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今郁转过身,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嘴角没有那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妈说家里找到了一些我爸当年的笔记,让我回去看看。”他顿了顿说道:“你愿意陪我去吗?”
司理点了点头。
两人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城东的老小区。
薄今郁没有开车,他说想坐公交,司理没有问为什么。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窗外的景色也一点一点的在变,从高楼变成民房。
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薄今郁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司理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
他们下了车,来到薄今郁楼下。
楼道里只有一盏不太亮的白炽灯,墙上有小孩子画的那些涂鸦。
栏杆是木头做的,上面已经有一道一道的裂纹,和薄今郁之前说的一样。
薄今郁走在前面,司理跟在后面。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闷闷的。
六楼,最里面那扇门。
薄今郁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拖鞋的踢踏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扎着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
毛衣的领口有些松了,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的眼睛和薄今郁很像,但更柔和,眼角有细纹。
她看了薄今郁一眼,然后目光移到他身后的司理身上。
“妈,这是司理。”
薄今郁的母亲看了司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侧身让他们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布置的很温馨。
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有一套老式的木沙发,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坐垫。
茶几是红木的,擦得很亮,上面放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牡丹花的图案,漆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铁皮。
和上次薄今郁拿走的那个一样。
“我又翻了一遍你爸的东西,找到了这个。”薄今郁的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铁盒子打开。
她的手很瘦,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薄今郁。
笔记本是黑色的,封面是硬壳,边角已经磨白了,露出里面的纸板。
书脊上的胶已经干了,有几页松了,快要掉下来。
薄今郁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薄振国的笔迹,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写得很潦草,笔画连在一起,像是在赶时间写的。
有些地方又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反复斟酌过才落笔。
司理站在旁边,没有凑过去看,但也没有走开。
她看着薄今郁的侧脸,看着他的目光在纸页上移动,看着他的手指在页边停了一下。
薄今郁翻到第一页。
“2008年3月,查到裴东来。此人原为非法信息买卖从业者,三年前入狱,提前出狱。出狱后行踪不明,最近半年在A市活动。怀疑其背后有人指使,代号‘先生’。”
他翻到第二页。
“4月,查到先生可能与林道远有关。林道远,A市玄学圈人士,精通命格转移术。十年前突然消失,去向不明。其子林远同时失踪。”
他翻到第三页。
“5月,林道远失踪案无进展。林远下落不明。走访多人,均不敢提及此事。有人警告我不要再查了。”
翻到第四页。
“6月,收到匿名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林道远的住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他已经不在了,你还要查吗?”
翻到第五页。
“7月,裴东来再次出现,与周氏集团有接触。周德盛,周家掌门人。怀疑先生与周家有资金往来。”
他的手指在页边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几页写得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只有几个关键词,像是匆匆记下的线索。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那一页只有几行字,写得很用力,笔迹深深地压进纸里。
“2008年8月,查到先生就是林远。林道远之子。他继承了林道远的术法和资源,用先生这个代号继续运作。他的目标是收集特殊命格,尤其是天级命格。”
“天级命格,百年难遇。得之,可逆天改命。”
“他已经在布局了。”
“如果我出了事,一定是先生干的。今郁,照顾好你妈。”
薄今郁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
纸页被他捏得皱了起来,边角卷曲。
他的手背上青筋鼓起来,指节发白。
他低着头,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司理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薄今郁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儿子。
她的目光很远,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
看到一家人曾经的幸福美满,看到了以前父子俩在一起打打闹闹。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你爸走的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说,晚上回来吃饭。我做了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等了一晚上,他没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红了。
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二天,有人来通知,说他出了车祸。在高速上,车翻到了沟里。他们说他是疲劳驾驶。但你爸从来不在疲劳的时候开车。他这个人,什么都讲究规矩。”
薄今郁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里说道:“妈,我会查清楚的。”
“我知道。”薄今郁的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担忧,是害怕,可是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他儿子执拗起来的样子和他老公很像。
“你一定要小心。你爸就是因为查得太深才……”
她没有说下去。
从母亲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薄今郁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司理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下了楼,站在单元门口。
路灯亮着,橙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薄今郁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着前方的路,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外走。
司理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薄今郁突然停下来。
站台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广告牌的灯亮着,照在地上,把站台的顶棚照得发白。
薄今郁站在站牌旁边,背对着司理。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和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不一样。
“我不是为了追你才休学的。”
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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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为了查我爸的案子。裴东来的案子,先生的事,阳光福利院,这些都不是巧合。我爸当年查的就是这些。”他转过身,看着司理。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遇到你,是意外。但也是运气。没有你,我一个人查不到这么多。”
司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
薄今郁愣了一下。
他的眉毛抬起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说道:“你知道?”
“从你第一天跟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大学生,天天不上课,跟着一个算命的女的到处跑,不合常理。后来你提到你爸,我就明白了。”
薄今郁苦笑了一下,像是被看穿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表情。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猜的。”司理顿了顿说道:“但你追我是真的。”
薄今郁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眼睛亮起来,嘴角往上翘,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司理说:“你查你的案子,我查我的人,目标是一样的。而且你确实帮了忙。”
公交车来了。
车头的大灯照过来,照亮了站台。
两个人上了车,车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零散的乘客坐在前排。
他们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景色一会一变。
路灯、广告牌、行道树,从车窗外面跑过去,在两个人脸上画出明暗交替的光影。薄今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司理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司理。”薄今郁忽然开口。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爸的墓地。我想让他看看你。”
司理看着他,没有说话。
车窗外面的路灯照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块光斑。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
薄今郁笑了。
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
名册上的第二个名字叫陈宇飞。
三十五岁,A市本地人,在一家外贸公司做经理。
名册上标注的是地级,不算特别稀有,但也不普通。
预计收益那一栏写的是中,和林语嫣、赵明轩一个等级。
住址栏写的是他公司的地址,不是家庭住址。
这说明先生对他的关注,主要在工作上。
司理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地级命格,中等收益。
不是先生最想要的那种,但顺手收了也不亏。
和纯阴之命不同,地级命格的受害者不需要用玉佩,不需要用符,先生会用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她不知道。
但不管什么方式,都不会是好事。
第二天上午,司理和薄今郁去了陈宇飞的公司。
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大堂很气派,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们的身份证,打了电话确认,才放他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