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尘缘误,相思赴 > 8. 第八章 脸红吗?许是天热的
    卯时三刻,宋清栀已经梳洗妥当,栖棠轻手为其整理衣襟。

    知夏在旁生气的撅着嘴小声嘟囔着,“小姐今日归宁,姑爷一大早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栖棠看了知夏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说。

    “好了,走吧,该去给母亲请安了。”宋清栀轻声说道,面上看不出喜悲。

    宋清栀来到主院,刚进前厅,就见侯夫人早已坐在主位,顾衍辞也坐在一旁。

    “给母亲请安。”

    “好孩子,快来,”侯夫人见到宋清栀面上微笑,眼中流出温柔,拿出一份礼单,“这是我同衍辞商议的归宁礼,你瞧瞧再添些你父亲母亲喜欢的物件。”

    宋清栀一愣,上前接过礼单,礼单上丰厚异常,还包含了父亲平素里爱喝的碧螺春,给母亲准备的赤金福寿手镯,砚弟的名家字画和上好端砚,金玉绸缎、珍味好物无一或缺,可见用心和尊重。

    “已经很隆重了,多谢母亲周全厚爱。”

    宋清栀不由的心下一暖,昨日顾衍辞未同她提及一字今日归宁之事,她还以为他忘记了,已经准备好今日自己回去了。她悄悄看了眼顾衍辞,只见顾衍辞散漫的坐在椅上,把玩着茶盏,未曾看她一眼,仿若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宋清栀只觉这个人好像总是刻意表现出一副无所谓、自由散漫的样子来给人看,心中暗自疑惑。

    “好孩子,快去吧,今日可以晚些回来,”侯夫人说着看向顾衍辞,瞧其懒散模样,生气的说,“此番归宁,你给我精神点,谨守礼数,在岳丈岳母面前好生表现,别失分寸。”

    “知道了。”顾衍辞敷衍应道。

    巳时初,永宁侯府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前,宋长风、周氏和宋清砚早已在门前等候。

    周氏穿了一件酱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齐整,面带笑容,眼眶却有些泛红。拉过宋清栀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眼角含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宋清栀的手被母亲攥得生疼,却没有抽回来,只轻轻拍了拍母亲周氏的手背,眼角泛红的轻声说:“娘,我挺好的。”

    宋长风正跟顾衍辞寒暄,见状轻咳一声,示意周氏注意一些。

    周氏看了一眼站在宋清栀身后的顾衍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贤婿也来了,令堂可还安好。”

    “劳岳母挂心,家母一切安好,特令小婿给岳丈岳母带好。”顾衍辞言辞谦逊有礼,倒不似往日那般随意。

    周氏观其言行,倒放心些许。

    一进内院,周氏就把宋清栀拉进了自己的卧房,退下了丫鬟侍女,砰地关上了门。

    “栀儿,”周氏一把抓住宋清栀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眼眶已经红了,“你告诉娘,顾家大郎对你好吗?”

    宋清栀笑着回道,“母亲放心,夫君对我还好”。

    周氏听宋清栀如此回答,还算满意,又问:“那你们有没有……圆房?”

    宋清栀闻言低头,未说话。

    周氏看着女儿这个反应,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我的傻闺女,都成亲三天了还……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宋清栀张了张嘴,想说谢什么安慰的话,可是嗓子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沉默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娘,婆母待我很好,已经交给我管家权了。”

    “管家权有什么用?”周氏抹了把眼泪,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是不得宠,这府里上上下下谁拿你当回事?你公公婆婆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

    周氏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握着女儿的手紧了又紧,压低了声音道:“栀儿,娘知道这事难为情,可你既然已经嫁过去了,有些事就得……就得主动些。”

    “娘——”宋清栀脸颊通红。

    “你听我说完。”周氏打断她,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沉痛,“女婿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你在他跟前多走走,多露露面。他是个纨绔不假,但侯府说到底还是咱们高攀了,难得你婆母心慈人善,又不计较你从前,如今你二人既已成婚,总得小心经营,把日子过好,若是能让女婿收心最好,娘也就放心了。”

    宋清栀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却也不敢再说了。她叹了口气,替宋清栀理了理鬓角:“行了,娘不逼你。走吧,今日归宁,别让女婿等久了。”

    正厅里,顾衍辞同宋清砚分坐在两侧。

    宋长风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正襟危坐。他是个不善言辞的文人,跟顾衍辞寒暄了几句“路上辛苦了”“府上一切安好”之类的话,便再没了下文。

    宋清砚则一直端视着顾衍辞,试图看清这个男人。

    顾衍辞看向宋清砚:“听闻舅弟今年要参加乡试?”

    宋清砚声音淡淡的回道:“是。”

    “功课可还跟得上?”

    “尚可。”

    顾衍辞又问了几个问题,宋清砚都是两个字以内回答,既不热情,也不失礼,就是那种让你说不上他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舒服的冷淡。

    顾衍辞倒也不在意,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午膳摆在上房,周氏命厨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素日里宋清栀爱吃的,在顾衍辞面前摆着的则是他喜好的辣食——显然是从侯府打听过的。

    宋清栀坐在顾衍辞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顾衍辞替她夹了一次菜,她也替他添了一回茶,俩人体面周到,却无半分情感交流,就像两个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

    周氏看在眼里,手里的筷子顿了好几回,终是什么都没说。

    饭后,众人送他们出去,一直送到大门口,宋清栀在爹娘不舍的眼神中先上了马车。

    宋清砚站在车旁,看着正欲离开的顾衍辞,忽然开了口。

    “姐夫。”

    顾衍辞停下,回身看向宋清砚。

    “我姐姐这个人,什么都藏在心里。委屈了不说,难受了也不说。你对她好,她记一辈子;你对她不好,她也不跟人讲。”

    顾衍辞看着这个少年,没有说话。

    宋清砚的声音压的更低,像是怕被车里的人听见:“我们宋家如今虽然门第不高,但也不是家中没人,你要是敢对我姐姐不好——”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字一顿:“我宋清砚,会拼命的。”

    顾衍辞心中一动,看着眼前少年眼中的认真和坚定,点头示意,转身上车。

    宋清砚立刻垂下眼,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规矩疏离的模样:“姐夫慢走。”

    顾衍辞上了马车,坐在宋清栀对面,车帘放下,挡住了外面的光,车厢里静了下来,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清栀低着头,红着眼,手里捏着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衍辞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弟弟,不错。”

    宋清栀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询问的意思,似是不解他何出此言。

    “他说,”顾衍辞顿了顿,把话咽了回去,“说让我好好待你。”

    他没有说后半句,也不必说。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侯府,宋清栀没有耽搁,先去正院给侯夫人请了安,顺带提了清理账目的事。

    “母亲,媳妇这几日看账册,发现厨房的账目有些出入。这月五日开销二十三两银子,按市价算,顶多十五两。”宋清栀的语气不疾不徐,“多出来的八两,不知去向。类似的事情几乎每月都有。”

    侯夫人正在修剪一盆月季,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一片黄叶,抬头看向宋清栀,“查出来了?”

    “查了。是厨房管事刘妈做的。”宋清栀回道。

    侯夫人放下剪刀,刘妈是祖母当年的陪嫁丫鬟,在府里伺候了三十年,念其是侯府旧仆,从前有些偷拿厨房东西的小事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不曾想如今越发严重。

    侯夫人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良久问道,“你想怎么办?”

    宋清栀知道,办,刘妈是老人,办重了难免落个苛待旧仆的口实,不办,这个家就永远立不起规矩。她沉默了一瞬,抬起头来。

    “媳妇想,刘妈在府里伺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账目上的亏空,该补的还是要补。不若罚她三个月的月钱,调去庄上养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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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拨个小丫鬟照料,也算是侯府仁至义尽了。”

    侯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满意,更加喜欢。

    “好,”侯夫人说,“就按你说的办。”

    “是,母亲。”

    宋清栀从正院出来,直接带人去了厨房。

    刘妈正在灶台前指手画脚,看见宋清栀进来,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起来,只是眼底漏出一丝不屑:“少夫人来了?想吃点什么尽管吩咐——”

    “刘妈,”宋清栀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厨房都安静了下来,“我近来查账发现自去年三月到上个月,你采买虚报高价,同商铺老板串通,一共从厨房账上挪用了四十七两银子。”说着命栖棠将账本等物拿了出来,“这些是账目、采买登记,商铺老板口供,以及价格比对单,证据确凿。”

    刘妈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块摔碎了的瓷片。

    “我已禀明婆母,念你是侯府老人,素来有几分苦劳,不愿深究你的过错,坏了你半生脸面,只扣三个月月钱,明日前将贪墨的银钱交到账房,就去庄子上养老吧,侯府会指个丫鬟照顾你。”

    宋清栀说完,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刘妈,侯府念及旧情,适才如此处理,不然,就凭这些证据送官的话……”宋清栀点到为止。

    厨房里鸦雀无声,下人们吓得低头不敢言语,刘妈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瘫坐在地上。

    宋清栀走出厨房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顾衍辞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审视和欣赏,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这个人。

    “你都听见了?”宋清栀问。

    “听见了。”顾衍辞把抱着的双手放下来,往前走了一步,顿了顿,又退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凑前,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四个字。

    “办的不错。”随后转身离开了。

    明明只是四个字,宋清栀的耳根却微微发热。

    回到院子里,宋清栀坐在桌前翻开账册,却发现那些数字在眼前飘来飘去,怎么也看不进去,面前总是浮现刚刚顾衍辞说‘办的不错’时的样子,两个人的脸离得那样近,近的能够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不得不说,顾衍辞生的真是好看。

    栖棠端着茶进来,看见宋清栀对着账册发呆,愣了一下:“小姐,您脸怎么红了?”

    宋清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热的。

    “许是天热的。”她说。

    栖棠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气,觉得纳闷,但识趣地没再追问。

    晚膳时,顾衍辞回来了。

    这一顿吃得比平时要久,两人坐在圆桌两头,中间隔着一桌子菜,宋清栀低头吃饭,偶尔抬眼,发现顾衍辞也在看她。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眼。

    “那个……”顾衍辞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宋清栀碗里,“今日在岳母那瞧着你爱吃。”

    宋清栀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鱼肉,愣了一息。他,竟然有注意到。

    饭后,顾衍辞坐在书房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一页,他的目光落在书上,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今日宋清栀在厨房里处置下人的样子,短短三日,她就将厨房沉珂清理完毕,并且恩威并施,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来。

    这时,李云舟的话又从脑中冒了出来。

    ‘后宅女人不得宠是什么处境,你不知道?’

    他今天见了她母亲红着的眼眶,见了她弟弟攥紧的拳头,见了她在自家饭桌上沉默寡言地添茶夹菜、把所有委屈都咽在肚子里。她是宋家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原本也有美好姻缘,却因强权拆散,又被自家落井下石娶了回来,却从未怨怼,仍旧好好生活,将府中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

    而他在做什么?

    他新婚第二日便在外头喝酒,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座深宅大院里。

    自己当初未能求的一个答案便被抛下,从此自暴自弃,可她又何其无辜。

    这一夜,两人依旧分睡床的两侧,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