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荔准时迈进行政部办公室时,常筱正在训斥陶乐薇,昨天居然没通知她这个主管,就自作主张地提前安排了消杀。
陶乐薇摆出一副为难模样,“这是池经理签字的。现在岑总监不在,她级别最高,还是大小姐,我们也不敢不听呀。而且我昨天下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常筱狠狠瞪她一眼才说:“算了,你回去吧,下不为例。”
其实陶乐薇说得对,池荔的身份摆在那,昨天就是常筱在,应该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常筱自己多少有点理亏。
昨天下午她是出去给公司办事的,办完时间还早,她没回公司就跑去找男朋友约会了。
当时她不想被人打扰,把手机调了静音,到晚上看到陶乐薇的几个未接来电,知道是公事也懒得加班而故意没给她回。
幸好昨晚只是单纯的提前消杀,没出什么其他事。
池荔淡淡瞥了她们一眼,又事不关己地走向自己办公室。
路过颜溪时,她轻轻敲了敲工位旁的玻璃隔板,叫她:“进来一下。”
颜溪便直接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在池荔和暴砶身后进了办公室。
陶乐薇走回自己工位时刚好迎面碰到抱着一沓文件的聂棠棠,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便侧身错过,继续自己的工作。
池耀盛在典当公司那边的事也很顺利,等他办完一切再回到公司时也不过才上午十点多。
纪律监察部的人早已等在了会议室,要开始今天的问询谈话,并且对于他迟到一个多小时才到公司并没有丝毫异议。
因为全公司都在流传着同一个故事版本:池耀盛雨天开车来上班的路上出了车祸,车子被保险公司拖去修理了,而他自己在医院简单处理之后又打出租车来了公司。
大雨下了一上午,直到午饭过后才渐渐小了些。
池荔和暴砶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啪嗒啪嗒地敲在玻璃上,及以驶过楼前又陆续离开的那几辆车。
这大半天,员工们没人敢私下讨论池耀盛的事,连各个小群和食堂那种八卦聚集地都是静悄悄的。
但他们也知道,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
正如池荔所预料的,公司里想要保住池耀盛的人不少,想要趁机把他拉下马、把水搅浑的也不少。
就连长年不露面、只管拿分红的股东都接到消息,一大早就跑到公司参加了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是林美芸召集的。
虽然公司要求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不能对外透露和讨论,但公司股东和高管们却应该有绝对知情权。
林美芸主张暂缓调查,理由是池耀盛是高管又是股东,他的一举一动对公司业务和声誉牵连极大,况且现在池耀辉出差未归,这件事应该等他回国之后再来主持大局。
众人在会议室激烈讨论了一上午,有人支持林美芸的说法要等池耀辉回来,也有人质疑池耀辉和池耀盛是亲兄弟,指不定在受/贿案中扮演什么角色,应该避嫌。
这场会议在纪律监察部拿出池耀盛案有新证据且与财务部存在关联的举报材料,和池耀辉亲自签署并扫描发回、要求纪监部尽快如实调查的授权文件后,才最终落下帷幕。
池耀盛案新证据和与财务部有关联的举报邮件就是元恺一大早发送的那封。
说起来这事还是师姐发现的,她没在孟迪那些内部数据里找到什么证据,却在公司明面的银行往来款记录里看出点貌似不相关的端倪。
池耀盛和林美芸及财务部之间确实没有金钱利益方面的往来,可池耀盛多次要求代领供应商的结算款时,财务部都配合地将款项付进了他的私人账户。
池氏集团合作的供应商都是有名有号的大厂,又不是什么三无小作坊,怎么会一个两个地都要授权池耀盛代领结算款?
虽然财务部早有准备地拿出了供应商授权池耀盛代领结算款的书面材料,证明自己的操作流程完全合规。
却也依然能让林美芸在池耀盛的案子里成为涉事方而不再具有发言权,也不能再以中立角度去替池耀盛拖延时间、活动关系。
这便是池荔匿名举报的目的,就算没有实锤,也能削掉池耀盛的助力。
这样,他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被彻底拉下马。
不过,池荔还是有一点没想明白,既然林美芸跟池耀盛没有利益往来,那她为什么要主动帮池耀盛呢?
难不成是害怕池耀盛这个蠢材下台后,接管采购部的人太聪明能干,而发现她跟林家那个海外供应商的关系吗?
池荔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脑传来嘀的一声提示音。
她回头看向正在整理资料的颜溪,颜溪便会意地帮她打开了那封工作邮件。
“是岑总监发来的,她说晟总的直播活动请池经理负责。”
“什么直播活动?”
“公司那个新商务餐品牌要推广,明天晟总会以访谈和现场炒菜的形式做三小时直播。”颜溪微微皱了眉,“可是这个活动之前是常筱负责,已经策划很久了。”
池荔走回来坐在沙发弯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可真是背不完的锅。
几秒钟后她又微微一笑,问依然立在窗前的暴砶:“小姨不是说让我跟林美芸闹一闹吗?你觉得这个时机怎么样?”
常筱也接到了岑佳文的通知,早有准备般把直播活动的资料打印好送了进来。
池荔将那些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案完整,流程清晰,没有任何破绽。
她差点就要相信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交接了。
池荔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在办公室窝了一上午还挺闷的,不如去直播现场逛一逛吧?”
直播活动会在新媒体部进行,他们的日常办公区、拍视频的摄影棚和举办活动的宣传室大多集中在四层。
接待池荔的是聂小倩。因为之前打过交道、彼此相熟,聂小倩便热情地带着池荔、暴砶和颜溪、靳颀在各个棚参观。
有些棚里在拍视频,池荔等人还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
当然,他们围观别人,也有人围观他们。
池荔现在在公司人气高涨,连带着她那低调帅气的保镖都备受关注起来。
几个路过的女孩交头接耳小声蛐蛐:
“大小姐真人比网上的照片还好看啊。”
“她的保镖也比网上那些模糊照帅多了。”
“真的,他腿好长呀。”
“啊啊啊,我要犯花痴了。”
池荔回头看暴砶,他就一脸平静又坦坦荡荡地回视她。
之后她莞尔一笑,转身跟着聂小倩坐电梯下去一楼,进入最后一个摄影棚。
那里已经布置好所有设备,只等明天开播。
池荔这摸摸那看看地检查各个角落,边走边顺口问她:“那么多摄影棚,为什么选了这个呀?”
这个棚是新媒体部唯一一个安排在一楼的摄影棚,以前是接待室,有些不需要去楼上办公室洽谈的初步业务对接就在这里进行。
后来公司大楼里引进了某个品牌咖啡厅,就在荔?夏餐厅那侧的一楼。那里环境清幽,很适合买杯咖啡坐下来慢慢谈工作,再加上接待室也属于办公区,外人进去得进行繁复的登记,所以大家便渐渐将之前要在接待室进行的工作移到了更加方便的咖啡厅。
当时恰好新媒体部需要扩充新的摄影棚,公司就又将空出来的接待室划分给了他们。
可这个摄影棚在一楼最里面,隔壁就是卫生间,位置和条件实在不算好,新媒体部的人便很少会来使用。
聂小倩说:“我也不太清楚,之前不是这个棚,上午常主管才说要换,还亲自带人来重新布置的。要是池经理觉得不好,咱们现在换也来得及。”
池荔笑道:“不用,我就随口问问。她选这间肯定有她的道理。再说,这都布置好了,没必要再花时间和精力去挪动。”
她说着,绕过直播时用来做访谈的沙发区,走去现场炒菜的那片操作台后,上面已经摆好了各类厨房用具。
她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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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在台面上划过,又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暴砶。
暴砶便停下脚步,垂眸与她对视。
池荔的目光缓缓从他的脸向下移动,最后落在他的腿上时,她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刚才那几个女孩夸得没错,他这两条大长腿实在太优秀了,他靠在操作台上,那台面高度才刚到他的大腿根。
继续将其他地方都检查完,几人才重新回到行政部。
颜溪拿起他们下楼前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直播方案想再看看,却发现那份方案好像被人动过了。
她赶紧一页页翻开,还好页码连贯,她之前研究细节时用签字笔标示的重点地方也还在。
只是,中间那页的某处被人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却因为这一道铅笔印而对直播现场的布置产生了些许怀疑,她拿出手机查了相关行业数据,又回头看向行政部的同事们。
不知道给她提示的是陶乐薇还是聂棠棠,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这个答案她可能明天就会知道,也或许永远不会知道。
如果池荔胜了,那个人自然会主动站出来邀功;如果池荔败了,那个人就会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坐在她工位旁边的靳颀见她表情疑惑地回头,也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但大家都在各自忙碌,根本没人理会他们。
靳颀收回目光,问颜溪:“怎么了?”
颜溪说:“没事。”
她拉开自己的抽屉里翻了翻,果然从角落翻出一盒许久不用的小卷尺。
她将卷尺捏在手心,椅子轻轻一滑,滑到靳颀身边,又迅速将卷尺塞进他的裤子口袋里。
靳颀吓了一跳,这颜溪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今天怎么忽然拉人裤子还摸人大腿呀?
见靳颀想伸手掏她刚塞进他口袋的东西,颜溪一把按住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小声道:“出去说。”
靳颀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点了头。然后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行政部办公区。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颜溪按了一楼的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人才同时出声:
“把卷尺给我。”
“你干嘛摸我大腿?”
颜溪闻言脸倏地一红,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好吗?
“谁摸你了?我就是想让你帮我藏个东西。”
靳颀从口袋里把卷尺掏出来递给她:“你怎么不自己藏?”
“大哥,我穿的裙子,哪有地方藏啊?”
靳颀目光略一打量她,短袖碎花连衣裙,确实没地方藏。
他摸摸鼻子,转过身面对电梯门站着,不再说话。
电梯很快停在了一楼,靳颀跟在颜溪后面出去,穿过走廊再走一段才发现这不是刚来过的摄影棚吗?
他转头问她:“咱们干啥去?”
颜溪说:“再陪我去看看。”
十几分钟后,两人匆匆回到行政部又直奔池荔办公室,将有人给了提示和他们重新测量的结果告诉她:操作台高度不够。
其实池荔刚才在摄影棚时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她的身高直立摸那操作台都有点勉强,暴砶往那一站,操作台高度更是只到他大腿根。
但池荔不做饭,也极少接触厨房台面,所以她一时没想通是哪里不对劲,现在才终于明白了。
池晟川虽然没有暴砶高,但如果想在那个台子上表演炒菜也得弯腰驼背才行。
若是平常,临时搭建的操作台矮个几厘米不是什么大事,但筹备已久的池氏集团副总裁直播时出现这种情况,就一定会被全网几百上千万网友群嘲。
那可就不只是播出事故这么简单了,而是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和声誉。
得有活动负责人为此付出沉痛代价。
颜溪着急道:“那怎么办?我们赶紧调整过来吗?”
池荔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不。既然人家处心积虑给我设局,那我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