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说,沈夜三十五岁,在A市经营一家武馆。
表面上是教散打的,实际上是有传承的术士。
他家祖上就是做这行的,到了他这一代虽然没落了,但底子还在。
“他这个人,话不多,但靠谱。”老钟在电话里说:“你要找能打的,A市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
司理没多问,约了第二天下午在拾遗斋见面。
拾遗斋还是老样子。
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漆,窗户上落了一层灰。
推门进去,檀香味扑面而来。
老钟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三杯茶,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沈夜比他早到。
司理进门的时候,他正站在架子前面,看上面摆着的一个青铜香炉。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肩膀上的肌肉线条很清晰。
身材精瘦,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是那种常年实战打磨出来的匀称。
他转过身,看了司理一眼。
那眼神很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不是术法的那种看,是纯粹的直觉。
他在打量司理,从头到脚,用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走到椅子前坐下来。
“你就是那个算命的?”沈夜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冷不热。
“对。”司理在他对面坐下。
老钟把茶推过来,没说话,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喝。
司理没有废话。
她把裴东来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沈夜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问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
司理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夜睁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你说的这个裴东来,我听说过。”
“三年前他进去之前,在圈子里就不干净。做信息买卖的时候,顺便也做一些别的事。”
“什么事?”
“帮人解决麻烦。”沈夜说:“有人出了事不想让警察知道,就找他。他手里有资源,有人脉,什么都能摆平。”
“后来进去了,大家都以为他完了。没想到出来之后玩得更大了。”
司理放下茶杯说道:“你愿意帮忙吗?”
沈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一句说道:“你能给我什么?”
“钱。”司理说:“一个月五万,包吃包住。”
沈夜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他笑着说道:“你倒是实在。”
“我不喜欢绕弯子。”
沈夜想了想,伸出手说道:“成交。”
司理和他握了手。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茧,是常年打沙袋磨出来的。
老钟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工作室的地址找好了吗?”沈夜问。
“还没有。”
“我武馆隔壁有个店面,之前是个奶茶店,倒闭了。地方不大,但位置好。”沈夜说:“离鼎盛咨询那栋楼走路不到十分钟。”
“租下来。”司理说。
沈夜点了点头,没再问价钱。
三个人在拾遗斋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细节。
沈夜对裴东来的了解比司理想象的要多,他知道裴东来之前在圈子里的人脉,知道他和哪些人走得近,知道他出狱之后大概去了哪些地方。
有些是老钟告诉他的,有些是他自己打听的。
“这个人不是疯子。”沈夜说:“疯子做事会有漏洞,他没有。他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停。”
“所以才要找人帮忙。”司理说。
沈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从拾遗斋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沈夜骑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戴好头盔,说了一句明天见,就消失在车流里。
司理站在路边,看着他的尾灯在远处变成一个红点。
薄今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那个人就是老钟介绍的?”他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薄今郁把手里拎着的奶茶递过来说道:“路过,顺便看看。”
司理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三分糖,温的。
“他看起来挺能打的。”薄今郁说,语气有点酸。
“嗯。”
“我也能打。”
“你还要上学。”
薄今郁没接话。
第二天,沈夜发来消息,说店面谈好了。
月租一万二,押二付三,签了一年的合同。
司理把钱转过去,然后去了一趟城南。
店面在一条巷子里,两边都是老居民楼。
门口的路不宽,只能过一辆车。
招牌是之前奶茶店留下的,拆了之后重新做了一块,写着司理工作室五个字。
装修很简单。
沈夜找人刷了墙,铺了地砖,换了灯。
里外两间,外面是接待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里面是司理用的,放了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和一张行军床。
开业那天,司理搞了一场直播。
她没在工作室里播,而是坐在巷口的长椅上,背后就是司理工作室的招牌。
薄今郁在旁边帮她看着手机,沈夜靠在武馆门口,双手抱胸,像是在看热闹。
直播一开,在线人数跳得比平时快得多。
开播五分钟,破了二十万。
十分钟,五十万。
二十分钟,在线人数直接冲到了一百万。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满屏都是大师开业大吉,工作室在哪,我要去找你算命,大师还缺人吗。
礼物特效铺满了屏幕,一个接一个,根本关不完。
司理对着镜头说:“司理工作室今天正式营业。承接算命、看风水、驱邪、除祟等业务,价格面议。”
弹幕又炸了一轮。
“大师,你什么都干,不怕累死吗?”
司理看着那条弹幕,淡淡地说了一句:“赚钱嘛,不寒碜。”
这句话被截图发到了微博上,配上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到一个小时,转发过了十万。
评论里有人说大师太实在了,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搞钱女孩,还有人把她这句话做成了表情包。
又上了一波热搜。
但司理知道,她开工作室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赚钱。
虽然赚钱也很重要,而是为了引裴东来现身。
她在明处,裴东来在暗处。
与其被动地被盯着,不如主动暴露自己。
工作室开业的第二天,司理到的时候,门口站着三个人。
两女一男,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
女人穿着深色的羊绒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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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料子很好,剪裁也讲究。不是普通人,一看就是那种出门前会花时间搭配衣服的人。
但他们站在巷口的样子很局促,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司理从出租车上下来,看了他们一眼。
为首的女人转过头,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说道:“请问是司理大师吗?”
“是。”
“大师,我是周家的人。”女人的声音有些发紧,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说道:“我姓周,夫家也姓周。我女儿……”
她说不下去了。
司理打开工作室的门,请他们进去。
沈夜的武馆还没开门,卷帘门拉着。
薄今郁还没到,他的奶茶应该还在路上。
三个人在接待区的椅子上坐下来。
周太太坐在最前面,另外两个人像是她的亲戚或者朋友,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表情都很紧张。
司理给他们倒了水,在对面坐下。
周太太的脸色很差。
不是那种没睡好的差,是那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灰白。
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发白,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大师,我女儿叫周雨桐。”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摊在桌上说道:“上个月她自杀了。”
司理的手指顿了一下。
周雨桐,她记得这个名字。
在司柔柔查到的那个数据库里,标注已完成的那些人中,是有一个叫周雨桐的。
状态是自杀。
司理没有打断,让周太太继续说。
“我女儿没有抑郁症。”周太太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忍住了说道:“她之前好好的,工作顺利,感情稳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突然有一天,她说她想不开。我不信,我女儿不是那种人。”
她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司理低下头,照片上是周雨桐生前的样子。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长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站在公司年会的舞台上,穿着一条红裙子,手里拿着奖杯,整个人很亮眼。
还有几张是生活照,在咖啡馆、在健身房、在海边,每一张都笑得很好看。
最后一张是她在医院的照片。
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闭着眼睛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周围是监护仪和输液架,仪器的线从她身上伸出来,像是把她绑在了床上。
“她被抢救过来了。”
“但人一直不清醒。医生说她是植物状态,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不信。我女儿是那种人,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想不开。”
司理没有说话。
她把照片放下,看着周太太的眼睛说道:“您女儿的生辰八字,有吗?”
周太太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上面写着出生年月日和时辰,字迹工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司理掐着指节算了一下。
纯阴之命,和方明朗一样。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明朗是被囚禁在城东老楼里,手腕上绑着红绳,被喂了安神符水。
周雨桐是自杀未遂,成了植物人。
同一个命格,不同的处理方式。
裴东来在用不同的人做不同的实验。
方明朗是用来布阵的材料,周雨桐呢?
是命格转移的牺牲品,还是聚灵阵的另一个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