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漪见好就收,只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杏眼中如有繁星,眼含秋水地望着他。
男人嘛,都一个样儿!这招至少在对付容易轻敌的太子哥哥时,很有效。
段寄奴攥着李漪的手紧了紧,抿了抿唇,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想来是极为着急的。
“你一人肯定会遇到官兵,再说了,你的命可是我的!”
李漪心说,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谁都夺不走。
面上确实低下头,怯懦开口,嘴巴仿佛难过得张不开一样:“你知道,我家的情况,他们都说,我是败类、是蛀虫、是鱼肉乡野的无耻之徒……”
段寄奴才不管李漪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只是看见那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的,一股无名火烧起来,伴着他的上下打量:“你是什么人,和我看上你,又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不许说了,我不舒服!”他捂住李漪的嘴唇,想要隔绝让他心绪不稳的来源,金灿灿的瞳孔在一缕晨光刺进黑暗的时候,格外惹眼。
李漪心下稍安,左手戳了戳他坚硬的胸口:“嗯,我跟着你走!”
夹起来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小兔子终于决定了跟着野狼去冒险,只是动作上还磨磨蹭蹭的。
突然,她心头一凛,刚要回头,腰肢便被一只铁臂骤然扣住。那力道沉猛又霸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蛮力凌空翻起,下一秒,便结结实实砸在了男人宽厚的肩头。
是他。
李漪柔软的腹部被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坚硬的肩膀上,一时之间,她只剩下恼怒,她讨厌这样被人操纵的感觉。
他竟直接将她扛在了肩上,像扛着寨子里的沙袋一般,动作干脆利落,半分没有怜香惜玉的温柔。他的肩背宽阔硬实,常年练武的肌肉绷着紧实的线条,硌得她小腹微微发疼,双臂双腿都悬空着,月白锦裙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腰侧,凌乱的发丝糊了她一脸,也蹭得他脖颈微微发痒。
“段寄奴!你放开我!”
从惊慌中缓过来后,她狠狠得攥紧了他肩头的玄色衣料,指尖触及粗糙的皮肤,娇恼的声音带着几分强硬。
她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往日里纵然他再不讲道理,也总带着几分温存,这般粗鲁的扛法,竟让她想起逃荒路上哪些随处可见的尸体,心头又气又窘。
可段寄奴浑不在意。
“你是我的,别磨蹭了。我会保你平安的,别不信我。”
段寄奴拍了拍她的屁股:“安分点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将李漪打晕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宽敞的马车中。
一睁眼便是靠着车窗边闭目养神的段寄奴,日光正好,冬日暖阳,他平日里没个正经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平和餍足。
阳光涌入车内,这是新的一天了。
李漪回想起眼前一黑的场景,心中暗骂此人乖张暴戾、寡恩少义、伤天理……
段寄奴却只是用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外面,对着她这张无辜的脸蛋却半分脾气都没有:“你什么身份啊!你说找的时候,我们路过了三个村子,官兵来了五次,幸好都被我遮掩过去了……”
于他而言,她是他的珍宝,是他刻入骨髓的占有,既入了他的眼,便只能待在他的身边。什么狗屁罪名,天杀的官兵,他要将她牢牢攥在掌心,容不得旁人半分觊觎。
李漪翻找了一下,她母妃的做作姿态,选了个最弱柳扶风的,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攥住他玄色劲装的衣袖,力道极轻,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多谢你……不然我就在官府的囚车中了,说不准……”
“你……”她启唇,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未平的哽咽,尾音不自觉拖得软绵,裹着浓浓的委屈,“谢谢……”
段寄奴愣了片刻。
然后朝自己地怀中找了找,不知在摸什么。
半天没摸出来之后,眼尖地发现了李漪袖子里的丝帕,折得整整齐齐地。他抽出来,干巴巴地说:“凑合凑合一下吧!”
李漪无语,但不敢表现。借花献佛,第一次见这么干的。
属于是取之于人,用之于人了。
她接过丝巾,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耷拉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将眼底的算计藏了大半,只余眼尾一点泛红,像被寒风吹得染上了胭脂。
段寄奴却以为她是感动哭了,洋洋得意,轻笑一声:“看着吧,我的长处可多着呢!一定让你过得好!”
“往后,我们多相处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他光明正大地挪了挪位置,想要离李漪更近,没想到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圈在臂弯与车壁之间,退无可退。
他眸中欣喜暗了暗。
却故意离得更近:“小心点儿,我们离开的时候,官兵搜查了这么多次,你也不想被抓吧!”
李漪只能装作害羞的模样,装作自愿交托出自己,靠在段寄奴的肩膀:“嗯。我知道你最好了!”
这话轻得像羽毛,却精准落在段寄奴心上。他原本还绷着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了半分,圈着她腰肢的手猛地一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她腰间软肉,力道比先前更轻。
他毫无防备地露出得意,就像是野狼吃定了猎物一般从容不迫,耳尖还起了一阵很淡的绯红,心底的欢悦像暗涌般蔓延。
他目光移到了李漪的小脸上,沉思片刻,双眉一挑,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加喜形于色。
段寄奴本不是好说话的人,现在的温情,不过是他咬到猎物露出森森白骨之前,让敌人放松警惕的一种手段罢了!
野狼不会套上绳结等着兔子来牵,张开羽翼守护她,还真是世间男子常见的情话啊!
只是李漪明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李漪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发丝蹭得他胸口发痒:“你辛苦了,现在没事儿,你要不要睡一觉?”
段寄奴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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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没有挣开,只僵了一瞬,便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稳稳裹住她的小手,指腹先顺着她纤细的指节缓缓摩挲,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下一秒,他便握着她的手,一寸寸、缓缓慢缓地向下带——动作慢得近乎缱绻,却透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每下移一分,都刻意停顿片刻,似在贪恋指尖相贴的软意。
她的掌心先从他温热的眼睫上滑过,睫羽轻颤着蹭过掌心,惹得她指尖微蜷,脸颊泛起薄红。他却不肯停,带着她的手掠过自己冷硬的下颌线,指腹刻意按压着她的手,轻轻蹭过那处紧绷的线条。
再往下,便是颈间温热的肌肤,她的指尖触到颈侧跳动的脉搏,惊得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喉结微滚,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几分暗哑的笑意:“慌什么?”说话间,已带着她的手落到自己心口,稳稳按在那处沉稳跳动的地方,隔着一层中衣,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你听听,我的心!它很高兴!”
段寄奴抬起李漪的下巴,迎上那双杏眼,眼神中带着温热的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眼角眉梢都带着耀武扬威地兴奋:“你守着,我才睡得着!”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像是老鹰抓白兔一样,紧紧与她的手十指相扣。
马车在土路上狂奔,他却好像起了兴致,非要执着地追问:“咱们的好事儿还是要抓紧时间了,这次来城里,本来该让个算命的算算的!”
段寄奴笑容淡了两分:“对了,生辰多久?”
急匆匆地,她都担心下一秒,段寄奴就要下车去抢一个算命的回山寨。
李漪只能安抚:“没事儿不着急。我三月初六生。”
段寄奴的笑容却更淡了:“我冬月十一的。”却很是不服气的继续追问,“哪年?”
互相交换生辰后,发现他真的比她小了两岁后,他拖着下巴,发了半天呆。
李漪不知道这人什么心理,只能尴尬夸赞:“那你很有担当,少年英才,嗯……”她在宫中巧舌如簧,随便就是洋洋洒洒一篇赞颂父皇功绩的文章,现在却夸不出来。
主要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了?
可能这就是两年就有一个代沟了?
“没关系,虽然你年岁小,可是,看着显得成熟啊!”话一出口,李漪就后悔了,也把段寄奴气到了,两人相对无言,无话可说。
四周精密无声,只有鸟鸣流水,穿过车壁,进入到这可怕的寂静中。
李漪思索很久,连忙找补:“谁不知道,大当家的处事英明果决,杀伐决断,武功高明又善于识人,您这样,才可靠!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这是有阅历。”
“年龄小,也很有韵味。”
从初见开始,李漪就知道段寄奴喜欢听好话,这番马屁也算是让他满足了,眼中都是畅快,嘴角拉都拉不住,眼底藏着的暗爽与温柔交织,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