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一张脸阴沉得厉害,“冷?”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是穗珠却从里头听出了一丝嘲讽之意,好似在说这都是她自找的一样,她低着头说:“皇上放开奴才吧。”
她的话让康熙更加生气,什么叫放开她!她就是个自私的人,她是个怯懦之人!
只要一察觉自己的处境有被威胁到的时候,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收回自己的心意,她自私又清醒,她只有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才会来求他!
她就是仗着自己不会罚她才会有恃无恐!他若是不来找她,她也绝不会主动,他看她早做好了枕冷衾寒的准备!
康熙抓住她的手叠放在她的肚子上,咬牙切齿,“放了你又怎么样,不放你又怎么样?”
她的脖子近在咫尺,他恨不得直接咬上两口解气!
穗珠刚叹了一口气,就被他呵斥回去,“叹什么气!”
穗珠一句话没说出口就被打断,她想,他怎么老是生气呢?话在嘴边又没说出口,噎得她难受,“你——”
“没规矩,谁跟你两个你啊我的。”
“我——”
“嗯?”
穗珠索性闭紧了嘴。
康熙伸手捂住她的脸,喉间滚了滚,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片清明,他硬起心肠说:“最好不要避开我,你以为我拿你没法子,我是看在他的份儿上才不和你计较。”
“奴才知道了。”穗珠又想叹气,看着皇上的脸色又生生咽了回去。
平淡的生活就这么时快时慢的过着,当宜贵人再次传出喜讯后,穗珠还挺着肚子站在院子看天空中的落雪。
过了冬至,紧接着又过了春节,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日子过得真快啊,穗珠因为肚子越发的大了,所以前些日子的宴席和庆典都没怎么参加。
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也准许了她的请求,所以整个冬天和春天,穗珠都窝在启祥宫内,没有怎么出去。
每天除了请安养胎,就是看看太医院借来的医书或是藏书阁里借来的游记。
又或是在院子里走走,除了偶尔和前来串门的惠嫔或是端嫔说说话外,大半时间都在和刘答应闲聊。
刘答应坐在圆凳上,眼里是止不住的雀跃,“娘娘,你相信我说的?”
穗珠点点头,她说得那样真实,连小汽车是怎么加油的都说得那么清楚,她怎么会不信?
既然自己能重来一世,刘答应来自远方的事她当然也相信。
实在是她脑子里的想法和宫里宫外的人差得太多了。
这位戴佳嫔娘娘自进启祥宫以来就和旁人不一样,刘含观察了她许久,又时常过来陪着说说话,不知不觉间这位娘娘似乎已经对她的想法和行为完全不会觉得诧异了。
刘含知道时机已到,她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语带恳切道:“娘娘,我有一事相求,请您助我回家。”
这天刘答应刚走,惠嫔又带着荣嫔过来了,穗珠正站在院子里听秋雨说话。
秋雨的哥哥已经基本都上手了,穗珠一时半会也没精力把庄子做些改动,索性就按照以往的规矩,只除了原先要种些粮食和养些家禽外,又准备在栽果树的地方划一块地出来栽些花苗。
问了御花园的管事,又去城里各处买卖花苗的店铺打听了些,穗珠拟了张单子出来正和秋雨说着呢,惠嫔和荣嫔就串门来了。
紫禁城的春天还是有些冷意,两人脱了披风后就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穗珠喝了一口加了蜜的羊奶后,又叫人端了火盆进来,这会儿已经停了烧炕,只火盆能取个暖了。
惠嫔拿了个橙子在手里倒腾,荣嫔握着茶碗也不吭声,穗珠将人都退下后笑了笑说:“这是怎么了?”
这么沉默可不是两人的风格。
“你和这刘答应关系还真好。”惠嫔随口说了句,然后又放下手里的橙子叹了口气,“听说觉禅氏肚子里怀的是个阿哥。”
话一出口,荣嫔也放下茶碗,语带深意道:“宜贵人肚子里也怀的是个阿哥,太后专门请了太医诊过脉了。”
都说到这里了,两人索性把话说开来。
“德嫔这些日子越发的往乾清宫跑得勤了。听说是又求皇上给四阿哥赏了一只松狮犬。”
“谨嫔也是。”
“说是皇上今年会大封后宫。”
“马上又要小选了。”
“哎,咱们也是一年比一年老了。”
“峰回路转,还以为她就这样沉寂下去了呢,没想到又攀上了谨嫔,可不得了。”
“那谁知道呢,谨嫔又不是不能生,膝下来个养子,她能高兴?”
“她怎么不高兴?这换养的也有过,更况且有太皇太后给她做主,有靠山呢。再说了,谨嫔能不能怀上还不一定呢!”
此言一出,惠嫔的好奇心立刻发作,恨不得凑拢过去。
荣嫔放下茶碗,哼笑一声,她可是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得意地笑了笑,“说是皇上召幸谨嫔时——”
这哪里是能讨论的,惠嫔附耳过去,两人嘀嘀咕咕半天。
两人一言一语,穗珠简直插不上嘴,好不容易待荣嫔有停顿的空隙,穗珠赶紧接道:“哎,可别说这了,还有没有其他消息啊?”
惠嫔哀怨地看了一眼她,“这些都不够叫人烦的了。”
荣嫔看了看门外,压低了声音说:“还有一个不切实的消息。”
“什么?”
“听说皇上会遣送一部分后宫里的人。”
惠嫔摆摆手:“什么遣送?难不成还要把人又送回家去?”
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不过这都过了多少年了,宫里的生活这么好,谁要出去吃苦受累的?宫外的生活可难着了。
可再不好,总能再嫁人的,而不是在宫里守活寡。一个女人,不就是要生儿育女的吗?荣嫔看她一脸不在意,急得要穗珠的赞同。
“戴佳嫔妹妹,你说呢?”
穗珠脑子里却想起那时候和皇上说的提待遇一事,闻言看了一眼三人的穿着和戴着的首饰,宫里也分等,位份不同待遇自然不同。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她点点头,“荣嫔姐姐的话也有可能。”
“那送回家又再嫁人?”大清允许妇人二嫁,看郭络罗贵人不就是再嫁之身,这话就扯远了,三人又聊起了宫里的其他事。
惠嫔和荣嫔暂时管着后宫里的一部分宫事,闲聊中总会有七七八八的事扯不完。
说到冬日里因炭火不够,延迟了两日发放炭火后,那拉贵人跑去延禧宫哭天抹泪的事,一路抹着泪回去,气得惠嫔跑去永和宫和德嫔大吵了一架。
“你说你也真是,规矩就是规矩,你跑去吵德嫔又能怎么着?”荣嫔自认自己虽不怎么精明圆滑,但她从来不在这些琐事上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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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起争执。
按她的说法,先得好好安抚认下,再委婉地把人劝回去。
炭火下来后,赶紧给人送过去不久完事了嘛!
哪里需要这么大动肝火,她那钟粹宫里还有一堆事呢。
荣嫔这性子在宫里向来和人都处得好,惠嫔是个急脾气,“那她是主位,不管着她的永和宫,那拉贵人还跑来我延禧宫要炭火,德嫔又不是——”
“哎,”穗珠立马打断她的话,这话可不好说出来。
“不过,万寿节快到了。”荣嫔接过话头,眼睛却看着刚上了色的指甲,“你们准备了些什么寿礼?”
说起宫里的生辰贺礼,若是低级嫔妃,家里又无支撑,一年下来,可不是要勒紧裤腰带生活。
更是艰难的,还有带着身边的宫女日夜都在赶绣活,手里没有东西,只好做了绣品出来送人。
穗珠放下茶碗,脸色变了变,“这是怎么了?”惠嫔一脸关切,凑近了些问穗珠。
穗珠咬着嘴唇摇摇头,“只是在想要准备什么样的寿礼罢了。”
以往她是答应时,没有人在意她送的什么,但是她现在是嫔位娘娘,一个不慎就会招人口舌。
说起这个,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谁说不是呢,站得越高就越招人眼。
“还早呢,还有准备的时间,不着急。”说是不着急,但是能在皇上跟前露脸的几机会谁会错过呢。
去年万寿节都只简单过了,今年这万寿节可是要好好庆祝的,惠嫔最喜欢这种热闹了。
“听说请了江南那边有名的戏班子进宫来呢。”荣嫔消息灵通,早早就打听了清楚。
“哟,是吗?那可真得好好准备了。”
眼看两人的心也不在这了,穗珠也不再开口。
喝了半碗茶后送了两人离开,穗珠扶着腰站在宫门口吹了会儿风。
春天午后的微风不似夏天那样闷热,不似秋天那样凉飕飕的,也不似冬天那样冷冰冰的。
风里带着一股春天特有的清新。
穗珠眯着眼睛狠狠嗅了嗅,然后缓缓吐出胸口的闷气。
恍然间才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吹着风,脑子里什么也不用想,只为喘口气了,她突然想起了刘含说的那句风能把人带去远方,也能带走烦心事。
好像还挺对的。
“主子,回去吧,这风口站着要担心头疼了。”
“好,回去吧。”
启祥宫的宫门一关,隔壁永寿宫的宫门就开了,是来给觉禅贵人诊脉的太医来了。
哦,不对,该是乾清宫的太监过来请谨嫔娘娘过去伴驾呢。
两边挨着,有什么事不能知道呢。
穗珠脚步一顿,“麦苗,立刻去请刘答应过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穿上了夏装。
夏季的午后四周都静悄悄的,宫里的人不是躲在屋里乘凉就是在午歇,穗珠也懒得动弹。
刚好秋雨端了一碗银耳汤回来,穗珠吃了两勺,觉得有些黏黏糊糊的便放在了一边。
“主子,您不吃了吗?”
“不吃了,我先睡会儿。”说罢又散了衣裳和头发,她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
这段时间,每日午后她都要歇上一会儿,不然累得慌,麦苗放下帘子后便悄悄退了下去。
四周静悄悄的,穗珠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