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不多,但是旁边摆摊的还有不少。
偶尔有情侣经过,手牵着手,说说笑笑。
空气里有夏天的味道,闷闷的,但不是很热。
“柔柔。”唐泽停下来。
司柔柔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平时他总是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但现在没有。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路灯的光,也有她的影子。
“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开始了。”
司柔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时候你坐在我前面,扎着马尾,上课从来不回头。我只能看到你的后脑勺和耳朵尖。你的耳朵尖很白,有时候会红。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喜欢看你耳朵红的样子。”
司柔柔的耳朵又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是白色的,很干净,是她今天特意擦的。
“后来我知道了你是司家的女儿,为了见你,我跟着家里人参加了几次聚会。你站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和谁都不亲近。我想走过去跟你说话,但没敢。”
“为什么没敢?”她抬起头。
“因为你看的是我哥。”
司柔柔愣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想起那些聚会——她确实在看唐浩邈。
不是因为他好看,是因为他是唐家的长子,是唐氏集团的继承人。
她那时候以为,她要嫁的是唐浩邈。
那是家族之间的默契,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时候……是。”她说,声音很轻。
“现在呢?”唐泽看着她。
司柔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他送粥送奶茶,他陪她熬夜,他在她破解加密文件的时候坐在旁边陪着。
“现在看的是你。”
唐泽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得偿所愿的傻笑。
嘴角往上翘,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很暖。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掌心贴在一起,温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一点一点地暖起来。
两个人走在街上,十指相扣。
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大概觉得是一对颜值很高的普通情侣。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司家和唐家的孩子,没有人知道他们身后有多少家族的利益和算计。
此刻他们只是两个年轻人,牵着手,走在夏天的夜里。
司柔柔的手机震动了。
她掏出来看,是司理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屏幕上查到了吗,四个字很简洁,很司理。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她想起姐姐此刻还在工作室里画符,还在查案,还在追那个叫先生的人。
姐姐在忙,她也在忙。
但此刻她不想忙。
她单手打字回了两个字:“在查。”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和唐泽牵着手走在街上。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他握紧了一些。
刘萍的效率很高。
她拿到苏糖那块玉佩的当天下午就派人去了南塘古镇。
香烛店的老头看到警察进来,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没跑,也没藏东西,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他交代了玉佩的来源。
不是他做的,是一个姓李的人送来的,那人住在A市城郊的一个村子里,专门做玉石加工。
刘萍把这条线索交给A市的同事。
城郊派出所的民警走访了两天,锁定了那个作坊的位置。
作坊在城郊的一个村子里,是一个废弃的厂房改的。
村子不大,住着几十户人家,年轻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厂房在村子最东边,靠近一条干涸的河道,周围没有人住。
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红砖墙上全是孩子们的涂鸦,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一块蓝色的塑料布盖着。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刘萍带人冲进去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照亮了作坊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进门是一个大房间,地上堆着各种玉石原料。
有和田玉、有翡翠、有普通的白玉,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靠墙摆着几台雕刻设备,电机和磨盘还有钻头,这些工具都擦得很亮。
墙上挂着几十把刻刀,大小不一,排成一排,跟医生做手术用的专业器具有的一拼。
往里走是一个小房间,门关着。
刘萍推开门,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符纸和朱砂,墙上贴着画好的符,和司理在陈远据点里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符纸上的纹路生涩,笔画断断续续,但框架是对的。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泛黄,上面画着符文的图样。
旁边是一个瓷碟,里面还有没干的朱砂。
刘萍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书没有封面也没有书名,里面字迹潦草,像是照着什么东西抄下来的。
“叫人来,把这些都搬走。”她对身后的民警说。
作坊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小,驼背,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袖口已经被磨得发白。
他看到警察进来的时候,手里正在雕刻一块玉佩。
手里的刻刀停在半空中,玉石上已经刻出了一半的兽面纹样。
他没有跑,也没有反抗,只是蹲下来,双手抱头。
刘萍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李。”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全名。”
“李德厚。”
刘萍把苏糖那块玉佩的照片拿出来,举到他面前说道:“这块玉是你做的吗?”
老李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些玉佩是谁让你做的?”
老李不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手指在地面上抠着。
“李德厚。”刘萍的声音沉了一些说道:“你做的玉佩被人用来害人。有人因为这块玉差点死了。你现在不说,到时候上了法庭,罪名更重。”
老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刘萍。
他的眼睛是黄的,眼角有很多皱纹。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给了我图纸,让我照着雕。他说雕好了有人来收,一块给五百。”
“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李想了想,眉头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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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翻一个很久没打开的记忆盒子。
“瘦高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说话很冷,跟冰窖似的。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哪个大学的研究生。后来他来了好几次,每次都不多说话,放下图纸就走。”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没说过。我问过一次,他没回答,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老李停了一下说道:“那一眼让我觉得,我要是再问,可能就活不了了。”
刘萍把老李带回了局里。
司理接到刘萍的电话时,正在工作室画符。
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她一边听一边拿着笔。
刘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作坊找到了。做玉佩的人姓李,叫李德厚。他说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让他做的,瘦高个,黑框眼镜,说话很冷。”
司理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笔尖悬在黄纸上方,朱砂沿着笔杆往下淌了一点,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红点。
“林远。”她说。
“谁?”刘萍问。
“先生。真名林远。三十五岁左右,瘦高个,戴黑框眼镜。他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刘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键盘敲击的声音传过来,大概在查什么资料。
“我会查这个人。”
“查不到的。他的信息被清得很干净。没有身份证登记,没有手机号,没有银行卡,没有社保记录。他像是不存在一样。”
司理把笔搁在瓷碟边上,拿起手机继续说道:“但你可以查一件事。老李做的那些玉佩,都送到了哪里。收玉佩的人,可能会留下痕迹。”
“好。”
挂了电话,司理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上画了一块光斑。
她看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
薄今郁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又来了。”
司理接过信。
信封是白色的,普通的办公用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
只有司理两个字写在信封正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和上次一样。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白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工整。
“你找到了老李。不错。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先生”
司理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他知道我们在查玉佩的来源,但他不在乎。因为老李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林远不会让一个棋子知道太多。老李只知道有人让他做玉佩,不知道玉佩拿去干什么用了。他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薄今郁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司理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说道:“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查。一个一个查。总有一个棋子会知道些什么。”
薄今郁的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工作室里帮司理整理符纸。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窗边接了。
司理没有刻意去听,但工作室不大,薄今郁的声音还是飘了过来。
“嗯。我知道了。好。”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拿着手机。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僵,不是那种紧张的僵,是那种犹豫。
司理放下笔,看着他说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