宅心仁厚。”

    宋清平倒没理会他这番奉承,只低头饮了口茶,又忽然想起什么,眉心微蹙,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只是荣儿如今这般身份,到底还须顾及着些,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做出对不起九泉下皇兄的事。面首可以养,但孩子——却是万万不能够有的。”

    “殿下所言极是,那殿下接下来打算……”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清平自知他在想些什么,摇了摇头。

    “此事你不必费心,早在当年她进冷宫时,我与皇兄就想到了这一层,因而已预先给她……”

    她没有再说下去,手指缓缓沿着茶碗的边缘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抚摸一件自己颇为满意的旧物。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厅堂外那片辽阔天空,轻轻笑了一下。

    张莘登时会意,也跟着笑起来。

    “是奴才多心了,还是殿下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否则太后怕是要……”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瞧见宋清平收了嘴角笑意,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复先前那般温和,而是多了些警告的意味。

    他心下一凛,“扑通”一声,就在宋清平面前跪了下来。

    “奴才该死!奴才……奴才不该忘了殿下训诫,更不该妄议太后,还请殿下恕罪!”

    厅内沉寂良久,直到张莘在地上跪的连膝盖都有些发麻,才听见宋清平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带着些许冷意。

    “张莘,本宫知你素来不喜太后。但荣儿纵有万般不是,也终归是本宫最亲的妹妹,更是一国的太后,无论如何,都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置喙!”

    张莘本来心情已平复了些,闻言又是一个激灵,吓得连连叩首道。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还望殿下看在奴才侍奉这么多年,又对殿下忠心耿耿的份上,这次就饶过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以额触地的闷声回响在殿内,宋清平扶额,抬起另一只手。

    “行了,本宫也无心与你计较这许多,但下次若再让本宫从你口中,听到有关太后半句不是……”

    她虽未再言,但话语中那抹威慑,张莘听在耳中,自是心知肚明,连连摇头称再也不敢。

    宋清平也似是被扰得有些心烦,便也没再令他继续跪着,只挥挥手,就让张莘退了下去。

    待偏厅终于只剩她一人时,宋清平伸手抚上心口,轻叹一声。

    “荣儿啊荣儿,姐姐都是为了你好……有姐姐在,你只需要乖乖做姐姐无忧的小妹妹,就好了。”

    ……

    “袤国上月于西海新辟了两处商港,规模尚小,暂不足为虑。缨洲使臣已于三月初抵达袤国,据密探回报,此行应是为了造船一事。”

    祁自缘听着这些,朱笔不停,批复的速度也丝毫未减,想来这几桩都在他意料之内。

    何辞白翻到密报最后一页,目光扫过那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时,一口流利的齐国语难得出现了一丝卡顿。

    但很快她就稳住了声调,面不改色地继续念下去。

    “另有一事,大宁太后于寿康宫偏殿新设了一处所在,坊间称为‘控鹤阁’,内养了几名年轻的……”

    话还未完,她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笔尖在纸上迅速划开才有的声音,视线也从密报上移开,悄悄朝祁自缘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面前铺开的奏折上,竟是难得多出了一条长长的,看着十分突兀的墨痕。

    “……陛下?”

    祁自缘状若无事地将那份奏折放到一旁,察觉到何辞白的视线,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无事。”

    顿了一下,他再次出声。

    “说完了吗?”

    语调同方才并无太大分别,只是那句话落下来时,何辞白还是听出了其中那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她点了点头,看了眼那份被移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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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的奏折,又看了眼脸色微沉的祁自缘,面上虽一本正经,心底却已笑出了声。

    陛下啊陛下,您要是真的“无事”,方才那份奏折上,也就不会多出那一笔了。

    大约批了两份奏折后,祁自缘便将朱笔搁下,换了支沾黑墨的笔。

    见这架势,何辞白即知,祁自缘又要开始给他那位大宁友人写信了。

    她索性也不再出声,只低头站在一旁,静候他将那封信写完。

    偶尔抬眼时,她留意到他的神情竟比方才批阅奏折时还要专注,落笔的速度也慢了许多,时不时就会顿上一顿,像是在逐字逐句地掂量些什么。

    中途有一回,他似是写到了某处,执笔的手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久到何辞白以为他不打算继续时,那一笔终是落了下来,力道比写前面那些字时都要重上一些。

    殿内的香燃尽两柱时,祁自缘停笔,再看向何辞白时,也恢复了往日里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辞白。”

    何辞白听他语气郑重,心知这次应是正事,自然不敢怠慢,忙恭敬回道。

    “臣在。陛下有何事吩咐?”

    “将原定四月的大宁出访,改定到三月份。”

    何辞白眨了一下眼,随即恢复如常。

    “陛下,若提前一月出行,准备的时间怕是不甚充裕……”

    “通商之事已耽搁许久,此涉国事,不宜再拖。”

    秉持着齐国第一使官的体面和涵养,何辞白自是面不改色地应承下来,连语气都听不出半分异样。

    直到走出御书房,拐到无人的转角处时,她才扶住了廊旁的朱柱,弯下腰,肩膀轻轻颤了两下。

    ——什么通商事务不宜再拖。

    陛下忍了一年有余,如今听闻晚荣殿内另置了新人,怕是连一月都等不了了。

    何辞白抬起手,又捂嘴笑了一会儿,直起身时,面上已恢复如常。

    只是今日她往外务殿走去的步子,明显比平日要轻快了些。

    ……

    暮色四合时,寿康宫西偏殿内的灯笼已尽数亮了起来。

    陈晚荣倚在控鹤阁的软榻边,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一旁的戏子正唱着一首她极为熟悉的戏文。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我不愿官人皱着眉——”【注】

    那嗓音极为动听,每一声末调都似带了钩子,水袖翻转间,那戏子的眼神也朝她的方向频频顾盼,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缠绵意味。

    陈晚荣微微颔首,面上含笑,算是给这殷勤的目光一个客气的回应,但她的视线并未在那人身上多作停留。

    曲至下半阙,调子转低,那旦角一甩水袖,又一句唱腔随之荡开。

    “你看呐鸳鸯戏着水,再相陪颠簸的年岁——”

    陈晚荣端茶的手微微一滞。

    再相陪。

    不知怎的,这三个字入了耳后,忽就化作了另一幅模样。

    不再是面前那甩来甩去的水袖和描过浓墨的眉眼,而是另一段被风拂起的白色飘带,不经意掠过她肩头,落在她尚未回神的呼吸之间,又在她伸手之前,悄无声息地垂了回去。

    说来自她设了这控鹤以后,那人来寿康宫的次数,似也比从前要少了一些。

    算起来,自他上回来,已是好些天前的事了。

    台上的戏子唱到一句收腔处,嗓音忽地拔高了一瞬,又缓缓落下来,如一片叶子在半空中旋了几圈,最终落回水面。

    满室都是曲声。

    陈晚荣低下头,看了看杯中那几片已经沉底的茶叶,嘴角的笑意也随之淡上几分。

    窗外暮色渐深,她忽然觉得,这控鹤阁中的人虽多,却到底不及那一缕松柏的气息。

    只是这念头仅在心底浮现一瞬,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陈晚荣抬起头,对着台上的旦角微微颔首。

    “再唱一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