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即是机缘,卜弋有此求,长老们不会拒绝。只是他迷失多日,对于卜正村的情况只能道出一句“灰山云雨”来。
“灰山灰雾,灰云灰雨……仙境一样,”卜弋感慨,“比这黑漆的沟、刺绿的草,好看!”
无奈之下谢仙山人拿着他的斗笠摆了个寻方阵。四颗石子刻上符文,摆在四方,斗笠在中。谢仙山人双指掐诀,“人之气,物之息,寻踪定向,去!”
四方石子的符文牵引成光,凝聚成一道淡淡的光粒轨迹,直空向上片刻,再缓缓地折向了北方。
卜弋满眼崇拜,“不亏是修行之人,本事不小。”
欧凰他们一路朝着卜正村的方向前行,因地就势学攀崖步,白日取地下蛇虫鼠蚁的妖魂丹喂玄鸟;夜晚长老们因材施教,教习各自天赋强势仙术。
欧凰主要学雷诀。
谢仙山人与其他长老不同,别看他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教起人来容不得半点错。因此学得比其他弟子慢一步,只到二层落雷术,但能做到一念动,一雷落。反观其他人都已经上三层。
但谢仙山人对此相当满意,胡子都翘上天了,“可塑之才。”
待欧凰回过头来,他又哼了一声,“学半月才至二层,笨。”
这一切教学也并未避着卜弋。
卜弋憧憬修行,对此跃跃欲试。他跟学攀崖步,爬了两步,倒滑一步,再摔地上。
他又跟着火长老学火诀,未能成功心动符文,却叫自己头顶冒了烟;学水诀时符文水出,反浇在了他的□□。卜弋面红耳赤,戴霏抬手给他烘干了。他连连道谢,不敢再学了。
陆仁观察他许久,疑惑:“你嘴里念得都是对的,但你做的全是反的。”
卜弋“啊”了一声,于是又做了一遍。这一遍果真如陆仁所言,口诀正确,但画符却是反着来的。他自己也无比困惑。
戴霏:“这也是一种才能?”
朱兑友在一旁嚷嚷:“分明是太笨了啦,还才能呢!戴霏你有这才能你能进摘星门?”
朱兑友自从被水长老带回来,被卜弋一顿夸夸说是天降救星,整个人越来越飘,连着身体看起来都膨胀不少。
火长老在那头吼了一声,“朱兑友!”
白师兄已走到朱兑友面前,笑吟吟道:“朱师弟如此精神,不如再攀崖百遍。”
朱兑友“啊”了一声。
“上次你还能抓兔子呢,长老们深觉你体魄雄健大为有用,特吩咐我加倍照顾。”
朱兑友面露难色,朝一线天看了看,又对上白师兄温柔的笑容。“师兄……”
白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你定要肩负起仙门重责啊。”
朱兑友苦着脸去攀崖了。
那厢陆仁再让卜弋先反画呢,卜弋则不会了。
卜弋气馁:“卜正族人,无法修行,仙力不足,亦无法出村,这是诅咒。我、两位玩伴,乃少有的有仙力者,他们一心想拯救村子,想请仙家大能,解除诅咒,这才出村。”
原是为拯救族人出村的年轻人,满怀希望,未能走出星落原便遭了不测。
而仙界一切生死苦乐皆以机缘二字概之,孰不知这机缘善恶不分、冷漠无情,众生皆为刍狗。
戴霏拍了拍出神的欧凰,“想什么呢?”
欧凰咬了咬牙,“那药修自爆简直是便宜他了!”
说完欧凰抬手一指,一道落雷从天而降,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坑。“山人别玩了,我要学下一层!”
*
众弟子在深渊沟壑之中过了两天,寻方阵的光粒由北转向地面。
卜弋却全无印象,“我从大雾中走出,不曾爬过山。”
他们眼前是逐渐开阔的灰白长空。
“大雾,那不是吗?你的村子就在前面?”崔妞指着前方,飞快地跑过去。
水长老乘鹤于他们头顶,见状手指一点。崔妞被一道屏障弹回来,跌坐在地上。她不解地抬头,“长老?”
陆仁眯起眼,看清后吓得脸色苍白,“那不是雾!”
欧凰:“不是雾你吓成这样?”
戴霏:“当心尿裤子。”
陆仁连忙垂首检查,发现戴霏在开玩笑,紧绷的神色才松了下来,尴尬地笑了笑。
谢仙山人在他们身后,神色凝重:“先别过去,那是雾蝇。”
对雾蝇有所耳闻的弟子纷纷后退至长老身侧。
雾蝇随瘴气而生于无风之谷,如水雾大小,飘浮于空中。只要活物靠近,雾蝇会瞬涌而上,贴裹于表皮,钻入皮肤,片刻之内将活物吸干。尸骨皆不复存在。
卜弋听见谢仙山人的介绍也吓得直哆嗦。
“你说的灰雾就是这个?你们族人何以在这里面生存?”水长老问道。
卜弋摇头,“我也不知……”
到底也不能让他冒着生命危险再出入一次。这里的雾蝇几乎浓密成布,真沾上了,恐怕连救的时机都没有。
火长老道:“对付雾蝇,火、风、雨皆可,只是这片雾蝇恐怕已存在数百年,雾幕及天,我们不可硬碰硬。”
仙鹤缓缓将至卜弋身前,水长老试探问:“不若你自己进去?为了你折了我们十个弟子,多不划算。”
卜弋不知者不畏,知之深畏。但他也不敢连累别人,“既然找到大雾,我便可回村。我既然能出来,也能进去。”
说完,他目视前方,视死如归,一脸决绝。
水长老淡淡笑了一下。“有此异象,我们自然要去探个究竟。但我们的弟子根基尚浅,需要你好好想想,你们族人如何避邪。”
卜弋回头,满脸惊喜,“各位大能,不仅帮我找回村的路,还要帮我们?”
卜弋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只知我在雾中走了好久……”
“多久可到?”水长老问。
卜弋犹豫,“出门前为正午,出大雾已是黄昏,差不离是两个时辰。”
“既是如此,我们先来学盾术。”
一听盾术,欧凰顿时来了精神。
水长老笑看她一眼,仿佛在说“小样我还不知道你”。她指了一下谢仙山人,“你替你的墨前辈上一课。”
为了墨前辈,谢仙山人自然不会拒绝。他板起脸来,轻咳两声,一板一眼地开始授课。谢仙山人教的是最基础的流光盾,他临空画盾符,一道淡蓝色光晕在他周身亮起。
“此盾可滤掉瘴气、浊气、毒气,但需一直保持意念集中,流转仙力至全身才可维持。初期你们无法用集中精力维持流光盾,盾脆易碎,有漏则破。先练此盾,两个时辰。”
众弟子纷纷坐下画盾符护周身。卜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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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下来,依样画葫芦。
欧凰对于心念唯一已游刃有余,因此当她画好符,运转仙力,淡蓝色的光晕立刻浮现在她周身。
玄鸟跳了过来,瞅了两眼,啄了一下她的手。
盾破。
再画盾。
再啄,再破。
诶?这小破鸟把她的盾当泡泡戳?欧凰一把抓住了玄鸟,握在手心,任它如何挣扎都不放。
因为这一幕,坐在她对面的戴霏笑出声,于是盾应声而破。
这笑声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其他人朝这边一看,全员破盾。
谢仙山人道:“因为一只鸟导致你们全军覆没,说出去人都觉得鸟冤。重新练!”
这次他们安安静静地练盾,好不容易坚持了一个时辰,却听见坐在最旁边的卜弋大声嚷道:“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再回神已来不及。
全员再次盾破。
卜弋笑哈哈:“抱歉抱歉,我突然想起,有点忍不住。”
谢仙山人沉着脸:“继续练!”
转眼已至深夜。
十位弟子依然在连流光盾。漆黑的深渊底下他们十人发出微弱的光芒。
在两个时辰即将结束前,水长老开心地笑了一下,问卜弋:“你想起什么了?”
十个弟子不敢动。
卜弋道:“我猜可能是族徽有护佑之用。”
“的确像某种仙术符文。”
“我娘说,族徽是先祖流传下来,叮嘱我们族人,出生时必须刺此族徽,否则寒邪入侵,活不过三天。我们出门蒙面带笠、衣鞋裤袜全部有此族徽。”说完,卜弋卷起袖子,他的两只手臂上都有族徽的刺青。
他拿过自己的斗笠,斗笠背面是竹藤编织成的族徽形状。
“两年前一位村民被风吹跑斗笠,光着脑袋寻斗笠片刻,回来后生病三天,变成痴傻。”
但水长老试验过此族徽符文,未能有任何护盾或驱散之效,他们亦无法使用。
最终确定出发是在第二天清晨。
十位弟子浑身熠熠流光、自信满满地出发了。
卜弋也赶紧捂好自己跟了上来。
他们在雾中朝着斜下方前进。这是一个缓坡,平缓至极,因此卜弋并未觉得是在爬山也情有可原。
两个时辰,他们丝毫未见雾蝇有变稀薄的迹象。陆仁的双眼盯着灰白雾幕太久,都出现了闪光,被唐瑛治了好几次。
众弟子运转仙力太久纷纷有点坚持不了。
这时,火长老沉声问道:“你该不会是走了一天一夜之久?”
卜弋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难怪我的腿,酸得掉牙!”
谢仙山人龇了下牙。
水长老已将土长老的木签丢了出来准备用无敌盾暂缓片刻。
就在这时,欧凰手中的玄鸟猛地往前展翅一扑,她伸手一抓,身上的流光盾瞬间破裂。
刺骨的寒意瞬间贴了上来,穿透她的弟子服,渗进了身体里。
戴霏惊慌失措想拉她,身上的盾瞬间被破。
而其他人的盾也因这突如起来的变故飞快裂了。
适时无敌盾已将弟子们围在中间。
欧凰抓住玄鸟回过头,浓雾重重,她已经看不见其他人,也听不见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