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房中气的翻滚,一个在门外吹了半夜冷风。
沈郁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房中时,沉玉已经睡着了。
只是睡相不太好,连被子都踢开了。
他在床边静立片刻,伸手替她拉好被子,视线不受控制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可恶的小狐狸!
他在心里无声暗骂,今夜一番大胆行径,撩拨得他躁动难安,转眼却能睡得这般香甜。
真想掐一把红润的脸蛋,让她也尝尝辗转反侧的滋味。
沈郁惆怅的叹了口气,心下决定还是要跟她保持些距离才好,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克制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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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能打开吗?”
沉郁将遥岑带来的工具探入锁扣缝隙,静息听内部机括的咬合情况。
沉玉好奇地凑近,想看清楚些,整颗脑袋几乎搁在他肩上。
熟悉的冷梅香靠近,沈郁僵了一瞬,稍稍侧身避开她的贴近,“你去那边坐着等,别捣乱。”
沉玉一愣,狐疑地看了眼他冷淡的侧脸,有些莫名。
她何时捣乱?
不满地撇撇嘴,还是依言退开,在桌案落座,托腮看着。
沈郁暗自松了口气,他试探了几处,才终于找到发力的点,别子一探,便拨动隐藏的卡榫。
“开了!”遥岑低呼。
几个箱盖随之被掀开,里面果然全是码的整整齐齐的苏绸。
瞧着并无异样。
“咦?”
遥岑按了几下上边的绸缎,又抬起箱子掂了几下,
“这不对啊……就算是浸了水的绸缎,也不该这么沉。”
沈郁吩咐道,“先把里面东西搬出来,注意点,一会还要恢复原样。”
凌季几人动手,将绸缎全部往外搬。
很快几口箱子便都见了底,露出箱底木板。
沈郁沿着箱底边缘细细摸索,
果然,在靠近箱体侧壁的位置,有一道微小的缝隙,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他抵住那缝隙,指节稍一使劲儿,竟掀起一块活动的木板,下面赫然是一个隐藏的夹层。
看清夹层中的物品时,沈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沉玉看了一圈,
弩臂,悬刀,弩机……全是被拆解成零部件的军用臂弩,
“果然……和我们猜的一样,他们在利用这条商路走私军械。”她低声道。
沙月关截获的军械并非偶然,这条利用渊雅楼和商会渠道的走私链条,
真正运输的,根本不是什么富贾货物,而是军械。
借着渊雅楼的信誉和便利,夹带私货,蒙混过关。
私运军械,形同谋逆,其背后所图绝非小利。
只是不知渊雅楼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单纯被利用,还是同谋?
那个神秘的楼主,是否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无数疑问在沈郁脑中翻腾。
“主子,我们接下来……”凌季问道
“恢复原状,封好箱子。”
几人将苏绸码回去,尽量还原初始模样,遥岑寻来火漆,在沈郁的指导下小心翼翼还原印记。
“按原计划出发。”
沈郁冷然道,“正愁找不到尾巴,现在饵和线都送到我们手里。自然要顺着走一趟。”
“是!我去准备。”遥岑抱拳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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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渡往青岭关是逆流而上,水路需行三日。
大船离岸不久,原本还生龙活虎的呼衍和踰伦便开始面色发白。
两人趴在船舱边吐得昏天黑地。
连凌季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只有自幼在南边待过的遥岑还算稳得住。
在一旁又是递水,又是拍背,忙得不可开交。
沉玉倚在旁边,见俩少年吐了又吐,好不狼狈。
没忍住调侃道:“瞧瞧你们,当初在沙月关骑马劫道的时候多威风?怎么到了船上就霜打的茄子似的?中看不中用呀~~”
呼衍泪眼汪汪,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
“先前我们也坐过船,没有这个这么……晃……呕……”
沈郁在一旁查看航道,闻声瞥了沉玉一眼。
见她笑靥如花,江风徐徐,拂动她鬓间流苏,显得她格外鲜活。
他眸光微动,转身走向船尾去安排夜间值守。
沉玉眉毛一拧。
这人从清晨开始,就似有若无的躲着她,也不跟她说话,她一靠近他就跑。
她有这么可怕?
莫非昨晚真吓着他了?还是他真的不行?
是夜,江风渐大,浪有些急,连船身都随着摇晃。
因凌季等人晕船,沈郁给自己安排了个守夜的任务,沉玉听着舱房外呼啸的风声,辗转难眠。
终究是躺不住了,她裹紧斗篷,推开舱门。
甲板风大,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发丝飞扬。
防风灯悬挂于桅杆上,随着船只摇晃不定,
沈郁身姿伟岸,正背着她望着黑沉沉的江面入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郁。”沉玉轻唤。
沈郁闻声转过身,见到她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快的让她抓不住。
“风大,怎么出来了?”
“我睡不着。”
“可是船身太晃,睡得不安稳?”
沉玉摇摇头,夜灯吹得她鼻尖微红,“没有你在身旁,我睡不着。”
她发现自己对沈郁极度依赖。
自打失去记忆,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此后无论养伤,赶路还是夜间安寝,几乎都有他在身侧。
她的梦里总有些乱七八糟的刀光剑影,经常陷于梦魇,夜半惊醒,再难入睡。
但是只要他在身边,哪怕他只是宿在外间,也能让她安心阖眼。
“许是陌生地界,没有安全感。船上都是我的人,不会有危险。我为你守夜,你安心去睡。”
沉玉要的可不是这个,她拽住他一片衣袖,“那你陪我睡……你在身旁我才能睡着。”
“……”
沈郁沉默着没有回答,眼睛盯着江面,也不看看她。
又是这样!沉玉在心里哼了一声。
她四下看了看,说了句“等我一下。”
便快步走到舱门处拖了张凳子过来,不由分说推着他坐下,沈郁被推的一怔。
眼前光影一晃,柔软的身躯径直坐进他怀里。
“沉玉!你做什么?”
沈郁呼吸一滞,立刻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想将她从身上弄下去。
这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逾距。
“别动!再动我就喊非礼了。”
沉玉搂住他脖子,将全身重量尽数压在他身上,眼神挑衅蛮横。
“……”倒打一耙,究竟是谁在非礼谁?
沉玉自顾自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为何我总觉得你今日在躲着我?”
“没有,”沈郁矢口否认。
“撒谎。”沉玉毫不客气地戳破,不依不饶,“你今日都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我让你厌烦了?”
“没有,不要胡思乱想。”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沉玉不肯罢休,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望着她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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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呼吸相融,鼻尖相触,四目相对,她虽然行事大胆,眼神却始终清澈坦荡。
不像他,表里不一。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艰涩,“沉玉……我是个正常男子,你不能……总这样戏弄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的一颦一笑,都在挑战他的理智和克制,
她不会知道他心中有多少龌龊的想法,若他克制不住,恐怕即刻就会把人吓跑。
“哎呀,好伤心呀……”
沉玉戳了戳他胸口,嗔怪道,“我待夫君一片真心,夫君却觉得我是在戏弄你……”
“我方才只是说,让你在旁边陪我睡觉,可没有要你同我躺在一个被窝里睡呀。”
指尖作弄地点了点沈郁的鼻尖,调侃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嗯?你有些不乖哦……”
“……”
沈郁简直要被她这倒打一把的能力气笑,到底是他想歪,还是她的话本来就容易让人想歪?
沉玉见他窘迫又无奈,笑的得逞。
她将脑袋靠回他肩上,望向江面上零星的渔火,打了个哈欠,
“我是真的睡不着,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们就这样坐着,聊聊天,看看江景,说不定一会儿我就困了。”
“你这样很容易着凉。”他伸手裹紧了她身上的斗篷,手臂不由自主的收紧,将她完全拢在怀中。
“不会,你身上这样暖和。一会我睡着了,你再抱我进去吧。”
她将自己缩进沈郁怀中,安心的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沈郁无法,只能默许她赖着自己,夜风卷着她的发丝扫过下颌,带来丝丝痒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有点陌生的暖香。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换熏香了?”
这味道,不像她平日所用。
“嗯?”沉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突然想起她来的目的,
她解下腰间悬挂的香囊,递到他鼻尖,
“好闻吗?昆莫帮我配的。他们族人真是多才多艺,竟还会调香。他说这个是安息香,有宁神助眠的功效,我寻思着正好适合你。”
又是昆莫。
沈郁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扭开头,硬邦邦地说,“难闻,我不要。”
“怎么会?”沉玉凑近鼻尖闻了一下,明明很好闻。
她伸手往沈郁腰间一探,摸出来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的香囊,是她之前丢给他的那个。
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那个丑丑的香囊,
“其实……我根本不会做香囊,那会说是安神的香囊,都是骗你的。只是为了找个由头留在你身边,里面的东西也是一股脑乱塞的,可能没什么用。”
“现在呢?”
他开口问道,他当然看得出来这香囊做工拙劣,但那是她亲手所做,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可此刻听她亲口承认一切都是为了留在他身边的特意讨好,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现在我也不会做香囊啊。”
她将手中的香囊塞进他掌心,说道,“不过这个是我特意让昆莫的婶娘配给你的,效果应当不错,你试试看?”
沈郁握紧了掌中犹带着她体温的香囊。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香囊。
他想问的是,沉玉,你现在做的一切,你对我的亲近和依赖,是不是也像当初那个香囊一样,只是想留在我身边,特意的讨好。
若有朝一日,你恢复记忆,是否也会像此刻评价这个香囊一样,轻松地说一句“当初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些话在他喉间翻滚,灼烧着他的理智,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能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