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屿?”
缓慢的一句话。
完全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
沈书眠以为她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忽然看见……
“江总!”
站在沈书眠前方的对接负责人面上一喜,连忙上前。
“您怎么在这,是直接过来了?”
没听到回应。
负责人愣了愣,随着老板的视线不断挪动,最终锁定在了身后那位安静的花店老板上。
果然被他猜对了。
秘书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一个分公司的花店小外包怎么可能要动用到他?
而且期间还有这么多其他要求。
幸好他一开始就留了个心眼。
可负责人左右看了看。
发现那位花店的漂亮老板和他们江总的氛围……好像不太对?
江祁屿嘴边上扬。
他正在笑。
两个人当初偶遇的时候,沈书眠在自己的花店里遇到那个并不友善的客人。
那个时候看见江祁屿,他也是这样笑的。
嘴边勾起的角度,不见笑意的眼睛。
“好巧。”
原本诡异的寂静,由男人主动打破。
江祁屿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没想到,原本站立不动的沈书眠忽然向后退。
其实幅度很小。
只有一小半步的距离。
但快得恍若一种身体的条件反射。
两个人的动作都顿住。
沈书眠愣了愣。
但也没想到男人此时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那双微微泛着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微的困惑,在这张格外惊艳的脸上反而有些违和。
在沈书眠看来,眼前的人天生更适合一些不会让人犹豫、更为张扬的表情。
像是一些闪烁过,没留下多少的记忆。
那个高中曾经匆匆见过的身影与此刻重叠。
江祁屿高中的时候也挺爱笑的。
但同学常说他爱笑,就有人要倒霉。
江祁屿眯了眯眼睛。
沈书眠内心一颤,眨了眨眼睛,躲过男人紧紧盯过来的视线。
“江——江总你好,我是轻眠花店的老板。”
“这次的花艺外包合作由我来负责。”
她伸出手,但垂眸只看向了自己侧着的虎口位置上。
出于礼节,另一只更大的手出现在沈书眠的视线中。
逐渐包裹住她那只更小、也更为柔软的指尖。
男人的手直接握住了她。
手掌很宽大,手指又长又清晰分明。
她的整个手掌,都能感受到互相触碰、来自皮肤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
手臂上的皮肤都在跟着发麻。
那次酒局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反刍上涌。
明明抬头就是蓝天白云。
就连这只手上的温度也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灼热。
沈书眠却觉得背后发冷。
下一秒,江祁屿率先松开了手。
指尖上传来的热度散得最慢。
沈书眠松了口气。
旁边的负责人连忙上来问了什么,她的大脑嗡嗡鸣响,没能听清。
等她从只言片语中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坐在江祁屿的对面。
他们在一起吃商务餐。
沈书眠其实很想开口和江祁屿说那次酒局,想谢谢他无心帮忙解了围。
但上次江祁屿一瓶烈酒将人灌到一团一团往外呕血的模样……
她躲避的身体和视线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餐桌。
原本看起来友好的氛围忽然变得诡异。
沈书眠想转移注意力,伸出筷子,忽然和另外一双撞上。
旁边的负责人亲眼看见这一幕,尴尬到想将自己埋起来。
当初以为自己揣摩好了老板的意思,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怎么待在这里,会觉得憋气啊?!
“你们吃。”
筷子无声地放下。
猝不及防的一声。
男人缓缓起身。
旁边的负责人冷汗都要出来了。
“江总,怎么了?”
虽然江总平时对总裁办只是严厉,但江总在外面的名声实在是太厉害了。
就算是他们,有时候也感觉自己伴君如伴虎……
“有工作。”
江祁屿看向没有抬头的女人,眼神只停留了一秒。
他上前,给每个人递交了名片,背后的负责人震惊得不敢说话。
在沈书眠的面前停留,道:“你应该没扔吧。”
“老同学?”
旁边的林友美和叶沈都看了过来。
叶沈并不知情,闪过惊讶。
林友美微微沉思。
沈书眠手臂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猛地身体一僵。
男人却在此时转身离开,仿佛急忙要去奔赴下一个工作场所。
旁边有甲方既疑惑、又惊讶地开口:“沈小姐,原来你和我们老板认识?!”
“早说呀,我们这个会议要欢迎的那位年轻新总裁——就是江总!”
沈书眠抿了抿唇。
方才,在江祁屿即将转身之前。
男人在她头顶上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你在怕我。”
她猛地抬头。
对上了一双微眯的视线,如锐利的刀锋飞驰着风飞过。
沈书眠浑身僵硬。
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
现场的合同和基础布置都已经看过。
沈书眠带着林友美和叶沈拍了照片和现场视频,回到花店。
叶沈很兴奋。
“书眠姐,这次可是你的老同学!!”
“外包一定会顺利的啊!”
“快去工作!”
林友美看了一眼进冷库的叶沈:
“书眠姐,你和你那个同学怎么回事?”
“怎么了?”
“……不知道,”林友美皱了皱眉,“但感觉你们两个人的气氛很古怪。”
“你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有种诡异的流动……可是你看着好像很害怕他?”
沈书眠不想细讲,只含糊她。
“读书的时候我们没怎么说过话,所以我有点社恐。”
林友美恍然大悟。
“也是,你确实是慢热一点。”
沈书眠想了想,给安水芸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
“水芸,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公司……”
沈书眠报了这个甲方名字。
安水芸想了想:“怎么好像有点耳熟……行,等下发你手机上。”
“好。”
但好友传来的消息很快。
安水芸:【我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我听过啊!】
沈书眠:【它的总公司是江氏对吗?】
安水芸:【是啊!】
【我们都是为了和江氏牵线,在这些小的分公司上曲线救国来着……怎么了?】
沈书眠想了想,只说了工作相关的内容。
沈书眠:【接了这家的一个花艺外包,正好看见江祁屿过来了,所以问问看。】
没想到好友直接打来了一个电话。
“你要和江祁屿对接吗?我怕他不好相处、你的资金回头都被‘吃干抹净’啊?”
电话的另一头,安水芸的表情看起来也仿佛有些后怕:
“他圈内的口碑太吓人了。”
“没事。”
沈书眠一开始还胆战心惊地给好友打电话。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花店让人感到安心,她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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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安水芸的“口碑论”,她倒是觉得不至于。
“我们就是偶遇,你也说了他管江氏,哪里还能有空管这样一个花艺合作,又不是闲得慌?”
“说得也是……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安水芸没有多想。
她和沈书眠是本科留学的时候认识,只知道沈书眠和吴嘉许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都是同学。
圈内娃娃亲、以相亲为名头的联姻比比皆是。
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不知道“高中同学”当中,江祁屿也占据了其中一个名额。
沈书眠自认和江祁屿没什么关系,自然也不会和安水芸聊。
想了想,她也觉得今天应该就是撞上了江祁屿谈完工作。
他们一行人到饭馆的时候,江祁屿就已经站在门口的位置,手上拿着的就是手机。
过了一会儿。
好友安水芸忽然在手机上发了几张照片。
安水芸:【[照片][照片][照片]吓死我了!一抬头就看到正主!】
沈书眠:【你们这是在哪?】
安水芸:【参加珠宝品牌那边搞的活动宴呢,互相给个面子的地方嘛,除了江祁屿,我还看到你爸妈了[照片]】
安水芸:【你们家和江祁屿聊天了哎,你妹怕不是真要跟他联姻了……这还不如在圈内娃娃亲里选呢。】
沈书眠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确实是江祁屿本人,还有沈父沈母。
还有一段很短的视频,画面上能看见沈父沈母走向江祁屿的位置。
她也想起之前的安水芸告诉她的那些事情,皱了皱眉。
可沈书眠人微言轻,沈晴宝的处境她自然插不上手。
她连保护自己都无法保证。
但这么看,她越想越确信今天的偶遇是场意外。
逐渐放宽心了。
只是想起那天江祁屿说要还那把粉紫色的伞。
算了,不记得也正常。
沈书眠将这些杂念都抛开,投入到工作当中。
然而。
就在另外一侧。
仲泽默再次无声赶走一个想来套近乎的无聊人。
“哥,咱就非得参加这种宴会吗?”
明明之前都不屑去这种小活动了。
而且刚刚又看见沈家那两口子跑过来商业尬聊。
也不知道整天盯着他哥的婚姻大事想干什么。
卖女儿有这么着急的?
“要不我们去——”
“我很吓人吗?”
仲泽默顿了顿。
怀疑自己没听清。
“啊?”
男人又拧回头。
“啧,算了。”
“反正差不多时间,该收线了。”
听得仲泽默一头雾水。
·
头大。
沈书眠自己也没有想到,一波未平却一波又起。
第二天。
沈书眠满脸愁容地看着合作的现场照片。
其实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可以算得心应手。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看到了一次江祁屿,又发生那些尴尬的事情后。
沈书眠的灵感一下子断掉了。
总觉得灵感之神抛弃了她。
非常迷茫。
“唉。”
沈书眠想起那天酒局,又觉得有一点愧疚。
明明她是间接的受益人。
像之前那样,连一个普通朋友最基础的回应都做不到。
是不是对江祁屿不太公平?
“书眠姐,别唉声叹气了。”
声音被忽然打断。
沈书眠听见林友美提醒了她一句:“你手机已经响好几次了。”
“嗯?”
她回过神来,连忙接上。
“眠眠,你为什么跟江祁屿那边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