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15. 第 15 章
    互市首期告捷,沉玉趁热打铁,将第二期的开放时间从五日延至七日。

    有了首期的经验,她斟酌之后,又增加了些品类,允许药材,干果,农具等物品入市。

    市集的规模肉眼可见的扩大了一圈,各区域划分经纬分明,人流明显比首期多了许多,

    沉玉穿行其中,竟发现还有一些从周边城池闻讯而来的商人,

    南腔北调,各族服饰交汇,虽略显嘈杂,却充满蓬勃朝气。

    她在毡毯区给月氏族人安排了一个摊位,巡视至此。

    见须卜阿嫲正带着几位妇人,将颜色鲜艳的羊毛毡毯铺开,另有嵌着彩石的皮囊,编织精巧的鞍毯等物,琳琅满目。

    沉玉暗自赞叹,

    月氏族人于手工一道,确有天授。

    须卜阿嫲见到她,脸上浮现一抹和善的笑容。

    牧云像只欢快的小雀儿,穿着沉玉遣人送去的新衣,脸蛋红润,紧紧跟着昆莫。

    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时而帮阿嫲递个东西,时而又被别的摊子吸引,目不暇接。

    “牧云今日这身打扮,真俊俏~”沉玉走近,笑意盈然。

    “姐姐!!”牧云见到沉玉,眼睛一亮,立刻扑过去,“今日,市集,好多人。”

    沉玉轻抚她发顶小辫,笑意温柔:“牧云真厉害,汉语说得越来越好了。马上就可以成为通译员了。”

    牧云被夸的有点羞涩,躲到须卜阿嫲后面,又探出个小脑袋。

    “阿嫲可还适应?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说。”沉玉问须卜阿嫲

    “都好,都好。”

    须卜阿嫲连声道,眼中隐有泪光,“多谢姑娘照拂。”

    历经颠沛辗转,他们终于得见天日,喘息度日。

    她是天神赐予月氏的救赎。

    她悄悄推了推身旁的昆莫,他别开脸,半晌才别扭的开口,

    “……多谢。”

    这些时日,沉玉不仅安顿他们起居,还为牧云一群孩童请了授汉文的先生,

    又将踰伦一干少年引荐去接受巡护训练。

    这份恩情,他万死难以报答。

    沉玉摆摆手,浑不在意,

    “能安生便好,互市才开,往后日子长着呢。”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氏的传统服饰,脸上也梳洗了一番,总算不是那副胡子拉碴的流浪汉模样。

    其实昆莫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小伙,只不过先前一路逃亡奔袭,看起来沧桑了些。

    沉玉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赞道:“今日这身装扮很适合你嘛。”

    猝不及防被赞了一番,昆莫只觉心漏跳了一拍,忍不住抬眼瞧她。

    她今日未覆面纱,只将青丝简挽,一袭鹅黄襦裙明丽鲜活。

    穿行在嘈杂的集市中,时而停下与相熟的摊贩说笑两句,时而为新来商人的解惑释疑。

    眉眼舒展,笑意清浅,浸润在煦暖的阳光里,灵动秀美,顾盼生辉。

    正说着,她鼻尖动了动,“什么味道?”

    昆莫这才想起,自己在旁边空地上垒了个烤架,

    几大块串在粗枝上的羊肉翻烤着,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独特的焦香味随风飘散。

    “尝尝?刚烤好的……”昆莫朝她扬了扬手中的肉。

    沉玉目光落在那烤肉上,虽卖相极佳,

    但脑海中瞬间闪过沙月关那些硌掉牙的饼子,条件反射的后退,敬敏不谢。

    “不了……你们的手艺我尝过了,唔……我的口味可能跟你们差距比较大。”

    昆莫脸色一赧,急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都要饿死了,有点面粉混着草籽泥沙可吃就不错了,

    只要能裹腹,谁还顾得上味道?这个不一样,这是正经的漠北羔羊,用果木炭烤的,香料也是我们自己做的,你尝尝,真的不一样。”

    他急于证明,用随身的小刀削下一块酥脆焦香的羊肉,递到她面前,大有“你不尝尝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牧云也在一旁帮腔,“姐姐,昆莫哥哥烤的肉可香了,真的,你试试。”

    沉玉犹豫再三,

    最后在两人殷切的目光下,还是接了过来,试探着咬了一口。

    外层焦香,内里却鲜嫩多汁,

    果木的烟熏气混合着香料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与记忆中那可怕的粗饼简直云泥之别。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昆莫一眼,“确实不错,比你们那饼子强多了,我还以为你们就爱吃那饼子。”

    她还怀疑过他们想拿那饼子毒害她,真是罪过。

    昆莫见她喜欢,脸色骤然松弛,咧嘴一笑,

    “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愿意吃那混泥土的饼子。”

    “你这香料还不错,味道很独特,可以考虑在集市卖卖……”

    昆莫一脸自豪,“这可是我们部族的独门配方,不外传。”

    牧云立刻抢道:“姐姐,我知道配方,等我学会写好多汉字,就写出来给你。”

    沉玉被她逗笑,捏捏她小脸,“还是小牧云最乖。”

    昆莫笑骂了一句“叛徒”,

    手中短刀一转,又剔下一大块肉,递到沉玉嘴边,“再尝尝这块,更嫩一些。”

    恰在此时,甲胄染尘,风霜满身的骑士勒马驻足。

    正是巡防归来,连将军府都未及踏入的沈郁。

    他端坐马背之上,目光掠过长街,瞬息便捕捉到那抹鹅黄身影,

    正含笑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喂食,身旁围着稚龄女童,

    三人言笑晏晏,日光和暖,竟生出一种刺目的……温馨。

    连日奔波的急切与牵挂,在此刻仿佛成了笑话,尖锐的涩意直刺心口。

    他眸色骤然沉冷如冰,下意识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就想走。

    眼不见为净。

    可凭什么?

    这个念头陡然浮现,他凭什么走?

    这是他的燕回关,他的互市,他的……人!

    动作生生顿住,沈郁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躁郁。

    再度回转马头,眸色沉沉盯着那抹鹅黄身影,薄唇微启,“沉玉。”

    熟悉的嗓音入耳,沉玉蓦地抬头。

    待看清马背上挺拔的身影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比今日阳光更璀璨的光芒。

    “沈郁!”

    脸上的浅笑化为惊喜,她也顾不得手里的肉了,顺手塞给身旁的牧云。

    拎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像归巢的乳燕,急切穿过人群,奔到他马前。

    “你终于回来了,可有受伤?”

    她仰着小脸,目光在他身上飞快梭巡,生怕看到一丝血污和破损。

    沈郁垂眸看她毫不掩饰的关切与雀跃,郁气稍融。

    他跃下马背,将缰绳扔给身后亲卫,说道:“无碍。”

    眸光循着她方才奔来的方向,与脸色微沉的昆莫隔空撞了一瞬,空气仿佛有无形的火星迸溅。

    沈郁脚步微挪,恰好将沉玉的身形半掩在自己与马匹之间,隔断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这就是你弄的互市?”

    沉玉正为他的平安归来而欣喜,闻言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笑容愈发灿烂,带着小小的骄傲,伸手挽住他手臂,

    “对呀,你离开许久,这是二期了,人愈发多了。你瞧,月氏族人做的毡毯皮货,颇受欢迎呢,还有那边,新来的胡商带了西域的干果和香料……”

    她兴致勃勃,挽着他便往集市走,如数家珍的介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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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清越欢快,急于将自己多日的心血成果与他分享。

    沈郁任由她挽着,目光随着她的指点掠过一个个摊位,听她软语讲述,冰冷的玄甲似乎都被熨帖出些许暖意。

    经过某处烤架时,沈郁眼风扫过矗立于炭火旁,

    脸色晦暗的昆莫,淡淡一瞥又收回,只当路过一片无关紧要的布景。

    他微微颔首,对身边雀跃的女子低声道:“慢慢看,仔细说与我听。”

    “好呀,今天就带你参观参观。”

    沉玉依偎在他身旁,继续说着市集趣闻,交易细则……

    秋阳正好,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昆莫站在原处,手中小刀尚握。

    目光却追随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鹅黄与玄黑,鲜妍与冷峻,对比鲜明,却又缠绕难分。

    方才那片刻的鲜活笑意,早已随那道直奔他人而去的身影抽离。

    昆莫漠然收回视线,心里一阵涩意无声蔓延。

    须卜阿嫲将一切尽收眼底,布满皱纹的手轻拂过一块织工细密的毡毯,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昆莫说道,

    “天神,会奖励勇敢之人。”

    --

    被沈郁从互市一路带回府邸,沉玉尚沉浸在他平安归来的喜悦中。

    晚膳摆在沈郁卧房外间,几样家常菜肴热气氤氲,烛火明亮,驱散了秋夜料峭。

    两人相对而坐,沉玉提着筷子,眉眼弯弯,

    “终于能和你一起用饭了,你离开许久,我一人用膳,真真索然无味。”

    沈郁为她添了一筷子她素日偏爱的炙子肉,“下次我不在,可寻遥岑陪你用膳。”

    沉玉摇摇头,“我一口汤还没喝完,他饭已经吃完了。”

    遥岑进食的速度堪比风卷残云。

    那日她与他一道去面摊,店家刚把面端上来,

    不过一息间,遥岑已经吸溜完了……

    沈郁忍俊不禁,遥岑确实从小就跟吃不饱似得。

    “我跟你说,首期互市,我们的利润有这个数。”

    她得意洋洋的朝沈郁伸出几根手指,继续说道,“我厉害吧?而且你没瞧见,月氏的毡毯卖的可好,须卜阿嫲脸上都有笑模样了。哦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继续跟沈郁分享着:“你肯定想不到,昆莫的饼子虽然难吃,但是烤肉很有一手,他今天非要让我尝,我本来还怕跟那饼子似得,结果一试,还挺好吃的,下次带你也去……”

    她自顾自说的开心,却没注意到对面沈郁原本缓和的脸色有悄然绷紧。

    薄唇抿作一线,也不再应声,只埋头吃饭,连咀嚼的动作似乎都比平日用力几分,周遭气压无声下降。

    沉玉说了半晌,发现无人应和,才察觉不对。

    她疑惑望向沈郁,只见他面色冷峻,灯影在他挺直的鼻梁与唇角投下淡淡阴翳,显见不豫。

    “你怎么了?”沉玉见状放下筷子,

    倾身问道,“可是这次巡防不顺利?”

    沈郁眼皮都没抬,也不说话,只夹了根青菜,慢吞吞地嚼着,仿佛那菜根跟他有仇。

    “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沉玉更担心了,目光在他身上梭巡,想看出些端倪。

    沈郁却仍旧三缄其口,一副我有心事,但我不说的模样。

    沉玉一着急,索性放下碗。

    也顾不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直接挤到沈郁身旁,凑过去问他,“我的大将军,到底怎么了?嗯?谁惹你了?你说出来,我让遥岑去打他。要是打不过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可好?”

    沈郁被她扯得微微侧身,终于肯抬眼看她,只是也不说话,就一直看她,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