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的深情,她的Bug > 20. 吃嫩草
    许安柠和周绽廷回到周家老宅的时候,周老太太正在和保姆一起蒸桂花糕,屋子里弥漫着诱人的香甜味。

    三年前,许安柠见过周老太太一次。他们领证的那天,周、许两家摆了一桌酒席,算是庆祝两家正式结为亲家。

    但是由于她要赶高铁回京北,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没说上几句话。也只见了周老太太、周绽廷的父亲,还有他大嫂一面。

    大哥好像是因为公司里有事还没到,他的侄子在国外读书没回来,侄女太小和保姆留在家里。其他人,他二叔一家和他姑姑那边,因为他们的婚事实在太仓促,临时脱不开身,来不了。不过这次中秋节,到时候他们都会回来。

    周老太太看上去还和三年前一样,瘦瘦小小的一个老太太,精神头很足,收拾得精致利落,一头灰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盘了个圆圆的发髻,身上穿着一件暗色旗袍,笑起来和蔼可亲,声音也是暖暖的。

    “安柠回来啦?”

    一开口像是在和一个日常下班回家的晚辈说话,没有三年不见的隔阂,这让许安柠紧张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嗯,回来了。”

    周老太太把围裙摘下来,对旁边的保姆说:“小魏,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要和我的孙媳妇好好说说话。”

    保姆魏阿姨应着,冲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笑了笑,继续往模具里铺糕粉。

    老太太洗了手,拉着许安柠,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比三年前又瘦了点。”然后眉头一皱,扭头瞪了旁边的周绽廷一眼,“是不是你不舍得给安柠做好吃的,才把她给饿瘦了?”

    “……”

    突然天降一口大锅,周绽廷和许安柠两个人都愣住了。

    周绽廷看着自己奶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连忙为自己申辩:“冤枉啊,奶奶,这跟我没关系。”

    许安柠也赶紧替他解释:“奶奶,这真的不怪他。我平时住在学校里,都是吃食堂,跟他没关系。”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平时吃得也挺多的,可能是最近忙了一点。”

    “哦——”周老太太拖着长音,深深地看了周绽廷一眼,“原来你住在学校里呀,那确实不怪他。”

    周绽廷被自己奶奶那一眼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精明的小老太太。只好讪讪地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棵桂花树。

    周老太太转回脸去,拍了拍许安柠的手,笑眯眯地说:“那这几天在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把掉的肉再吃回来。走,奶奶先带你参观参观咱们家老房子。”

    许安柠见奶奶相信了,松了口气,弯起唇角,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周老太太领着许安柠往院子里走,周绽廷在后面慢慢跟着。

    “咱们家这房子呀,可有年头了,是你爷爷出生的那年,他的爷爷专门找德国建筑师设计并建造的这所房子,到现在快九十年了。”

    “啊?”许安柠一听瞪大了眼睛,仰头看着面前这栋青砖黛瓦的三层民国洋楼,不由得感叹,“那这房子……真结实。”

    周绽廷看着她吃惊的样子,弯起唇角笑了一下。她还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做过动作幅度这么大的表情。可爱。

    周老太太哈哈笑了两声,“你大嫂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对了,大嫂你还记得吧?”

    许安柠点点头,“嗯。”

    说起周绽廷的大嫂,许安柠还是有印象的。因为她和许太太看上去很不一样,眼睛里没有那种富家太太的傲慢和刻薄,很是温柔随和,彬彬有礼。

    “大嫂娘家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你大嫂也是985毕业的高材生……”

    周老太太一边讲述着这栋房子的历史,一边把周家人一一向她介绍了一遍。每提起一个人,她总是说“你大嫂”、“你大哥”、“你谁谁谁”。一开始,许安柠还觉得有点别扭,后来渐渐听习惯了,会自动把自己代入到“我大嫂”、“我大哥”、“我谁谁谁”那个位置了。

    周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转头朝自己孙子使了个眼色,好像在说,“怎么样,还是奶奶厉害吧?”

    周绽廷偷偷伸出大拇指,佩服地点点头,“姜还是老的辣!”

    参观完房子,三个人在院子里的凉亭底下,一边吃着宣软香甜的桂花糕,一边喝着鲜爽甘醇的碧螺春。

    秋高气爽,桂香满园。花圃里的各色菊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院门外突然“滴、滴”响了两声。刚才去机场接他们的司机从门房里出来,打开黑色的大铁门。一辆银灰色跑车开进来,车身闪着冷冽的光,从凉亭前的砖路上呼啸而过,然后在对面的空地上停下。

    一个身形偏瘦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圆领T恤,外头套了件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扣扣子,看着利落又不过分正式。他往凉亭这边看了一眼,大步走过来。

    老太太笑了,“这个皮猴子怎么来了?我今天故意没让你大嫂他们过来,也没敢让你大嫂跟他说你们要回来。想着咱们娘儿几个先清静清静,中秋节那天有的热闹。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到了消息?”

    许安柠听出来了,这应该是周绽廷大哥的儿子,周叙白。因为他和周绽廷差不到十岁,两个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自小关系亲厚。在周绽廷刚出国那会儿,他还低迷过一段时间。后来,得知他二叔创业成功,特别高兴。现在也学他二叔自主创业,开了个文创科技公司,好像做得还不错。

    “二叔。”周叙白声音里透着股兴奋劲,拉开椅子在周绽廷旁边坐下,“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周绽廷淡淡笑着,眼睛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宠溺:“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听二叔这么一说,周叙白咧开嘴笑了,像个容易满足的小孩子。

    周老太太对许安柠说:“你看,只要他二叔在,眼里没别人。”

    许安柠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周老太太轻咳了一声,等周叙白把目光转过来,才说:“你怎么来了?是你妈告诉你,你二叔回来了?”

    周叙白下巴一扬:“是我自己听到你们打电话了!”

    他瞥了眼桌上的桂花糕,“太奶,你是不是想偷偷给二叔做好吃的,不给我吃,所以才不告诉我?”

    周老太太瞥了他一眼:“都多大了,还为口吃的争。也不怕你二婶笑话。还不赶紧叫人?”

    周叙白看了看许安柠,嘿嘿笑着:“其实我本来就是来看婶婶的。我二叔有什么好看的。”

    接着他面向许安柠坐直,一本正经地说:“婶婶好,我叫周叙白,你叫我小白就行。”

    许安柠被这一声“婶婶”叫得一愣。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叫婶婶,怎么听怎么别扭。但辈分在这儿,她也只好应着。

    她也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你好,小白。我叫许安柠,你叫我……”

    许安柠说着说着停下了。她本来想说“你可以叫我安柠或小许”,但忽然想起来面前这个同龄人是她的“小辈”,让一个小辈叫自己名字好像不太合适。

    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就叫我婶婶吧。”

    说完,淡定地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那棵金桂,好像一点没因为刚才的嘴瓢而感到尴尬。可脸颊上泛起的那层薄薄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周叙白“噗”了一声,被太奶奶和二叔四只眼睛瞪过来,连忙闭住了嘴,把那声笑压了回去:“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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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我看婶婶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许安柠回过头来,看着周叙白的脸,感觉没什么印象。想了想,他从小上的都是贵族学校,不太可能见过自己。

    “应该没有吧。我一直上的都是公立学校。”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周老太太站了起来:“好了,我有点乏了,要回去歇一会儿。小白,你和你二叔聊聊吧。安柠,要不要和奶奶一起去歇歇?”

    许安柠看了眼周绽廷和周叙白。

    他们叔侄两个这么久没见,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

    于是说了个“好”,站起来跟着老太太走了。

    凉亭下,周家中年、青年两代男人,看着慢慢走远的周家老年、青年两代女人。

    “二叔,我发现,咱们周家男人找媳妇,找的都是有文化的。”周叙白忽然说。

    “哦?”周绽廷转过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说看。”

    周叙白坐正了些,“你看太奶是书香世家的大小姐,虽然没有文凭,但也是饱读诗书。我奶奶是大学生,我妈是985毕业的本科生。二爷爷家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她们娘家的背景各不相同,有从商的、从政的、教育界的、法律界的,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受过良好的教育。”

    周叙白说完,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像是独立完成了一项课题,在等着导师夸赞。

    “不错,”周绽廷微笑着点点头,“你能发现这个,说明你会动脑子了。”

    “……”

    周叙白噎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地说:“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周绽廷把目光移向那座代表着周家百年儒商世家称号的老房子。现在那栋房子里,有一个他喜欢了许多年的人。那个人,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的媳妇。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但不全对。”

    如果是这么简单,当初他就不用费那么大劲来说服父亲同意这门婚事了。

    “你好好想想吧,就当是给你出的一道考题。答出来,就算你长大了。”

    周绽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个稚气未脱的侄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周叙白有些闷闷不乐。太奶把他当小孩,爷爷把他当小孩,爸爸把他当小孩,二叔还把他当小孩。

    他明明都已经二十五岁了!

    欸?二婶不也二十五岁吗?

    周叙白黑亮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二叔,你把我当小孩,那婶婶呢?”

    周绽廷刚才还一脸欣慰的脸,一秒变黑。

    周叙白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悄悄转动脚尖,“你娶一个小女孩当媳妇,不觉得自己是在吃嫩草吗?”

    说完,在他二叔把“铁钳”伸过来之前,“嗖”地窜了出去。

    周叙白站在凉亭外,叉着腰哈哈笑了一阵,“二叔,你现在还能追上我吗?哦,不对,是还能追我吗?你现在是个大人了,都已经结婚了,要稳重……”

    一楼卧室里,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和许安柠一起翻看相册。窗户外面突然传来周叙白肆意的笑声和说话声。两人一起抬头往窗外看去。

    老太太看了一会儿,笑了,“小白和他二叔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许安柠一怔,“奶奶,你是说他小时候也这么……调皮吗?”

    “绽廷小时候呀,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翻看那些泛黄的老照片。

    许安柠又往窗外凉亭下看了一眼。面对小白的挑衅,他始终淡淡笑着,没有羞恼,也没有动怒。她实在难以想象,他这么老成稳重的一个人究竟是怎么上蹿下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