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珠也在烦恼自己这张脸,不同的是,她的脸被这风一吹,变得有些干巴巴的了。
原本说好的要去乾清宫送的羊肚菌汤也被她支着李福去了,太皇太后听闻后又皱了皱眉。
这个戴佳嫔,一点也不关心皇上。
身体笨重,加上皮肤有些干燥,还有太皇太后说的话,穗珠心头不免烦躁。
她知道太皇太后的忌讳,也是后宫没有皇后,不然那册子一拿出来,她就得遭人眼。
窗户留了些缝,窸窸窣窣的,是小毛头又飞进来了。
穗珠看着它有些出神,小毛头欢快得很,从她的左肩跳到右肩,然后又落在炕桌上,歪着脑袋叫她娘娘,声音还有些稚嫩,拍着一边翅膀要穗珠和它玩。
“不玩,去找,”穗珠放下摸它的手,目光一闪,“麦苗,磨墨。”
这事她又问不出口,待字条晾干便卷成了一个圈,用绣线系好绑在小毛头的脚上,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小毛头,记得这字条可只能交给皇上啊,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它看了看脚上绑着的这个小东西,然后走了两步,还是头一回传信呢,它用头蹭了蹭穗珠的手指,而后才飞走。
穗珠看它飞走后撑着脸坐在椅子上,一会儿担心也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看懂,一会儿又怕小毛头被别人抓住,一会儿又站起来想着自己这是不是有些鲁莽,懊悔、着急。
反正在麦苗看来,主子自小毛头飞走后便坐立不安的。
乾清宫里,康熙坐在书桌前摸了摸小鹦鹉的羽毛,看它翘着脚叽叽是是地说娘娘、娘娘的,他点了点它的脑袋,“如今你也是会传信了。”
“嗯!看!”
小模样活泼又机灵,也是不枉他的管教了。
字条打开,上头只一列字,簪花小楷,不过写得有些潦草,看着该是急着写下来的。
不过嘛,哼,现在才想起来问,他眼前似乎看见她要咬着嘴唇,眼睛里水光潋滟,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他喉间发紧,将一旁好奇的小脑袋支开,没好气地说:“小东西,你看得懂吗?”
“看!”
“不看,玩儿去吧。”
将字条抚平仔细地夹好放在匣子里,他低下头又笑了笑,“梁九功进来磨墨。”
“是,皇上。”
下午穗珠哪儿也没去,好不容易静下心来把那卷经抄完,待到酉时末,终于等到了小毛头。
急急忙忙地将字条取下来,上头只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放心。
穗珠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才坐下来用了半碗汤,眼皮就要睁不开了。
今儿又累又慌,神经紧绷了一天,一松懈下来,人就有些撑不住了,更何况她又怀着身孕,强忍着洗漱完就歇下了。
穗珠早早便睡下了,自然也不知道隔壁永寿宫又闹了起来。
上午才得知太皇太后召见了戴佳嫔,下午谨嫔便去了慈宁宫。
但是不巧,太皇太后正歇着呢,她转念一想又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就在慈宁宫隔壁,跨过一扇门就到了。
该说不说她的运气有些不好,刚好碰见了来看小阿哥的宜贵人。
两人前后脚到了寿康宫门口,一看见谨嫔,宜贵人一张明艳的笑脸就愣住了,还是身边的朝露提醒了下,她才吸了口气,而后屈膝行礼。
今时不同往日,位份降了,自然膝盖也要蹲下去了。
在寿康宫门口,谨嫔自不会为难她,即使她的动作不标准,脸上的表情很不情愿。
恐是一进宫便是嫔位娘娘的缘故吧,一朝跌落,还弄不清自己的身份。
不过嘛,来日方长。
比起她来,谨嫔想到自己至少还是一宫之主,脸上就挂上了笑,“宜贵人来了,起来吧。”
午后的天儿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寿康宫门口放在两只圆肚铜鎏金兽面纹大缸,里头原本种了些荷花,如今过了花期,冬季干燥,便做了太平缸。
这会儿水面比较平静,宜贵人站在跟前半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映在水面,却不知被谨嫔看了个底。
太后身边的蒙古姑姑来请时,还有些不解,怎么两位竟然碰到了一起?
进了寿康宫,宜贵人自然退后一步走在谨嫔身后。
寿康宫里有些吵闹,太后平易近人,又爱热闹,平日里总会叫些琴师来弹唱。
宜贵人来得多,对这里很是熟悉,不待姑姑领路,脚步一转便朝后院走去。
谨嫔还顿了一下,随后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嘴角绷得紧紧地跟在宜贵人身后。
寿康宫后配殿专门辟了屋子出来做太后的赏乐之地。
两间屋子打通,中间放下帘子,后头放上四脚檀木雕花美人榻和八面漆彩屏风,屋子中间放着掐丝珐琅铜鎏金莲花纹双耳熏炉,悦音入耳,十分合太后的心意。
两人进去时,太后正抱着小阿哥靠坐在软塌上听着前方两名琴师奏乐。
太后一看见宜贵人便笑着朝她招手,而后又让琴师退下,“快来抱抱胤祺,这小家伙可不老实了。”
“他呀,就是看您脾气好,您瞧,奴才一来,他就把脸转了过去。”
“哈哈,小胤祺,我看看你的脸,哎呦,怎么还扭头呢。”
两人说着话,很是亲近的样子,谨嫔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插不上话,又不好像个木头人一样干坐着,只好抿唇微笑,太后看过来时还得时不时地点头。
好不容易等到太后问她,宜贵人又抱着小阿哥打岔,太后又乐呵呵地和她说了起来。
谨嫔一直都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看宜贵人笑得那样开心,她便留下枣糕独自离开了寿康宫。
太后问了两句后又被宜贵人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两人逗着小阿哥,一时间也没有人留她。
谨嫔又气又觉着丢人,回去连膳也不用直接蒙在被子里睡下了,心里有气没发出来,被子又胡乱裹着,到了夜里人就有些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今儿下午吹了风的缘故还是被宜贵人气着了,用了些些吃食后,脑袋就有些昏昏沉沉的,还伴随着打喷嚏的症状。
帕子都用了一摞,身旁的宫人不敢耽搁,赶紧跑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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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瞧,果然受了凉,开了方子又去太医院煎了药送回来。
谨嫔不爱喝苦药渣子,只吃了一颗药丸子便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身边的宫人多说两句,谨嫔就拉下脸,所以都不敢再多劝,那桌子上的白瓷小碗便从滚烫放到了冰冷。
待到亥时,永寿宫也熄了蜡烛,众人已入睡时,值夜的宫女还是不放心,端着烛台撩开帘子往里一瞧,谨嫔娘娘的脸都烧红了,她赶紧一摸额头,已经是烫得不行了,嘴里还发出模糊的低语声。
“快来人啊,娘娘快要烧透了。”惊吓恐惧的尖叫声立时惊醒了守夜的另外一名宫女,两人赶紧去宫门口找值夜的太监,急哄哄地要去太医院请太医来。
但是已经是宵禁时间,一合计又去了乾清宫寻皇上的令牌。
大晚上乱糟糟的,一时找人,一时又没个计划。
永寿宫正殿房门紧闭,只三五蜡烛被点亮,外头吵得急哄哄的,里头只谨嫔半盖着被子静静地躺在上头。
帘子一拉开,一张冰凉的帕子搭在她的额头上,不多时就要重新换一面。
谨嫔烧得嘴唇干裂,脸颊两团红彤彤的,大宫女给她换下汗湿的衣裳,又用冷水搓过的帕子给她腋下、脖颈、前胸后背都仔细擦了一遍后,她才缓缓半睁开眼睛。
眼前模糊一片,她吃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场景,但是身上到处都痛得厉害,浑身都没有劲,只半掀开眼皮看着有人在帮自己盖被子,耳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些什么。
“已经...皇上了,该...快了...”后头还说了一句娘娘不用药。
门又被打开了,外头的凉风被带了进来,帘子搭在门框上,也没个人守着,谨嫔感觉头更痛了。
她想要张嘴说话,但是喉咙里干得很,动了动手指也没人看见,她心中气愤又恼怒,一动气就又没了意识。
乾清宫里,康熙还没有歇下。
梁九功踮脚一进来就看见皇上正半靠在床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他轻手轻脚的走近了些跪下道:“皇上,永寿宫的谨嫔娘娘身边来人禀报,谨嫔娘娘受了凉,烧得厉害,想要请了令牌去太医院请太医过去。”
“嗯,去吧。”梁九功看着皇上并没有抬头,也不敢多说,拿了令牌就退了下去。
“娘娘!娘娘!”小毛头扑棱着翅膀从挂着的鎏金笼子的圆形小门里飞了出来,一脸不情愿地站在龙床上。
“明儿天亮了才许去,你也不看看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康熙放下手里已经翻卷了的游记,唬着脸对歪头看着自己的小幺说道。
这臭小子总是要去启祥宫里玩儿,大早上跑出去一直要到了宵禁时才回来,要不是骂了它一顿,还想在那歇着呢!
“我都还没你呆的时间久。”
小毛头叽叽是是地吵起来,康熙不管它,沉下声音说:“不听话了?”
小毛头立时变得蔫头耷脑的,康熙手一空,它又飞回了笼子里背对着他,声音委屈得很,“听话。”
“嗯,听话就歇着吧。”说罢他又拿起游记看了起来,梁九功刚放进来的脚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