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理走过去,站在门口。
司柔柔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一台显示着财务报表,一台显示着工商注册信息,还有一台是一个地图界面,上面标着红点。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平时她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轻松,什么系统进不去,什么数据查不到。但今天不一样,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屏幕,眨都不眨一下。
“姐,你回来了。”她没有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嗯。”司理走进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查到什么了?”
司柔柔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她把中间那台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工商注册信息的页面。
“阳光福利院,注册于十五年前。”她指着屏幕上的几行字说道:“法人叫孙德胜,今年五十八岁,之前是做建材生意的。”
她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照片。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很和善。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站在一个什么活动的背景板前面,手里拿着一面锦旗。
“这个人十年前就把法人转给了他的妻子。现在阳光福利院的法人是他妻子,叫王秀兰。”司柔柔又调出一张照片。一个女人,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普通,像是那种在菜市场买菜会跟你聊两句的大姐。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正规的民营福利院。有资质,有备案,每年都有年检。网上能查到的信息都很正面。”司柔柔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说道:“但我查了它的财务数据,它的支出和收入对不上。”
她调出一张表格,上面是阳光福利院近五年的收支情况。每一年的数据都列得清清楚楚,收入一栏、支出一栏、差额一栏。
“你看,它每年的政府补贴和捐款加起来大概两百万。房租、水电、员工工资、孩子的吃穿用度。这些运营成本加起来,至少要五百万。那三百万的缺口,是从哪来的?”
“灰色收入。”司理说。
“对。”司柔柔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个页面说道:“而且我查了孙德胜的个人账户。他名下有三套房产,两辆车,还有一个在海南的度假公寓。一个福利院的法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哪来这么多钱?”
司理盯着屏幕上那些数据,脑子里把线索串在一起。
阳光福利院表面上是一家正规福利院。实际上是一个中转站。有人把孩子送到那里,孙德胜收钱,然后孩子被转送到别的地方。那三百万的缺口,就是这些灰色收入。孙德胜名下的房产和车,就是这些钱换来的。
“能查到孩子被送到哪去了吗?”司理问。
“查不到。”司柔柔摇头,把表格关掉说道:“孙德胜的账目做得很干净。支出和收入对不上的那三百万,在账上被做成了各种名目。每一笔都不大,几千几万的,散在各个科目里,看不出资金流向。”
她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我查到了另一件事。”
她调出一份名单。屏幕上是一长串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年龄、性别、入院的日期和出院的日期。出院那一栏,大部分写的都是被领养。
“阳光福利院过去五年,有二十三个孩子被登记为被领养。”司柔柔指着名单说:“但我在民政系统里查了这些领养记录,有一半的领养手续是假的。领养人信息查不到,领养后的跟踪回访也没有。”
二十三个孩子,五年,差不多每年四到五个。
司理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说道:“这些孩子有什么共同点?”
“我对比了一下他们的基本信息。”司柔柔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新的表格。上面是那二十三个孩子的详细信息。
“大部分是女孩,年龄在四到八岁之间。”司柔柔往下翻,让司理看清楚每一行,“而且……”
她把屏幕停在一行数据上。
一个女孩,入院时五岁,生日是农历七月十六。又往下翻,另一个女孩,生日是农历七月十四。再翻,七月十五。再翻,七月十五。
“有超过一半的孩子,生日在农历七月十五前后。”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节。
纯阴之命的最佳出生时间。这一天出生的孩子,天生体质偏阴,是术法里最好用的命格。
司理的瞳孔缩了一下。
“裴东来。”她说。
“我也觉得和他有关。”司柔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说道:“但问题是,这些孩子的去向查不到。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出了阳光福利院的门,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没有新的户籍登记,没有上学记录,没有医保记录,什么都没有。”
司理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窗外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照在草坪上,一只猫从墙头窜过去,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在想一个问题。
裴东来要这么多纯阴之命的作用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那其他孩子的作用是什么?方明朗是纯阴之命,他被囚禁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手腕上绑着红绳,被喂了安神符水。周雨桐是纯阴之命,她被符影响了神智,自杀未遂成了植物人。阳光福利院那些孩子也是纯阴之命,四到八岁的小女孩,被送到了哪里?
裴东来在用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方明朗可能是被用来做实验的,测试引灵术和命格转移的效果。周雨桐可能是被用来做祭品的,验证风水符阵能否让人精神崩溃。而那些孩子,可能是被用来做材料的。
七个纯阴之命,分布在七个方位,阵法启动之后,他们的命格会被彻底燃烧,化为灵气。方明朗是其中一个,周雨桐是其中一个,陈小朵也是其中一个,还有四个没找到。
“姐。”司柔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还有一件事。”
司理转过身说道:“什么事?”
司柔柔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严肃,是一种不太自然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说道:“唐泽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语气很平静,但司理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他说他哥最近也在查鼎盛咨询。”
司理靠在书桌上,看着她说道:“唐浩邈?”
“对。唐泽说他哥的公司在和鼎盛咨询谈合作。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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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就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但他哥觉得那家公司不太对劲,网上查不到任何信息,连个正经的官网都没有。他就找人查了查,查到了裴东来的名字。”
“唐浩邈知道多少?”
“不太清楚。唐泽没说太多。”司柔柔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着窗外的院子说道:“他说他哥想见你,聊聊裴东来的事。”
司理看了司柔柔一眼。
她注意到司柔柔提到唐泽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而且她的耳朵尖红了。
“你最近和唐泽联系挺多的?”司理问。
司柔柔愣了一下,然后说道:“还行。就,偶尔聊几句。”
“偶尔?”
“嗯。”
“偶尔是多久一次?”
“姐!”司柔柔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说道:“你在审犯人吗?”
司理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随便问问。”
司柔柔没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司理没有再问。她知道司柔柔对唐家大公子唐浩邈有好感,在原书里,这是明确写了的。但唐泽是二公子,唐浩邈的弟弟。兄弟二人共争一女的戏码,在原书里是重头戏,狗血得很。
但那是原书的剧情。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因为她的到来发生了变化。司黎月没有被怨灵缠死,司黎星没有被命格转移,司柔柔也没有被赶出司家。原书的剧情已经被打乱了,唐家那两兄弟的事,不一定还会按原书走。
“明天我去见唐浩邈。”司理说:“你帮我约一下。”
司柔柔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发消息。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司理假装没看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唐泽这个人,还不错。”
身后传来司柔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说道:“姐,你说什么呢?”司理没回答,关上门走了。第二天上午,司理在工作室见到了唐浩邈。
他来得很准时,九点整,车停在巷口,步行进来。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稳。巷子窄,两边是老居民楼,墙皮脱落,空调外机嗡嗡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薄今郁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到唐浩邈,嘴里叼着的吸管停了一下。唐浩邈对他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沈夜从武馆门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靠在门框上。
司理在外间等他。桌上摆了两杯水,她一杯,对面一杯。唐浩邈坐下来,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
“司大师,久仰。”司理点了点头说道:“唐先生,说吧。”
唐浩邈没有寒暄,直接翻开文件。第一页是鼎盛咨询的公司注册信息,法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叫刘伟,后面跟着身份证号和地址。
“这家公司,我和他们谈了一个合作项目。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商业合作。”唐浩邈翻到第二页,是一张公司简介,上面写着鼎盛咨询的主营业务——市场调查、企业管理咨询、数据分析。“但后来我发现,这家公司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