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今郁先开口说道:“听说钟叔这里的物件都大有来头,我们想找点特别的东西。”
老钟笑了一下应道:“我这里的东西都有来头,就看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来头。”
“能保平安的那种。”薄今郁说。
老钟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转。“保平安的东西有,但价钱不便宜。”
他起身走到一个架子前,从上面取下一枚玉佩,放在柜台上。那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但司理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普通的玉佩,上面附着一丝极淡的灵力。
“这个多少钱?”薄今郁问。
“三万。”
“不贵。”
“是不贵。”老钟重新坐下,说道:“但我不卖给你们。”
薄今郁皱眉说道:“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是来买东西的。”
司理没有否认。她拉开椅子,在柜台前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老钟说道:“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我在找一个人。他叫陈远,做建材生意。半个月前突然消失了。”
老钟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说道:“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以前在城南的一家健身房放了一些东西。刻在储物柜上的图腾,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老钟盘核桃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店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檀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老钟的目光落在司理脸上,不像是在看一个客人,更像是在判断什么。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查什么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知道。”
“你不知道。”老钟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店门关上。
店里的光线暗了几分,檀香味更浓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门板,像一堵墙。
“你以为你在查一个失踪的人,一个用邪术害人的家伙。但你要查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那就告诉我。”
老钟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这个分量。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薄今郁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被司理一个眼神制止。
“陈远确实找过我。”老钟走回柜台后面坐下,说道:“三个月前,他来找我,说要买一批东西。不是古董,是符纸和朱砂。”“他不懂这些东西,但给他钱的人懂。”
“谁给他的钱?”
“不知道。陈远从来不说上家是谁,我也没问。”老钟重新盘起核桃,说道:“干我们这行,多问一句就多一分危险。”“我只知道,那个人给的钱很大方,而且对符纸和朱砂的要求很具体。”
“什么样的要求?”司理问。
“要老货,至少二十年以上的陈纸。朱砂要天然矿的,不能是合成的。”老钟顿了顿说道:“这种人,一般是行家。”
司理心里有了数。
二十年以上的符纸,天然矿朱砂。这不是随便买来玩玩的东西,这是正经施术的配置。而且指名道姓要这些,说明背后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批东西,陈远什么时候来取的?”
“两个月前。取完东西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后来我听说他跑路了。不意外,干这种事的人,迟早要跑。”
“你知道他跑去哪了吗?”薄今郁说道。
“不知道。”老钟摇了摇头说道:“但我知道,他跑之前来找过我一次。那天晚上,他脸色很差,说是有人在找他。不是警察,是别的人。”
“什么样的人?”
“他没说。但他走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薄今郁又问。
老钟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清晰的画面。
“没看清,但照片上好像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穿黑衣服,看不清脸。但那个人身上的气息,跟我店里这个檀香味不一样。”老钟说:“他身上是烧纸的味道。而且很浓,像是常年跟符纸打交道的人。”
司理和薄今郁对视一眼。
又是烧纸的味道。和建材市场隔壁老板说的那个人,对上了。
司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折得整整齐齐。她把它展开,放在柜台上。
老钟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一张符。纹路古朴,笔画凌厉,每一笔都像是活的,在黄纸上蜿蜒伸展。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也不是一般术士能画出来的。
“这是你自己画的?”
“嗯。”
老钟拿起那张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他干这行三十年,见过无数符纸,但没见过这种纹路。“这符的纹路,我干这行三十年,没见过。”他抬起头看司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
“不可能。这种纹路不是自学能画出来的。”
司理没有解释。
她从包里又拿出三张符,一字排开。
四张符并排放在柜台上,每一张的纹路都不同,但风格一脉相承。老钟的目光从一张移到另一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三张,加上刚才那张,换你一个答案。”
老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拿起每一张符仔细端详,像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手指沿着符纸的边缘轻轻摩挲,鼻尖凑近了闻了闻,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陈远的上家,怎么联系?”
老钟放下符,犹豫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几下,目光在四张符和司理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
他拿出一张纸,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笔,写下一个地址。字迹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穿。
“这是陈远最后一次来找我之后,我让人跟踪他,发现他去过的地方。”“他在这栋楼里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司理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老小区的地址。
老钟把笔放下,抬头看着司理,表情复杂。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你自己查。查到了也别来找我,我不想惹麻烦。”
“行。”
司理站起来,准备离开。薄今郁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了一句:“钟叔,你为什么帮我们?”
老钟没有抬头。他把四张符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动作很慢,像在收纳什么珍贵的东西。
“因为画这符的人,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但她来了。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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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来了,总得有人告诉她,这个世界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句话让司理脚步一顿。
但她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关上,檀香味被隔绝在店内。街上的阳光有些刺眼,司理眯了眯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城东花园路,老纺织厂家属院,三号楼五单元601。
“他说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是什么意思?”薄今郁跟上来,语气比平时认真的说道。
司理没说话。她把纸条收进口袋,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薄今郁问。
“去这个地址。”
两人打车直奔城东。
路上薄今郁难得安静,靠在车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司理闭着眼睛,脑子里把老钟说的话过了一遍。
二十年以上的陈纸,天然矿朱砂。陈远背后的那个人对术法材料很了解,是个行家。但老钟说陈远不是高手,他还在练习,那些符纸纹路是变体,说明他可能不是正统出身。
一个行家,但不是正统出身。
这种人要么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要么是有传承但没学全。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越往东走,路越窄,楼越矮。老纺织厂家属院在城东的角落里,是九十年代建的那种筒子楼,外墙的涂料早已斑驳脱落。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上面都落着厚厚的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偶尔还能闻到尿骚味。
“这地方能住人?”薄今郁皱着眉。
司理没理他,站在楼下,闭上眼。
她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将神识缓缓释放出去。这是一种天水宗传承的心法,能将感知延伸到周围的空间。任何异常的能量痕迹,都能被捕捉到。
五楼,靠东边的那个房间。
有灵力残留的痕迹。
不是新鲜的,像是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灵力慢慢渗透进墙壁和地板里。“在五楼。”她说。
两人上楼。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只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勉强照亮台阶。墙上的灰一层一层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每一层的楼梯转角都堆着杂物,空气越来越闷。
五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但玻璃碎了半边,风灌进来,吹得墙上贴的旧广告纸哗哗作响。
东边的房间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对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门把手上有灰,但门缝里没有蜘蛛网,说明最近有人进出过。
司理伸手推了推门,锁着。
她没有犹豫,指尖凝出一丝灵力,顺着锁孔探进去。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很久没上过油。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带着焦糊气息的味道。像是有人在房间里烧过什么东西,而且是反复烧。
司理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
薄今郁在她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单间,里面的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枕头凹陷下去,说明有人在这里睡过。
墙上贴满了东西。
符纸!
密密麻麻的全是符纸!从天花板到地板,每一寸墙面都被符纸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