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穗珠 > 79. 她也终于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穗珠挺着肚子缓缓站了起来,“皇上,已经夜深了,奴才身子重,需要歇息了。”

    “孩子也需要休息。”

    她垂着头,叫人看不清脸。

    康熙紧紧盯着她的头顶,接着一把掀开帘子,而后静静地坐在内室的圈椅上。

    两息后见她依然无动于衷,他笑了笑,声音却冷得像冬日房檐上的冰锥,“梁九功,立刻去把人给我押过来。”

    “皇上!”穗珠握紧了汗湿的手心,她知道,肯定是有人察觉到了什么。

    而那个人不是德嫔就是谨嫔。

    就在这即将出宫的关头,她们察觉到了。

    她慢慢走出来,余光往外室瞟了一眼,“刘答应在出宫名单上,万寿节就在后日,依奴才之见,这样大动干戈实在不妥。”

    她脚步不停,双手撑在他肩上,然后缓缓坐在了他的腿上。

    “皇上,喝茶。”她将茶碗递在他手上。

    康熙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皇上,”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后又慢慢贴近他,可因为她现在挺着大肚子,而他又纹丝不动,所以她只能亲了亲他的下巴。

    这还是她头一次这样主动。

    康熙看着她蹙眉又想去摸肚子,他心中一动,手掌还是贴上了她的腰。

    “又踢你了?”

    穗珠没吭声,不过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这些日子他有些调皮。”

    “我晚上经常都睡不好觉。”

    “时常觉得疲惫。”

    “皇上,”她靠在他怀里,垂下眼皮,“我有些累。”

    肚皮上的手一顿,穗珠神情又变得紧绷起来。

    康熙手指上的扳指还没有取下,他轻轻抚了抚她光滑的脸颊,“你总是学不会藏一藏脸上的表情。”

    “嘴唇都快咬破了也不知道?”

    他笑了笑,却是嘲讽的语气,“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底下,还想用美人计?”

    他的手从她的腰间猛地移动她的后脖颈,五指微微收拢,“我不管你有什么说辞。”

    “启祥宫答应刘氏,”他放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朕绝不留她。”

    康熙说着将梁九功早已呈上来的几张纸放在她手上,“自己看看吧。”

    “被人耍得团团转竟还不知。”

    像是被人狠狠揉捏过又被细细展开抚平的纸张,上面全是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体,还有墨点。

    不细看会以为是某个刚识字的幼童在胡乱书写。

    可穗珠认得这个笔迹。

    是刘晗的,而纸上说的那些,她也都知道。

    她说她没用过毛笔,这里的字也好多都不认识,所以写的时候经常缺胳膊少腿的。

    烛火跳动了几下,闪得穗珠睫毛乱颤。

    妈妈我好想你,我想回家,想喝奶茶,想吃蛋糕。

    这里好无聊啊,去哪里都是腿着去,汽车也没有,听娘娘说出门都是坐马车。

    从紫禁城到塞外那得多远啊,要是坐飞机才快呢。

    妈妈,这里像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把我关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

    一点自有都没有,我快要疯了。

    妈妈,娘娘说她会帮我的,我好想你,好想回家。

    ......

    字迹虽然稚嫩,但上头的字却依然看得清楚。

    一共三张纸,每一张都在说想回家,想妈妈。

    最后一张纸更是写满了回家两个字,从端正的笔迹到潦草。

    看得出写字的人已经没有耐心,接近崩溃了。

    “皇上,”穗珠拼命咽了咽口水,“这些,您是从哪里来的?”

    “谁给您的?”

    她急着问他,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颤抖。

    “看来你知道这些。”

    “你要怎么帮她回家?”回家两个字被他咬得死死的。

    “她到底是谁?!”他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就“嘭”的一下移了位置。

    外间的谨嫔手指缓缓松开,终于松了一口气,也终于换了个坐姿。

    皇上发火了,发火了才好呢。

    不枉她送了那么大一个“人情”给德嫔。

    就算觉禅氏肚子里是个皇子又怎么样?

    她自己也一样能生!

    “皇上,她只是个即将出宫的答应罢了。”穗珠抚了抚裙子上被溅起来的水珠,“她只是想回家,想她额涅了而已,她不是什么犯人。”

    “放肆!”

    穗珠看着他手指的那几个字:光秃秃的脑瓜顶子,晃得我眼睛疼。

    还有那些看不懂的字。

    “她从哪里来?家在何处?”康熙盯紧了她,“她到底是何人?!”

    穗珠低头不语。

    梆子声响起,康熙负手大步离开。

    “哼,想,使劲的想,我给你一天时间,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梁九功,回乾清宫!”

    穗珠托着肚子艰难的起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决绝又冷漠,还带着一种不再相见的意味。

    他身后跟着德嫔和谨嫔,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娘娘,回去吧,起风了。”麦苗站在后面轻声说道。

    皇上已经走了很久了。

    穗珠在想什么呢?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心神不宁的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待麦苗送来一碗茶后她才发现自己喉咙因为太干已经粘黏在了一起。

    穗珠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茶碗,眼睛又轻轻扫过地上被摔碎的茶碗和地毯上的大团水渍,她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皇上眼中她是一个自私又清醒的人了。

    她不肯付出全部,一旦觉得有危险就会随时收回自己的心意。

    这一刻,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再次见着皇上时,心为什么会颤抖。

    她以为那是许久不见的激动,以为那是爱。

    其实那是一种执着。

    执着的不是那份皇上的情意,而是上一世的那个自己,付出全部情意却被忽视,被忘记的自己。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心口好痛,好心疼上一世那个卑微又艰难活下去的自己。

    她也终于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笑了笑,还好,她没有丢掉自己,她还是那个她。

    他,对她可能会有心软的时候,也有喜爱的时候,但也只是逗猫逗狗般的喜爱。

    只是他闲暇时的情趣罢了。

    翌日突然下起了大雨。

    麦苗从后配殿匆匆回来,面色凝重地推开门。

    “娘娘,查到了,是马佳答应那边出了问题。”

    “生病后被移去景山就是她自己做的手脚。”

    “意思是当时她就察觉出了刘答应的不对劲?”

    “是,”麦苗心里咚咚跳,又赶紧稳住心神,“那三张纸也是她偷偷带出去的。”

    “她为什么要偷偷带出去?”

    “说是若刘答应的事被查出来——”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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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用这几张纸立功?”

    “对。”

    “您还记得我们去永和宫看望那拉贵人的时候吗?”

    穗珠点点头,“和永和宫有关系?”

    果然,“那几个不懂规矩的太监被德嫔娘娘赶回了内务府后又被重新分配了出去。”

    “其中一名太监就被分配到了景山。”

    景山是养病的地方,偏僻、幽静,条件自然没有宫中的好,当然伺候的人也少。

    马佳氏身边跟出去的贴身宫女不知何时就和那名太监搅合到了一起。

    两个人偷摸着一有时间就厮混在一起。

    马佳氏本意是这刘答应的事被捅出来可是诛九族的罪,她当时吓得不轻,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她夜里自己偷偷淋了雨,又悄悄把窗户打开,果然第二天就烧了起来。

    很快就因病被抬出来,想着能远离是非,没想到那风寒却不知怎的一直时好时坏,没有好得利索的时候。

    景山说是养病,但大多都是自生自灭。能好自然最好,但大多都好不了。

    太医去了两次后留了药方子就走了,马佳氏也就一直病病歪歪的喝着药。

    一日夜里下着大雨,那宫人又偷摸出去厮混,却不知马佳氏在她走后就烧了起来。

    等到她回来,马佳氏已经烧得快半干了。

    自那以后,马佳氏整日就缠绵在床上了,时而清醒,时而昏睡,迷迷糊糊的什么也管不了了。

    那太监爱赌钱,一日赌红了眼,竟起了贼心和那宫人合谋去偷了马佳氏的钱财,没想到钱匣子底下就藏着那三张纸。

    两人不识字,将纸扔在一旁,没想到却被人偷偷拿走了。

    那赌庄是钮祜禄家开的,可巧,三张纸就被呈到了谨嫔手里。

    “那德嫔怎么知道这事的?”

    麦苗摇摇头,这里没查到。

    穗珠转念一想,左不过是还德嫔的“人情”罢了。

    这个“人情”就是觉禅氏移去了永寿宫。

    那德嫔就同意了?

    穗珠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淌这趟浑水,可她隐约觉得德嫔不是这样一个“鲁莽”之人,她是皇上的枕边人,更是一个“贴心”的人,她肯定是发现了些什么。

    不过现在她没精力想这些了。

    “麦苗,秋雨和李福现在在哪里?”

    麦苗看了眼门外,纠结了一番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昨天夜里就被乾清宫的人带走了。”

    皇上昨天夜里在启祥宫大发雷霆,而后又令侍卫将启祥宫团团围住,麦苗今日还是利用去提早膳的空挡把消息打听出来的。

    可她也只打听出了这些,再多的便没有了。

    穗珠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递给麦苗,“去,悄悄给刘答应送过去。”

    “娘娘!”麦苗跺脚,“皇上让您静养着,那刘答应的事您就别管了吧。”

    主子现在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也越发的让麦苗看不懂了。

    她的心一直悬在空中,害怕又担心却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只要她一问,主子脸上就流露出迷茫又无助的神色。

    看着就叫人不忍。

    而那刘答应每次一过来,主子就把她们都叫出去,所以她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

    刘答应又在正殿内常常是一呆就呆大半日。

    可刘答应一走,主子就会陷入沉思。

    “送过去,然后,”穗珠看着墙边的那两盆还没有开花的茉莉,“备轿,我要去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