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今郁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窗帘拉了一半，只露出一条缝。
司理坐在床上，闭着眼运转灵力。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一些，但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
时间过得很慢。
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司理的心上。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云层还是那么厚，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光在变弱。
晚上九点，司理的手机震动了。
司柔柔发来消息：“孙德胜出门了。去了福利院对面那家饭馆。福利院里只有一个值班的人，在门卫室里看电视。”
司理站起来说道：“走。”
薄今郁睁开眼，站起来，把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穿上。
沈夜从窗边走过来，点了点头。
三个人下楼，上车。
沈夜开车，往阳光福利院的方向开。
路上没什么车，县城的街道很窄，两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出租的告示。
出了县城，路两边是农田，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沈夜把车停在福利院对面的一条巷子里，离大门大概一百米。
他把车熄了火，关了灯，车里暗下来，只有仪表盘上的光。
司理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背包，背上。
背包里是准备好的东西，符纸在最外面，方便拿。
“沈夜，你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人来，通知我。”
沈夜点了点头说道：“多久？”
“不确定。一个小时之内。”
“好。”
“薄今郁，你跟我进去。”
“好。”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巷子往前走。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口的路灯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模糊的光斑。
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司理放轻了脚步，薄今郁跟在她后面。
福利院的围墙很高，两米多，上面拉着铁丝网。
铁丝网上挂着几块铁皮牌子，写着高压危险四个字，字迹已经生锈了，看不太清。围墙是灰色的，水泥墙面，有些地方裂了缝，长出了草。
司理找了一个没有路灯的角落。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符，贴在墙上。
符纸是黄色的，朱砂纹路，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像是有人擦了一根火柴。
然后墙上的铁丝网无声地断开了几根，断口整齐，像是被剪刀剪断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助跑，翻过墙。
落地的时候她蹲了一下，几乎没有声音。
薄今郁跟在她后面，动作也很利落，手撑在墙头翻过来，落地比她还轻。
院子里很安静。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楼房，白墙，蓝窗，看起来不算太旧。
但窗户都黑着，没有光透出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楼的门卫室里亮着灯，白炽灯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电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某个电视剧的对白，男女主角在吵架，声音很大。
司理用神识扫了一遍主楼。
一楼有两个活人的气息。
一个在门卫室，另一个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气息很弱，像是睡着了或者昏迷了。
不是正常的睡眠，是被人喂了安神的东西。
二楼没有人。
三楼有十七个微弱的气息。
都是小孩，呼吸比成年人快，心跳也比成年人快。
大部分在睡觉，有一个翻了个身，然后又不动了。
司理带着薄今郁绕到主楼的侧面。
侧面有一条小巷子，堆着一些杂物。
她找到了一个没锁的窗户，窗户是推拉式的，玻璃上落了一层灰。
她推开窗户，翻进去，薄今郁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发着幽光。
地上铺着白色地砖，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
墙上刷着浅蓝色的漆，漆面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灰。
走廊两边是房间，门关着，门上贴着号码牌。
司理拿出手机，打开司柔柔发来的福利院布局图。
图上标着每一个房间的用途。
一楼是办公区和门卫室，二楼是活动室和仓库，三楼是孩子们的宿舍。
宿舍在走廊尽头的几个大房间，门是木头的，刷着白漆。
她带着薄今郁上楼。
楼梯是水泥的，没有铺地毯，踩上去有回声。
每一层的转角都有一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一点点光。
三楼，走廊很长，一眼看不到头。
两边都是房间，门关着，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司理用神识扫了一遍，走廊尽头的那几个房间里，有十七个微弱的气息。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在放大镜下，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推开第一扇门，门把手是不锈钢的已经有些生锈，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
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树影。
地上铺着几张床垫，床垫上铺着灰色的床单，床单皱巴巴的。
上面蜷缩着几个小小的身影。
都是女孩，头发乱糟糟的，有的扎着辫子，有的散着。
年纪最小的女孩缩在床垫的角落里，抱着一个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偶。
她们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但脸色都不太好，眼窝也有些凹陷。
和方明朗一样，被喂了安神的东西。
司理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
她见过很多惨状。
在修仙界的时候，见过妖兽屠村，见过邪修炼魂，见过比这残忍一百倍的事。
但看到这些孩子，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薄今郁站在她身后，手机的光照着地面，没有往孩子们脸上照。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着。
司理走进去，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张符，贴在最小的那个女孩的额头上。
符纸是叠好的，她展开，纹路朝下贴在她的眉心。
女孩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又拿出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每一个孩子额头上贴了一张。
十七张符，十七个孩子。
这些符能暂时保护她们的魂魄，不让任何人动她们。
符纸贴在额头上的时候，纹路会渗入眉心，在魂魄外面形成一层保护。
如果有人想动她们，必须先破符。
而破符需要灵力，会留下痕迹。
贴完最后一张符，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把手是密码锁。
和健身房那种锁不一样，这个更高级，需要密码或者钥匙。
司理走过去，蹲下来，将灵力探入锁芯。
锁芯的结构很复杂，有好几道卡扣，但她用灵力一点一点地拨开，像用手指拨动琴弦。
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推开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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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个文件夹。
墙边立着一个铁皮柜，柜门关着，没有锁。
地上堆着几个纸箱子，箱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孩子们的资料。
每一个孩子的生日旁边，都标注着阴字。
她往下翻，看到了陈小朵的资料。
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穿着红色的棉袄，笑得很开心。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但她的笑容还是那么亮。
入院日期是五年前，失踪的那一年。
旁边标注着阴”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纯阴之命，可用。”
司理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
她把文件夹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她打开铁皮柜，柜子里是几沓现金，用皮筋扎着，大概有几十万。
还有几把钥匙和几个U盘。
她把U盘也收进包里。
“走。”她说。
两个人原路返回。
下楼的时候，司理走在前面，薄今郁跟在后面。
每一层都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听到门卫室里的电视还在响，男女主角还在吵架，声音很大。
她绕到侧面的窗户，翻出去。
翻墙出去的时候，司理的手被铁丝网划了一下，手心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她没感觉，直到翻过去落地之后，薄今郁拉过她的手看了一眼。
“你受伤了。”
“没事。”
薄今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她用纸巾裹住手心，血把纸巾染红了，但很快就不流了。
沈夜在车里等着，看到他们出来，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很响，等他们上了车，才开出去。
车开出巷子，上了大路。
路灯的光一帧一帧地从车窗外面跑过去，在司理脸上画出明暗交替的光影。
开出去一段之后，薄今郁才开口说道：“那些孩子，什么时候救？”
“不是今天。”司理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说道：“今天只是确认。如果我们现在把孩子带走，孙德胜会报警，说我们拐孩子。到时候我们有理说不清。我们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什么理由？”
“警方介入。”司理说：“让陈老头报警。他是陈小朵的爷爷，有正当的理由。他报警之后，警方会来福利院调查。到时候，那些孩子就能被救出来。”
薄今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警方不管呢？”
“不会不管。陈小朵的案子挂了五年，一直没有线索。现在有人提供了线索，他们必须查。而且我们手里有证据。到时候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他们想不管都不行。”
薄今郁点了点头。
车开上高速，往A市的方向走。
夜里的高速很空，只有他们一辆车。
两边的农田和山丘在黑暗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天上的云层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不太亮。
司理在车上给陈老头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报警。就说有人提供线索，你孙女在临市阳光福利院。让警察去查。”
陈老头秒回：“好。谢谢大师。”
司理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
手心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流血了。
她把手从纸巾里抽出来，看了一眼。
“薄今郁。”她说。
“嗯？”
“你今天在福利院里，看到那些孩子的时候，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