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直播下来,在线人数最高冲到了八十万。
周听发来消息:大师你要火了,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司理没回,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摊。
薄今郁从长椅上站起来,帮她把折叠桌折好,小旗帜卷起来塞进包里。
“你今天心情不好?”他问。
“没有。”
“你看起来不高兴。”
司理看了他一眼说道:“热度越高,盯着我的人就越多。”
薄今郁懂了,没再问。
两个人走出广场。
路灯亮着,橙黄色的光照在地上。
喷泉已经关了,水池里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映着天上的月亮。
司理走到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几十条好友申请,她懒得一个一个看,准备批量忽略。
但其中一条让她停了下来。
备注是:“司大师您好,我是林氏集团的林远山,想请您帮个忙。”
林氏集团!
司理想起了那个数据库。
十二个人的名单里,有一个叫林语嫣的,标注已完成。
她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三个月前出了车祸,人没事,但现在还在国外养病。
林远山是林语嫣的父亲。
司理点了通过。
第二天上午,司理出门的时候,云层压得很低。
林氏集团的总部在城南的金融街上,是一栋三十多层的大厦。
司理到的时候,林远山已经站在楼下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梳得整齐,但脸上的疲惫藏不住。
眼袋很重,嘴唇也有些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林氏集团的掌门人,在A市商界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亲自在楼下等。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司大师,感谢您能来。”林远山迎上来,态度很客气。
司理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往上,停在顶楼。
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林远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实木的,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办公室里很简洁,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行稳致远。落地窗能看到半个A市,但今天的天气不好,远处的楼都蒙在一层灰雾里。
林远山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女儿林语嫣,三个月前出了车祸。”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司理面前说道:“人没事,但受了不轻的伤,现在还在国外养病。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司理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车祸现场的调查报告,有照片,有示意图。
照片上是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白色轿车,车头完全凹进去了,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
旁边还有一张林语嫣的照片,是她出事前不久拍的,穿着职业装站在公司的前台,笑得很自信。
“车祸之后,我让人查了。”林远山的声音沉下去说道:“那辆撞她的车,司机当天就跑了,到现在都没找到。车是套牌的,查不到车主。”
他又翻了几页,指着一张表格说道:“而且,我女儿出事之前的一个月,状态一直不对。老是做噩梦,丢东西,走神。”
“公司的员工说她开会的时候突然愣住,叫她好几声都没反应。我以为她是工作太累了,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可能是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司理继续翻。
后面是林语嫣出事前的监控截图,一张一张的,时间跨度大概一周。
大部分截图都是正常的,但其中一张让司理停了下来。
那张截图的拍摄时间是晚上八点多,地点是林氏集团的地下车库。
林语嫣刚从电梯里出来,往停车位走。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怪,步子很轻,像是在刻意控制脚步声。
他走到林语嫣身后,伸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司理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和方明朗被带走前一模一样。
“这个人是你们公司的吗?”司理指着截图问。
林远山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摇头说道:“不是。我查过监控,这个人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也不是这栋楼的常客。他那天是跟着一个快递员混进来的,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你女儿被拍肩膀之后,有什么异常吗?”
林远山想了想说道“她说那天晚上回家之后觉得特别累,睡了一整天。第二天起来就有点不对劲,老是忘东西。”
司理点了点头。
这和方明朗的情况一样,被拍肩膀之后意识就被控制了。
她又翻了翻后面的文件。
林语嫣的体检记录、血液检查、心理评估,全都正常。
但最后一张纸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是林语嫣的生辰八字。
“这是谁写的?”司理问。
林远山看了一眼说道:“应该是语嫣自己写的。她出事前几天在办公室里随手写的,我后来收拾她桌子的时候看到的。”
司理掐着指节算了一下,林语嫣的生辰八字——纯阳之命。
和方明朗的纯阴之命正好相反。
一个纯阴,一个纯阳。
裴东来在同时收集两种命格。
司理把便签放回桌上,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还需要证实。
“林先生,您女儿出事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一个姓裴的人?”
“姓裴?”林远山想了想,眉头皱得很紧说道:“没有。我女儿社交圈子不大,认识的人我基本都清楚。没听说过姓裴的。”
“那鼎盛咨询呢?您或者您女儿有没有跟这家公司打过交道?”
林远山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那种突然想起来什么的表情。
“鼎盛咨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沉默了几秒说道:“这名字我听过。三个月前,有人给我推荐过这家公司,说他们做市场调查很专业,建议我女儿跟他们合作。”
“您女儿怎么回应的?”
“她拒绝了,说不需要。”林远山顿了顿说道:“当时我没在意,觉得就是一家普通的咨询公司。现在你提起来……”
他没有说下去。
三个月前和数据库的更新时间对上了,和裴东来在南塘古镇出现的时间也对上了。
“林先生,我直说了。”司理把文件合上,看着林远山的眼睛说道:“您女儿的车祸不是意外。有人盯上了她,用术法影响了她的状态,然后制造了那场车祸。”“但她的命格很硬,所以只是受伤,没有更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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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的事故。”
林远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说道:“谁干的?”
“一个叫裴东来的人。他三年前因为非法信息买卖被判过刑,出狱之后学了术法,现在在用这些东西害人。”司理说:“他的目标不只是您女儿。很多A市家族的年轻一代都上了他的名单。我二哥就是其中之一。”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远处的灰雾更浓了,窗外的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司理。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大师,我需要做什么?”
“两件事。”司理说:“第一,把您女儿在国外养病的地址告诉我,我给她寄一张符,贴身带着,能保她平安。”
林远山转过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上面是一个国外的地址。
“第二,”司理接过名片说道:“帮我查一件事。三个月前,是谁向您女儿推荐鼎盛咨询的。那个人的名字,我要知道。”
林远山看着她,眼神变了一下说道:“你觉得那个人是同伙?”
“不是同伙,也是被利用的。”司理说:“裴东来做事很小心,不会直接接触目标。他会通过中间人来引荐。找到这个中间人,就能找到裴东来的下一个目标。”
林远山点了点头说道:“给我三天时间。”
“好。”
司理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远山叫住了她说道:“大师。”
她回头。
“你说的那个裴东来,”林远山的声音很低说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司理想了想说道:“有人想往上爬,靠的是努力。他想往上爬,靠的是把别人拉下来。”
林远山没有再问。
司理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林远山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便签,上面是他女儿的生辰八字。
出了大厦,天还是阴的。
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要下雨。
司理站在楼下,看着金融街上车流人海,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有人在暗处编织一张大网,要把这些人都网进去。
事情比她想的要复杂。
纯阴之命用来布聚灵阵,纯阳之命用来做什么?她还没找到答案。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没有人阻止他,会有更多人变成已完成,会有更多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运势、健康、甚至生命。
她需要更多帮手。
司理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老钟的号码。
他之前帮过她一次,在灰色地带混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路子广。
她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钟叔,我需要你帮我引荐一个人。一个懂术法、信得过的人。”
老钟回复得很快,不到十秒。
“什么人?”
司理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能打的。”
老钟介绍的这个人,叫沈夜。
司理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这个名字,什么都没搜到。
没有社交账号,没有新闻报道,没有任何公开信息。
这个人像是活在互联网之外,干干净净,一条记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