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30. 第 30 章
    踰伦和呼衍还蔫巴巴的,凌季倒是恢复的快。

    眼见江面风平,不知他从哪儿弄的渔具,架起鱼竿在船尾闲情垂钓,许是运气好,竟还真的让他钓上来几尾大鱼。

    适逢饭点,沉玉提议不如做个烤鱼。遥岑一听,即刻操持着在甲板上支起一张小桌。

    不多时,烤鱼的香气便顺着江风飘散开来,勾的人食指大动。

    “姑娘尝尝,这时节的江鱼正肥美。”凌季将烤的外皮焦脆的鱼肉推至沉玉面前。

    沉玉接过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毫不吝啬夸奖。

    “好手艺,日后不跟着你家主子了,出去开个酒楼,必然大受欢迎。”

    入口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他应该还撒了些不知名香料,很是提味。

    烤鱼焦香再配上清淡爽口的竹叶饮。

    一行人伴着徐徐江风,粼粼波光,竟也吃出几分泛舟山水间,闲适自在的意味。

    沉玉吃得尤其开心,一边和凌季讨论着下次还有哪种烤法,一边笑话呼衍连吃鱼都苦着脸。

    气氛正融洽欢快,渝伦突然煞风景的来了一句,

    “先前听闻,大江急流处的鱼之所以肥美,是因为…呃,常能吃到上游漂下来的死人……”

    !!!

    遥岑刚入口的鱼一下就失了味道

    “讨打!!”

    沉玉眉毛一竖,指挥着遥岑揍他。

    几人笑闹作一团,沉玉笑容明媚,嗓音清越,眉宇间毫无阴霾,好似真是个抛却烦忧,纵情山水的富家娘子。

    她似乎……对旁人也是如此亲近,并非独独对他。

    这样想着,沈郁心中再次泛起苦涩,觉得自己有几分像怨夫。

    自怨,自艾,自苦……

    沉玉亲近他时,他总忍不住揣测,这亲近中有几分是出自真情?

    会不会因为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会不会因为从一开始她就误以为自己是他的婢女。

    所以必须依靠他,讨好他,才能得到他的庇护,在这全然陌生的世间生存。

    最初救下她只是想探查军械案的真相,后来见她聪慧机敏,便觉得留她在身边亦有用处,虽然她总是口出狂言,但偶尔逗弄一下也是乐趣。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好像变得贪心了……

    贪心的想要更多,想要她眼中只有他,想要她的亲近独独给他一个人,只给沈郁这个人。

    可他越是贪心,就越是清醒的感觉到,她的亲近源于雏鸟般的依赖。

    她对月氏族人的庇护,几乎出于本能,为他们考虑方方面面。

    她和昆莫相处时的明媚爽朗,对牧云的温柔耐心,对这群马匪少年的侠义心肠,对遥岑凌季的欢脱散漫……

    她对所有人都很亲近,自在。

    唯独对他……

    总是掺杂些许身份错位带来的阴影,让他觉得这都是失忆后的别无选择。

    那些温暖和亲近,都不是他一人独享。

    这个认知让他备受煎熬,忍不住叩问自己,

    因为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她的世界一片空白,所以只能依赖我……

    可倘若她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我,还会对我这般亲昵依赖吗?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与旁人谈笑时灵动的眉眼。

    也多次劝诫自己,要与她适当保持距离。

    可她不亲近他了,像此刻般,不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亲近别人,对别人展露笑意的时候,他又不受控制的生出戾气,恼怒的想杀人。

    这些揣测和妒意,却如同毒药般啃噬着他,让他频频失神。

    “竹叶饮性寒,你少喝些,当心胃不舒服。”清越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沈郁恍然回神,才发现沉玉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正微微蹙眉看着他。

    他垂下眼眸,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道了声谢。

    沉玉敏锐地察觉到他最近有些奇怪。

    时不时总阴沉着脸不说话,他们就是像现在这样,人在眼前,神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满脸郁结沉郁。

    每每她试图询问,他又像个锯嘴葫芦,避而不谈,让她万分无奈。

    --

    第三日晌午,船只终于抵达青岭关水门。

    两岸山势陡然险峻,关墙依山而建,巍峨耸立,卡在江面最狭窄处,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水门处排期冗长的船队,依次等待着巡检放行。

    关墙之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持戈兵士的身影。

    数条官船在水面游弋,小艇穿梭在等待巡检的商船之间,兵士呼喝盘问之声不绝于耳。

    几名穿着号服的巡检士兵跳上前头船只,喝道:“路引,货单,船上众人,通通出来!”

    那船家战战兢兢递上路引。兵士查验的极仔细,对那些带着大宗货物的商人更是严厉。

    几乎所有货物一一搬出,开箱拆包,细细翻检。

    盘问也琐碎尖锐,不留情面,一时喝骂与辩解声嘈杂。

    “好严的盘查!”沉玉抱臂立于船头,静静观察着,侧首对沈郁说道。

    沈郁同样抱臂而立,眼神幽深,“仔细观察,那些巡检人员的态度因船而异。”

    对那些无甚标识的普通船只,检查堪称苛刻。

    凡是挂着商会旗号,有译员随行的船只,巡检兵士们虽脸色亦是严肃,查验流程却明显简化许多,往往核对文书,稍作询问便可放行,极少开箱盘查。

    “下一个到我们了。”沈郁开口提醒。

    很快,两名巡检兵士跳上船来,沉玉将路引,货单和渊雅楼的身份木牌一并递上。

    那兵士接过木牌翻看了一下,又打量了沉玉几眼,

    随即对照了一下货单,随意问了句:“就这些货?译员随行?”

    “是,官爷。小女子是渊雅楼的译员,受雇随行前往巫咸。”

    兵士点了点头,将木牌和货单还给她,竟也没有要求开箱查验,便挥了挥手,“行了,过去吧。下一艘!”

    他们的船只就这么轻易的过了青岭关水门……

    沉玉有些不可思议,若是没有渊雅楼这牌子,他们岂不是还要被好一顿盘查?

    她不禁低声感叹:“渊雅楼的牌子……竟真有这般大面子。”

    旁边一个刚过关的老行商闻言,接话道:“娘子是头一遭走这青岭关?这些年向来如此,凡有渊雅楼译员随行的,官府查的都会松些。

    说到底还是渊雅楼和官府合作深,官府信得过他们。官府查的松,商队就爱找他们的人随行,找的人多了,渊雅楼的势力便更大,官府也更倚重……说句不太好听的,这就是他们的圈儿。”

    沉玉眸光微动,侧头看向那行商,试探道:“哦?那若是渊雅楼的人想夹带点什么私货,岂不是易如反掌?”

    “娘子不知。”

    那人立刻摇头,笑道:“渊雅楼有铁律,译员绝不可帮雇主夹带私货,不得泄露交易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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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严禁通敌卖国,充当细作。

    前几个月不就出了这档子事?一个商队夹带违禁货物,被当场抓获。那随行的译员据闻还是高阶译员。还是渊雅楼的主事闻讯,亲自出面,清理门户,将人证一道交给官府查办,这才没牵连整个楼。”

    沉玉心中哂笑,面上却露出钦佩之色。

    严禁夹带私货?她这新晋的中阶译员,此刻不就夹带着私货么?

    还是通过楼里默许的合作渠道,就是不知道那传闻中大义灭亲的主事大人,知不知道这里头乃是足以抄家没产的军械。

    这渊雅楼的行事作风和他们所宣称的宗旨,似乎两相矛盾。

    怪道昆莫骂他们沽名钓誉。

    船只过了青岭关,又顺流而下行驶了约莫大半日,河道逐渐收窄。

    水流肉眼可见地变得湍急起来,原本碧绿的江水也翻涌起浪花,不断拍打着船舷,船身也开始颠簸摇晃。

    沉玉原本站在船边看风景,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弄得身体一晃,连忙抓住船舷,惊讶道:“一路都风平浪静,怎么到了这里,浪头突然急了起来?”

    沈郁就站在她身侧,在她站不稳的瞬间,手臂已经下意识伸出,将她揽入怀中,为她解惑,

    “这里便是水鬼碑。此段河道底下多是暗礁岩洞,水文复杂,暗流汹涌。早年间行经此地的小船常有颠覆之祸,水下亡魂颇多,故有水鬼索命的传说。

    相传前朝有地方官为安抚民心,曾请来道士作法,并在此处立下石碑,刻以符咒,取名‘镇鬼碑’,意在镇压水下恶鬼,保来往船只平安。年深日久,碑文漫漶,‘镇鬼碑’渐渐在百姓口耳相传中,变成水鬼碑。”

    “原来如此,这里听着倒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沉玉听得认真,却恍惚觉得这地界很熟悉。

    “确实!”沈郁唇角微勾。

    船只顺利渡过水鬼碑的湍流,在下游的河湾码头暂时靠岸。

    此处名为白鹭津的镇子倒是热闹,沿河有些客栈酒肆,行人商贩亦是往来络绎。

    沉玉按照走货单上的交货地点,在码头上寻到来接货的镖局。

    一名身着粗布短打,腰间佩刀,作镖师打扮的男子扫过沉玉两人,开口道:“长风镖局,凭单接货。”

    说着递上一枚刻有“长风”字样的铁牌。

    沉玉仔细核对铁牌,又将货单与自己手中的对照,确认无误方才颔首:“货在舱内,请查验。”

    她引着那镖师来到几只货箱前。

    镖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箱体,尤其着重看了那把黄铜卡扣和火漆印,又用手掂了掂箱子重量,确认无误后,方回首对沉玉抱拳:“货单,火漆无误,有劳姑娘。这是酬劳。”

    说完,从怀中取出钱袋递上。

    沉玉入手感觉一沉,这分量可不轻。

    她当面打开清点,里面是一块银锭和几片小金叶子,粗略估算,竟差不多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开销。

    怪不得那些行商说这是肥差,也难怪那么多人想成为渊雅楼的中阶译员,这敛财能力着实惊人。

    “数目无误,多谢。”沉玉压下心中感慨,将钱袋收起。

    镖师找来码头上的力夫,将几只货箱抬下船,装上一旁候着的马车,很快便驶离了码头。

    一直沉默旁观的沈郁对遥岑递去一个眼神。

    遥岑立刻拍了拍呼衍,两人装作闲逛,暗中跟了上去。

    凌季则跟着隔壁另一对刚刚提货的镖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