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和泉城吗?”
记忆中看到的繁荣,到底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小和江的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眼中的震撼。
宇智波斑走的是水路。
一路顺着小和江而下,自从接近和泉城的地界,眼前的景象便开始以一种近乎侵略性的方式,颠覆他对城池的认知。
首先是农田。
整齐。太整齐了。
田垄笔直地延伸向地平线,每一块田地的面积、形状都过分均匀。而劳作其中的人民,那些使用着新奇农具的农民,更是让他移不开目光。
那些农具只是纯木制的。
没有外接能源,不是用查克拉驱动,没有任何奇幻能量的痕迹,似乎和宇智波族地附近农民用的差不多。
“改良过的犁头角度、巧妙设计的杠杆支点...统一有序、齐整如一,确实是她的风格。”
成年斑如此评价道。
那些农民的体格普通。
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最广大的,干苦力活的人,没有强健到夸张的肌肉,甚至没有那种被战争打磨出的、紧绷的警觉。
因为是曜姬,所以仅仅是那些细微的对于农具的优化,就能让劳作效率提升不少。
船继续向前,和泉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震撼更上一层。
每一块砖石都拼凑得恰到好处,严丝合缝,砖石的纹理、色泽、甚至风化的程度,都在相邻处形成了微妙的过渡,让整面城墙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的巨石,而非人工的堆砌。
城墙也很高。
高到不是当代常用的粘合剂能够建筑到的高度,那种靠糯米浆、石灰和人力堆积的极限,在这里被轻而易举地跨越了。
“曜姬...”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品味一枚只在传说中却从未见过的果实。
排除那个恋爱脑的滤镜影响,排除成年斑记忆中那些纠缠一生的执念与错过,少年斑第一次对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有了实感。
不是“被斑杀死又后悔的爱人”,不是“让斑与家族决裂的导火索”,更不是任何被简化为失败者的历史注脚。
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可以被触及的...可能性。
他仰头望去,城垛在蓝天背景下切割出锋利的剪影,让他莫名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一些失落时代的奇迹。
比如烈风谷,传说中那里埋葬着一座遍地黄金的地下城,入口隐藏在风沙深处;
比如日空山,传说那里的人住在天上,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
但那样上天入地的城池,实在是太像人类对于现实的逃避。
这些生活在大地上、正在经受苦难的人,以为天上有天堂,地下有安乡,以为在那些触不可及的地方,存在着某种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样子的“幸福”。
他们将希望寄托于垂直的维度。
向上,向更高处,或者向更远离泥土的地方。
仿佛只要足够高、足够深,就能逃脱这吃人的世道。
但或许,人间也能看见奇迹?
不是那种神话般的、一劳永逸的奇迹,而是这种,沉默的、累积的、从地基开始一寸一寸向上生长的奇迹。
这种奇迹太不起眼了。
没有光柱冲天,没有符文流转,没有任何值得被载入史诗的戏剧性瞬间。
但它就在这里,在他踏足的每一块石板上,在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中,在那些平民挺直的腰杆与不再麻木的眼神里。
“喂,发什么呆?”排在他身后准备入城的人催促道。
少年斑最后看了一眼那锋利的城垛剪影,迈步走向检查处。
城门口的检查并不算严格,他出示了族里的信物,守卫仔细端详了片刻,便在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登记簿上记录下他的名字与来处。
和泉城暂时还不需要忍者的武力,不过既然是继国大人的命令,守卫稍稍放下警惕,建议他前往油女所在的驿站。
“油女一族?”他们竟然在和泉城?
守卫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了少年斑一眼,“油女是第一个入驻和泉城的忍族。”
“忍者和剑士都归属继国大人管辖,只是和泉城中的忍者太少,我也不清楚接发任务的流程是什么,所以建议你去问问他们。”
守卫只是基于自己所知给出了建议。
可忍族之间因为业务竞争,关系其实非常非常一般,如果在外面,宇智波斑绝对不会贸然靠近一个忍族的据点。
宇智波斑的视线扫过守卫腰间的配刀,他大概是和泉剑士的一员,估计将剑士武家之间的关系带入到忍族之间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询问更多,守卫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个入城者。
“谢谢。”
他迈步走进城门。
这是一座推崇剑士的城池,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街道上,巡逻的队伍几乎人人佩剑。那些剑士的装束统一,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种被严格训练过的、内敛的锋芒。
不过少年斑没有急着去打探情报。
他找了一处茶铺坐下休息,就像无数个长途跋涉的旅者一样,在抵达目的地后稍作喘息。
茶水泛着淡淡的苦涩,他双手捧住碗沿,让那温度透过掌心渗入疲惫的骨骼,同时带着好奇地打量这座前所未见的城池。
只是他的内心并不平静,甚至算得上惊骇。
“你做了什么?”
少年斑在意识深处厉声质问,声音因压抑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就在踏入和泉城的瞬间,某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他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持续抽取他查克拉的双眼,那种针扎般的锐痛也骤然减轻。
“不是我。”成年斑的声音带着某种遗憾的慵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真可惜,他只是一段回忆的残响,要是有轮回眼的话,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些。
看清那些流淌在空气中的、那些从每一块石板每一寸土壤中渗透出的、对他这份爱的“回应”。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成年斑拖着尾音,那语调里带着一点恶趣味的从容,“你想先听哪个?”
少年斑把茶碗握的更紧了,“这就是你要来和泉城的原因?我获得了治愈,你又得到了什么!”
“你只是托了我的福,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成年斑无视了他的焦躁,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种复杂的、近乎缅怀的温柔。
“好消息是,我曾经在曜姬桌上看到的国土炼成术式,似乎已经脱离了理论的雏形,并且在你眼前这座和泉城实现了。”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和泉城是一座会回应的城池,因为我爱她,所以这座城会治愈你的身体。”
茶碗差点碎裂。
少年斑却浑然不觉,他在意识中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你爱她,你竟然真的爱她,你到底是不是宇智波,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少年斑虽然不止一次在心里骂成年斑是恋爱脑,但没预料到那真的是“爱”。
他以为那是对主君的尊重、对强者的敬佩、对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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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他无法做到之事的人的好感,混在一起的钦慕。
宇智波本就慕强,追逐力量,臣服于力量,最终超越力量,这是他们血脉中流淌的本能。
但他竟然爱她。
他用了爱这个字,这对宇智波来说,明明代表着他愿意为她去死。
但他偏偏杀了她!!
“呵,宇智波斑,”成年斑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临死之前生死看淡、无所顾忌的洒脱,“需要我再提醒一下吗,我也是宇智波斑。”
“现在该说坏消息了,”成年斑的声音忽然压低,“喏,抓你的人来了。”
少年斑猛地抬头。
他听到人群中传来的惊呼声,然后是一刀嘹亮的破空声,从街道尽头直劈而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却在触及他举起的苦无前一厘远的半空,堪堪停住。
刀气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那柄刀修长而古朴,刀身映着正午的阳光,流转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寒芒。
而握刀的人,玄色的衣摆,额间赤红的斑纹,以及那双漆黑如深渊、却在此刻微微眯起的眼眸...
是继国岩胜!
而和泉城依然在“回应”,那些流淌在空气中由成年斑的爱意转换而来的治愈之力,那些从地底阵法中渗透出的温柔,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伤口。
爱。
杀了她。
这两个词在少年斑的脑海中碰撞,迸发出足以焚毁一切的火花。
那个混蛋其实不算恋爱脑。
他只是犯下了一个宇智波所能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成年斑太想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了。
他见过太多的“应该”,主君与家臣之间应有的距离,强者与追随者之间应有的分寸,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应有的、体面的、可被世俗理解的好感。
他以为那就是爱:是尊重,是祝福,是退后一步的守望,是将炽热的情感淬炼成沉默的忠诚。
于是他这样做了。
在见过了曜姬和继国岩胜之后,在确认了那个位置已被占据之后,他将自己的爱修剪成规整的形状,像是一株被强行盆景化的树木,以为只要姿态足够优雅,根须处的疯狂就不会被人察觉。
可他忘了自己是个宇智波。
那种将情感锻造成刀刃的本能,那种“要么全部、要么归零”的极端,那种一旦认定便至死方休的偏执。
正常人的退后一步是释怀,是成全,是岁月静好的遗忘;而宇智波的退后一步,是将整颗心吊在悬崖边缘,是用理智的铁链捆住情感的猛兽,是为自己建造一座疯人院。
最后,他自己亲手把自己逼疯。
继国岩胜的刀已经到了,刀身映着对方写轮眼中旋转的勾玉。
“是你。”
宇智波斑。
继国岩胜目前非人非鬼的状态让他获得了一周目全部的记忆,不过他对曜姬并非极致的爱,所以不能时时刻刻将她记在脑子里。
但他总是很轻易就能想起她,毕竟让他甘愿俯首的人竟然毫无记忆点这件事,反而是无法理解的。
几分钟前,继国岩胜收到了鎹鸦递来的消息:
和泉城中来了一位重伤的虔诚者,那份感情的振荡从城门一直传递到了中央广场之上的天守阁,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最终触动了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确认来的是忍者之后,就把消息同步给了他。
只是继国岩胜没想到,那位“虔诚者”竟然是年少版本的宇智波斑。
说起来,曜姬她竟然没有认出来吗?
明明是害死她的凶手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