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永寿宫里,值夜的太医终于呼哧呼哧地来了,还是那位才开过方子的太医。
进来一眼便看见桌子上的药碗,他眉头一皱,摸着胡子叹了一口气,又把宫女拉来一问,直接唰唰两笔,开了更重的药方子。
这些娘娘主子不爱惜身体就罢了,还不用药,长此以往,就算扁鹊来了也怕是束手无策。
几个宫人合力将药喂进了谨嫔嘴里,待到子时,她才终于退了烧,又换了身里衣,擦了脸,又换被子,忙活了一通后谨嫔又觉鼻塞咳嗽。
累了一晚上了,太医苦口婆心一番,这病只能好好养着,原本他开了药,吃下一碗就能控制住,但是谨嫔娘娘不愿。
过了时辰,就冒着风险给开了一剂重方子。
再来,只怕谨嫔娘娘身体受不住,只能等天明再看看情况了。
永寿宫闹了一通,天一亮,东西十二宫全知道了。
穗珠躺在床上有些不想起来,天一冷就想蜷缩在被子里,听着麦苗的话,她沉吟片刻后道:“你去备上一份礼,住得这么近,我也不能视而不见。”
也不知道谨嫔怎就病得这么严重了,竟然已经起不来身来了。
“是,主子。”
“就那对长颈平安琉璃瓶吧,找了锦盒装起来,也别耽搁了,这就送过去,顺便打听打听谨嫔怎么样了。”
“是,主子。”
翊坤宫里,宜贵人扯着手帕,这谨嫔简直是不能碰不能沾啊,怎么回回遇见她,都没什么好事!
今日是穗珠的生辰日,她在床上磨蹭了老半天,还是起来了。
洗漱后用了一碗卧着两个鸡蛋的长寿面,鸡汤熬的面汤,切了细碎的葱花,用了足足的一碗。
刚放下手里的碗,乾清宫的赏赐便到了。
按规矩,一匣子摆了两排的银锭子,共计二百两,五两重的绕丝金钗一对,缎、绸、绫各五匹,各色糕点果子各两匣。
除此之外,梁九功又送上一个手掌大小的雕花檀木匣子,笑咪咪的说:“娘娘,这是皇上命奴才单独送过来的,您请过目。”
穗珠站在堆满了盒子的圆桌边将盒子接了过来,有些疑惑地打开来看,满满的一匣子金瓜子,穗珠捏了一颗起来看了看,险些气笑。
这瓜子上头大大方方地印着她的名字,额林珠,几个字明晃晃的差点闪花她的眼睛,这叫她怎么用?!
“娘娘,皇上还说,您得一颗一颗仔细地看。”
“......”
梁九功带着人走了,穗珠放下匣子也没再多看。
加起来过了都快百来岁了,她对这生辰也不大在乎了,除了托了族叔往家里带了些给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回去外,旁的也没多过问。
刚放下匣子,翊坤宫的宜贵人和郭络罗贵人就使人上门送了生辰礼过来。
不大一会儿,其他宫里也陆续使人赶来,这下也不用再躺着了,又忙活了一上午。
后配殿的刘答应也送了礼过来,穗珠打开一看,是她绣的两株茉莉花图。
看着绣工虽一般,但是配色却恰到好处,而且用了平时不会用的粗线,非常的吸引眼球,穗珠还没见过这样式的绣样呢。
三尺长的一幅绣图,该是用了不少时间,穗珠便将桌上的果盒送了一份过去以示感谢,她记得刘答应很喜欢吃这种果子。
翻了翻册子,穗珠惊讶地发现安嫔竟然送了一株珊瑚宝石盆景来。
二尺高的珊瑚宝石盆景,掐丝珐琅做底,盆中随意地堆满了各色宝石,雕工精湛,色彩绚丽繁复,在这一堆贺礼当中可算得上大手笔了,就连穗珠自己的库房当中,也找不出比这更精致、更耀眼的盆景了。
自从不再去承乾宫请安后,各宫见面的时间也少了许多,也就隔三差五能在慈宁宫遇上一回。
若不是离得近或是关系好的话,各宫来往也不频繁。
她和安嫔也是许久未见过了,穗珠怀着身孕也极少往东边去,她问麦苗景阳宫送来时有说过什么,麦苗却说只道娘娘生辰如意,万事顺遂。
穗珠叹了口气,心中只感无限惆怅,“摆在屋里也免不了磕碰一二,便收回库房吧,太贵重了。”
又将收到的生辰礼一一入库上了册子,这才坐下喘了口气。
宫里大大小小的节日加上各宫主子的生辰、阿哥格格的满月、生辰,一年下来,光是备礼也得叫人想破了头,更不说累不累的问题了。
“主子,喝口水吧。”
“唔,都弄好了没有?库房里都要归整好才行,免得临时要找的时候又要翻上一番才行。”
“您放心,奴才写了条子的,都放好了。”
随着收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穗珠的库房也变得满满登登的了。
待到中午御膳房又送了一桌子席面来,跟着皇上便过来了。
今日放了晴,天儿看着也蓝得很,微风吹过,阳光洒在脸上照得人心都暖烘烘的,是许久不见的好天气。
穗珠心情大好,站在门口迎接皇上,刚看见人影,小毛头便挥着翅膀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穗珠的肩头。
它嘴里叼着一串粉珠子放在穗珠手中,又来蹭了蹭她的脸,声音已经变得清亮了,“娘娘吉祥,娘娘吉祥。”
穗珠看了一眼手里的珠子,抿嘴笑了笑,又摸了摸它的羽毛,蓬松光亮,养得很好的样子。
待康熙走近,一人一鸟正站在门口候着他。
眼前人穿着一身新做的紫色云纹妆花缎宫装,立领兔毛褂子,脸上轻轻扫了一层淡妆,耳上挂着珍珠坠子,一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灵动的眼睛,眼角弯弯地望着他。
康熙心情大好,整个人像是泡在暖和的温泉里,原本忙了一上午的疲乏都被一扫而空,全身的关节都舒展开来了。
两人携手往里走去,穗珠靠在他臂膀中,被他护在怀里。
“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下午不知道要忙到何时,趁着这时候有空就过来了。”
穗珠双手被他放在掌心,听他这样说,便仰着头看他。
一抬头却落入一双紧紧盯着自己的深邃眼眸中,她有些不自在,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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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头看向两人握着的手,小声地说:“也不着急,不是整岁。”
康熙忍不住上手轻轻用指腹碰了碰她的脸颊,看她耳尖竟然动了动,他也不答她的话,而是笑道:“往你家里送了些东西。”
啊?穗珠有些着急,停下脚步双手攥紧了,急急地看向他,“不成。”
“为何?”
树大招风。
从慈宁宫回来后,她反省过自己,两人站在廊下,奴才都被打发得远远的,穗珠咬住下唇:“皇上,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话一出口就被打断:“太什么?”
“我要是离你远远的,你就成日不舒坦,稍微靠近了些,你又这那的,你就这样对我?你这就是自私!”
他说着又下意识地往后站了站,给她挡住刺眼的阳光。
穗珠张了张嘴,叫他说中心意,又说什么离了他,她就不舒坦,一时便又气又羞,而后将肩上正左右摇晃的小呆毛往他手里一放,赌气道:“奴才反正是说不过皇上的。”
她边往屋里走边想她怎么就成日不舒坦了?她好得很,吃了睡睡了吃,天热了脱衣天冷了盖被,怎么又让他操心了!
哦,还有,她又自私了!
穗珠挺着肚子,不知是不是孕期的原因,脑子越想越觉得委屈,她靠在门边,鼻尖一酸眼圈瞬间就泛红了。
身后传来怒其不争的声音,“不过就是往你家里送了些东西,怎就这样害怕?”
穗珠转过头没有说话,她心想您从前也就是元后和先后过千秋时往赫舍里家和钮家赏过,连皇贵妃家也没有过此等殊荣,这会儿我刚被太皇太后敲打过,您就往我家里赏过,我怎么敢高兴呢?
看着皇上绷直了嘴角别过脸,穗珠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言。
她承认自己心里有些小虚荣,但是赏赐太过,她怕自己承受不来。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穗珠搅着帕子,嘴里呜咽一声,听得康熙皱眉,她的眼泪就像梦里那样挂在眼角看得人心口发烫。
他终于还是抬脚往她身后站定,从后抱着人叹息一声,“好了,我使人悄悄送的,保证没旁人看见。”
他倒是想敲锣打鼓的,可又担心对戴佳家太过隆重,担心前朝后宫传些闲话,她本就怀着身孕,心思敏感,看她如今这样子,幸亏当时多考虑了些。
“我就说了一句,你就给我掉脸子,甩开我的手。”他手指抹点她眼角的眼泪,亲昵地揪了揪她的鼻尖,“成天就治我吧!”
穗珠错愕地看着他,就算泪眼有些模糊也挡不住他脸上的宠溺和无奈,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往他胸口一,“怪您开始又不说清楚,奴才又不知道这些。”
“怎么就担心成这样?”
穗珠一愣,然后低着头,口齿有些模糊的顺着他的话说就是太过隆重了嘛。
她没有把太皇太后的话说出口,又道她就一个嫔位娘娘,身份上不合适,她脱口而出,康熙听罢沉默不语,揽着她放在自己腿上坐着,“知道了。”
两人耽搁了这一会儿,饭菜已经都已经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