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眼睛一亮,一下子就来精神了。
“是挺想的。”她大方承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顿了顿:“那你脱吗?”
邝时楠扯了下唇角:“想得美。”
他说完,又慢悠悠补了句:“不过你可以把这个当学习目标。毕竟我总要穿湿衣的。”
丁斐:“……”
丁斐:“我谢谢你。”
她发现邝时楠这人,脸皮还挺厚。
邝时楠不以为耻,反而鼓励:“努力穿,今天时间还有很多。”
结果这一穿,就是大半小时。
丁斐一边往身上灌水,一边艰难地和湿衣搏斗,最后卡在肩膀处,怎么都拽不上去。
邝时楠站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和卡姆一左一右,帮她把湿衣提了上去。
“提前提醒一下。”邝时楠慢条斯理道,“脱的时候也很难脱。”
已经十分狼狈的丁斐震惊地看着他:“那我是不是应该先上个厕所?”
邝时楠挑眉:“要不你现在去一下?”
“……”丁斐,“倒也不必。”
邝时楠终是没忍住笑出声。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的冷淡散去,漆黑的眼底不再是冷淡,整个人亲和又温润,像霁月清风,瞬间就抚平了湿衣那黏糊的闷热。
丁斐觉得,湿衣好像都没那么难穿了。
正当她心笙荡漾之时,邝时楠收起眼底的笑意,说:“下水游一圈?”
丁斐还沉迷在美色里无法自拔,突闻噩耗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啊?”
“怕?昨天直接跳下去的时候也没见你怕?”邝时楠发出灵魂的疑问,“一米二的泳池,水深都不到胸口,怎么还能差点把你给淹死?”
丁斐:“……”咱能不提这事吗?
她刚才怎么会觉得邝时楠温和无害呢?
“上午先适应装备和水感,不做正式技巧。”邝时楠说,“下午如果状态可以,再测游泳。”
丁斐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一上来就考试。
装备真正穿上身的时候,她才明白康茵为什么会说累。
BCD、气瓶、铅块,全压在身上,连站直都费劲。
邝时楠站她身后,替她调整肩带松紧。
“别耸肩。”
丁斐僵了一下。
男人手指隔着BCD带子擦过她肩侧,动作利落,很快又退开。
“面对面,做潜伴检查。卡姆,带她做一遍。”
已经穿好装备的卡姆立刻站到她对面,他拿起LPI;“B——BCD充气,R-Releases……”
丁斐心里默念着BWRAF①口诀,跟着他做。
检查到A—Air时,丁斐发现残压表颤动后归零了,她愣了下,抬头看向邝时楠:“是气瓶阀门没完全打开?”
邝时楠闻言,满意颔首:“没错。记住,潜伴检查是潜水前的关键步骤,因为多数事故本可提前避免。”
他给她拧开气瓶阀门:“再试试。”
丁斐重新试了主用、备用二级头,这次残压表正常读数了。
卡姆在对面给她竖起大拇指,用自己会得不多的中文夸赞:“很棒。”
丁斐笑了笑:“谢谢。”
邝时楠抬眸,淡声说:“FinalCheck.”
她连忙将备用二级头归位,检查自己的电脑表,面镜,脚蹼。
潜伴检查完成。
“船潜最常见的是背滚式入水。”邝时楠说,“但你今天不用学那个。”
丁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下一秒。
“先学跨步入水。”
“……”
“虽然今天我们只学习跨步式,但实际OW出海船潜,我们一般采用背滚式,卡姆等下会一起给你演示。”
说到此处,邝时楠压了压渔夫帽,对卡姆说:“给她示范一下跨步式入水动作。”
卡姆已经非常积极地开始示范。
他穿上脚蹼,拉下面镜咬住二级头,“噗通”一下跳进水里。
水花溅了邝时楠一脸。
空气安静两秒。
邝时楠抹了把脸,他面沉如水看着泳池里的卡姆:“上来!”
卡姆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往岸边游。
“你入水前观察周围了吗?”邝时楠看着已经上岸的卡姆,沉声开口。
卡姆心虚地摸了摸鼻头,他这不是想着泳池里都没人吗?
“这就是反面案例。”邝时楠收回视线,他摘下渔夫帽抖了抖水,再戴上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实际潜水里,船、流、人,什么都可能撞上来,这习惯现在就要养。”
丁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离岸边越近,她就莫名地恐惧。
她甚至不敢正眼看水面。
心里有道声音在疯狂叫嚣:放弃吧。
邝时楠见她脸色不好,拧了拧眉:“怎么了?”
丁斐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没事,继续吧。”
邝时楠:“实在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丁斐摇摇头:“不用。”
她怕休息完,她就没有勇气再背起这身装备了。
虽说她并不在意能不能考出OW,但她想克服自己对水的恐惧。
或者是对内心其他东西的恐惧。
邝时楠没说话,沉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对卡姆说:“拿出你的专业,别给我丢人。”
卡姆敢怒不敢言。
他连做带讲解的,给丁斐演示了一遍教科书式跨步式入水和背滚式入水。
邝时楠对他这次的演示很满意,他没再让卡姆上来,只是淡声问丁斐:“可以吗?”
丁斐知道,该到她的实操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闭了闭眼,豁出去了,“可以。”
她细微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邝时楠的眼睛,他目光凛了凛,但没说什么。
面镜一套上脸,熟悉的窒闷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摘面镜,却被邝时楠先一步按住手。
“学会习惯,才能克服。”他说。
“先习惯用嘴呼吸。”
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咬住了二级头。
呼吸声在面镜里被无限放大。
一呼。一吸。
像有人贴着耳膜喘气。
她适应了好一会,才慢慢缓过那阵眩晕感。
“BCD给一点气。”邝时楠说。
丁斐照做。
她还不适应脚蹼走路,邝时楠干脆抬起手臂,让她扶着。
丁斐抓着他手腕。
掌心底下是清晰的体温和肌肉线条。
可她现在根本顾不上那些。
满脑子都是:我要下水了。
卡姆浮在水面,留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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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距离,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邝时楠低头看她:“准备好了?”
丁斐咬着咬嘴没法说话,只是抓着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紧。
邝时楠吃痛地皱了下眉。
心想,力气还挺大。
丁斐抬起脚,在她鼓足勇气要入水时,邝时楠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右手摁着面镜和咬嘴。”
她刚鼓起的勇气,又硬生生缩回去一点。
她在池边站了快半分钟,邝时楠也耐着性子没催。
岂料丁斐突然收回脚,拿下咬嘴,期期艾艾地望向他。
“教练,我想上厕所。”
“……”
邝时楠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他闭了闭眼。
“晚了。”
丁斐:“……”
泳池里的卡姆都快看乐了,使劲地朝丁斐招手。
她认命地重新把咬嘴塞回嘴里。
知道这水她是非下不可了。
这时,邝时楠忽然问:“介意我触碰你的身体吗?”
丁斐一愣,她保持着跨步地姿势点了点头。
邝时楠握住她的手腕,“脚伸到最大宽度,身体往前倾一点。”
丁斐吸了口气,身体慢慢往前。
“保持。”邝时楠说完,忽然用力捏住丁斐的手腕。
丁斐吃痛,下意识松开力度,她不解地看向他。
邝时楠唇角微微一扬。
丁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预感成真。
邝时楠毫无预兆地松开手,“LPI充气。”
靠。
丁斐脚下一空,落入水中。她哪里还记得充气,被水吞没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她吓坏了,本能地手脚扑腾。
卡姆就在旁边,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却不幸地被丁斐一把薅住了头发。
他疼得面容扭曲,嘴里咬着调节器,发不出声,只能干瞪眼。
邝时楠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幕,脸上也知是无语还是无奈更多一点。
“怕淹死,那还不给BCD充气?”
这句话敲进了丁斐的天灵盖,她这才想起自己是带装备入水的,连忙放开卡姆的头发,手忙脚乱地在BCD上摸索,终于摸到充气按钮,狠狠一按。
身体猛地向上窜了一截,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稳稳浮在水面。
卡姆从魔爪中解脱出来,连忙游出一段安全距离,心有余悸地检查自己的秀发。
丁斐剧烈喘着气,后怕过后,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她抬头瞪向邝时楠,吐出咬嘴,将面镜推到脑门上,“你有病吧?明知道我不会游泳,说放手就放手,谋杀啊!”
邝时楠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没恼,神色淡淡,“这不是好好浮上来了?”
丁斐一时语塞。
原本满腔的怒火,忽然变得有些无的放矢。
邝时楠在泳池边蹲下,与丁斐四目相对:“水下跟陆地不一样,在水下,人本能会恐慌,一恐慌就容易出事。”
他视线扫过一旁的卡姆。
“我们现在只是在泳池里练习,如果我们刚才是在海里,身上背着装备,卡姆是你的潜伴,或者不是卡姆,而是你的朋友,你就这么往她身上扑……”
他顿了顿,神色突然冷了下来,周遭的气温陡然降低,看得人有几分胆战心惊。
他一字一顿道:“丁斐,是你谋杀还是我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