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穗珠 > 78. 皇上说的话,请恕奴才听不懂^^……
    这里陌生又熟悉,不过四周空无一人,她有些心慌,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这时外头却传来皇上的声音,穗珠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往外走去,掀开帘子看见皇上正面朝着自己同他身前一女子说话。

    那女子穿着一身绿色宫装,上头套着滚边马甲,看着背影有些眼熟,但是背对着穗珠,穗珠看不清她的脸。

    不过,皇上似乎没有看见自己。

    穗珠心下疑惑,好奇心驱使着她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细耳听着。

    她听见皇上有些生气地朝那女子说道:“你豁达,你每日在启祥宫内自在极了,开心极了是吧?”

    穗珠心想,能让皇上这样生气的女子到底是谁呢?

    终于,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皇上要奴才如何做呢?不吃不喝?撒泼打闹?还是跪地求饶?奴才实在不懂,请皇上明示。”

    约莫三丈远的距离,穗珠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自己。

    她记起了那件滚边马甲,那还是针线房新给做的,前两日才送过来,她还没上过身。

    “哼,你好自为之!”她还在恍惚间就听见皇上甩袖离开的声音,他步履匆匆,也不知在急什么。

    穗珠站在帘子后看着女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

    她眼里有伤心,有难过,还有一丝茫然,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她的肩膀无力地耷拉下去,全身都在颤抖。

    穗珠像是能切身感受到她的痛楚,忽觉心口一阵绞痛,然后就被麦苗和新雨急切的声音叫醒了过来。

    “主子,您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麦苗和新雨站在床边满脸担忧。

    两人急切地看着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主子,加上穗珠已经到了临产期,手脚浮肿,肚子高高翘起,看得两人胆战心惊,新雨倒水的手都颤抖得快要握不住茶壶了。

    穗珠闭了眼睛又睁开,终于缓过神明白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她扶着麦苗的手慢慢坐起来,开口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苦。

    新雨赶紧将茶碗递过来,她也没劲,直接就着新雨的手咽了几口才缓缓开口道:“没事,做了个梦。”

    麦苗张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掏出手帕给主子擦了擦汗,又和新雨一起给换了已经汗湿的衣裳。

    忙活半天,穗珠有些遭不住,累得扶着腰直喘气。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麦苗放下衣裳蹙眉往外走去,听着是秋雨和李福,还有些陌生的声音。

    麦苗站在廊下又往外走去,屋里穗珠侧卧在床上,捂着发紧的肚子,心头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新雨,新雨。”

    新雨还在屏风后倒水,听见主子一叠声叫她,手都没擦干,赶紧跑出来,“主子,您要什么?”

    “你去外头看看怎么了。”

    “是,奴才这就去。”新雨吓昏了头,又忙活了一通,脑子都搅到一起了,听了主子的话,急急忙忙就往外跑去。

    她刚一出去,小毛头就扑闪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一头扎进架子床上。

    它嘴里“娘娘、娘娘”不停地叫唤着,穗珠正焦急地等着,也没注意到它不停扇翅膀的动作。

    随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扶着腰就要下床,这时门却“哐当”一声被闯开又随即弹了回去。

    麦苗扶着门框弯着腰咳了两声,上气不接下气道:“主子,皇上说让您去乾清宫侍驾呢!”

    这是一件喜事,但是穗珠却立刻想到了刚刚梦里的情形,脚踩着软底鞋始终没有动作。

    麦苗还在说着什么,穗珠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的魂魄看见了她的□□,看见麦苗拿着那件眼熟的马甲,穗珠下意识地拒绝了。

    “去告假吧,就说我不方便。”

    “啊?”

    穗珠坐在床上摆摆手,脑子却突然涨疼,太阳穴两边似针扎一般倒在枕头上。

    麦苗立刻扔开手中拿着的马甲,急呼主子,尖叫声引来了外头院子里的新雨等人。

    撒丫子跑进来,请太医的、倒水的、要去扶主子的,闹成了一团。

    外头候着的乾清宫太监,梁九功的徒弟李宝也跟着跑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头乱糟糟的,碍于身份,他也不能进去看,只知道戴佳嫔娘娘说是不好了。

    李宝心里一慌,今日这差事还是他趁师傅没注意时抢过来的,可不能生事才是。

    看启祥宫里的宫人都忙得团团转,他眼睛一闪,退后两步放下帘子撒丫子赶忙往乾清宫跑去。

    却不知李福早注意着他,看他跑了,李福立刻带着小太监也跟着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康熙慢慢放下手里的条子,然后抬眸扫了一眼跪着的谨嫔和德嫔。

    德嫔垂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脸色。谨嫔却不同旁人俯身额头抵在金砖上,她跪得笔直,双手放在腹前,双眼直视前方,挺直腰杆一副大气凛然的样子。

    看见自己的视线扫过来,她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康熙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肩膀上的小家伙,手却落了个空。

    耳边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这才想起小家伙趁自己不注意去通风报信了。

    哼,康熙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顿了下,略过她们叫了梁九功进来。

    “戴佳嫔过来了没有?”

    “这——”梁九功踌躇了一下,然后瞟了一眼前头,他也不知道这两位犯了什么事儿,皇上怎么这么急着叫戴佳嫔娘娘过来?

    他脸上的迟疑一览无遗,康熙不用问,就能知道这奴才在想些什么。

    “嗯?”

    “奴才立刻再去催一催!”

    梁九功前脚刚站定,后脚李宝就喘着气回来了。

    “师傅,戴佳嫔娘娘好似出事了。”

    梁九功脸色一变,嘴里的话还没问出口,里头就传来了皇上的声音。

    启祥宫里安静极了,屋外宫人大气不敢喘的都跪在地上,内室也只有起伏的呼吸声,谨嫔瞟了眼内室,那里更是连句轻微的喊声都没有。

    她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德嫔。

    只见她微垂着眼皮,嘴里还在默默地念着祈福的经文,谨嫔胸口的闷气更是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可眼光一扫,德嫔手里的佛珠却被她握得紧紧的,那手背上的青筋已是若隐若现。

    谨嫔嘴角一撇,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德嫔,你也不过如此嘛。

    看着内室依然安静得就像没有人存在似的,谨嫔拂了拂衣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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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褶子,又放松地靠在了圈椅上。

    麦苗将帘子轻轻放下,快速看了眼那内室里一坐一卧的两个身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可她只是个奴才,只能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夕阳西下,阳光洒在窗柩上,又渐渐移到了青砖上。

    “孩子怎么样?”即使太医已经说了无碍,康熙依然问了出来。

    穗珠手指一动,“孩子没事。”她声音有些沙哑,“挺好的,皇上不用担心。”

    两人一问一答,说完后一时无话,又安静了下来。

    是什么时候只能这样沉默以对的呢?穗珠有些想不起来了,可能很久之前就这样了吧。

    “皇上召奴才去乾清宫是有什么事吗?”穗珠看着那件马甲,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见对方没有回答,她也知趣地没有追问,只盯着头顶的那张藕荷色帐子出神。

    “皇贵妃生前曾说戴佳嫔是个良善之人,”康熙突然开口,“记得她不闻熏香,所以进宫后的第一日就知道不戴香囊。知道她最重四阿哥,所以下轿礼让太医。”

    康熙微眯着眼睛似乎在细细的回忆着当时皇贵妃说的话,“她说你是个简单、纯粹之人,又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厉害人。”

    “即使你在承乾宫将她气倒,她也只道原不知你竟还是个大学士。”

    是这样吗?穗珠回过神来,皇贵妃竟然还这样说过她吗?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的疑问,康熙笑了笑,“原本她还想把四阿哥,”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皇贵妃虽任性,但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穗珠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又沉默了下来。

    “不过,”康熙慢慢收起笑,眼睛移到穗珠脸上,一点一点似乎像是要把她盯穿一样,“皇贵妃还有一点却未说出口。”

    “你戴佳嫔娘娘却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还是个肆无忌惮之人!”

    他坐在一步之远的榻上,肆无忌惮四个字像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穗珠心底一沉,五指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皇上——”

    “闭嘴!”

    康熙闭了闭眼,再睁眼已是一片清明。

    “你想要做好人我不拦着你,但你若是包庇犯人,我一样也不饶你。”

    耳边是他淡到极致的声音,穗珠松开手指,缓缓坐了起来,“皇上说的话,请恕奴才听不懂。”

    “谁是犯人?”她向外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越发平静却坚定,不容侵犯,“谁说她是犯人?她犯了什么罪?”

    她是在质问自己?康熙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不,不是第一次认识她,在那个梦里,他已经见识过许多次她这样的神情,不过那样的神情是在旁人面前。

    梦里,她就那样艰难又自在的面对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解决掉然后又挺起肩膀活下去。

    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他咬了咬后槽牙,看她硬挺着脖子却又偏过头,他嗤笑一声,“你是在和我装傻?”

    “刘氏在何处?”

    “刘答应是我启祥宫的人,这个时辰自然在启祥宫。”

    外间已经点上了蜡烛,烛光的影子在青砖上拉得老长。

    德嫔耳朵一动,终于有声音了,她微微张开嘴,吐出心中的浊气,身体在圈椅上坐得更端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