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荔进入公司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加班了,连晚饭都是用靳颀出去买的汉堡解决。
不过她没去直播场地费什么心,而是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等消息,一边跟颜溪把之前就在整理的资料最后收了尾。
等到带人在楼下干活的小郭给暴砶打来电话时,池荔刚好一脸轻松地拍着手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颜溪将东西收拾好,和笔记本电脑摞在一起抱着出了办公室。
池荔就绕过办公桌,走去背影挺拔地站在落地窗前的暴砶身旁。
暴砶转头看她一眼,没按手机的外放,只微微躬身靠近她,将手机举到两人耳边,和她一起听小郭汇报说他交待的事已经顺利完成了。
池荔唇角随即翘起,转身双手搂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暴砶便自然地一手回抱住她,另一手将手机拿回自己耳边,叫小郭他们晚上不值勤的就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按原计划布控。
之后,他将手机装回兜里,才将空出来的手掌抚上她的头发。“累了吗?”
池荔轻轻“嗯”了一声,说:“让我充会儿电。”
从最开始的怀疑、试探、撩着玩,到现在无论累了还是难过了都想借他的怀抱靠一靠、充充电。
她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了。
暴砶不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她。
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听在耳中仿佛白噪音一般让人昏昏欲睡。
后来,暴砶怕她真睡着了,才不得不轻轻拍了拍她:“回家吗?”
池荔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走吧。”
外面办公区里还有好几个人在加班,尤其是常筱,见池荔办公室门打开,便立刻抬头望了过来。
池荔虽然余光瞥见了她的动静,却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只对站起身准备跟他们一起回家的靳颀道:“雨天不好走,你送一下颜溪。”
靳颀爽快答应:“好嘞。”
池荔和暴砶下楼开车,刚顺着公司前面那条大路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路边的公交站台上站着一个撑伞的熟悉身影。
雨天的晚上九点多,路上行人很少,站台上也只有她一个人。
车子打着双闪在她面前缓缓停下,许晴天疑惑地歪头透过伞沿看过去时,池荔刚好降下车窗问她:“刚下班吗?”
许晴天见是池荔,立即露出少女娇憨的笑脸,说:“不是。我刚从自习室出来。”
池氏集团的食堂虽然供应晚餐,但通常只有加班的员工才会去吃,需求不像午餐那样大。
所以食堂一直实行晚餐轮班制度:每天下午打扫完卫生之后就有一半人下班了,另一半人则按照排班留下来负责晚餐供应。
这一周许晴天都是早班。
雨滴顺着降下的车窗飘落到池荔的手臂上,这样聊天实在不太方便,她便叫许晴天:“上车。”
许晴天不知池荔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两秒才说:“好的。”
然后,她收起伞使劲甩了几下伞上的雨水,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将伞装好,才拉开后面车门坐进去。
暴砶重新发动车子向前驶去,池荔便继续刚才跟许晴天的话题:“你半工半读吗?”
许晴天为了跟她说话方便,特意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回答道:“不是。我高中毕业就没上学了,现在自己报了个自考。正好公司附近有自习室,我就每天下班后过去看会儿书。”
池荔在食堂帮忙时跟许晴天接触过几天,印象不错。
她比池荔还小两岁,特别乐观实在的一个人,也有年轻女孩那种朝气蓬勃的劲,干多少活都从不喊累。不管是不是她的工作范围,只要领导让干,她就能保证完成任务。
池荔说:“那你还挺有毅力的。”
许晴天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向外面的雨夜,语气轻柔而认真道:“因为有人跟我说过,希望我可以好好读书,为自己创造更好的未来。我不想让他对我失望。”
池荔倒是来了点八卦心,问她:“男朋友?”
“不是。”许晴天顿了两秒,才再次开口:“但是我喜欢的人。”
池荔说:“我们公司的吗?”
许晴天又沉默了。
可池荔是领导,她不能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话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些忧伤:“以前是。但现在他去了别的地方。”
池荔以为许晴天是因为跟喜欢的人分开而难过,她没经历过这些,却依然觉得十几二十岁时情窦初开的暗恋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她笑着安慰许晴天:“没关系,有缘的人总会再见。”
她是背对着许晴天坐在副驾驶,所以看不到对方听到这话时黯然垂下的眼睫,和她眼中忽然升腾起的盈盈泪光。
车子在前方红灯路口停下,暴砶没有回头,只淡声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问许晴天:“住哪?”
许晴天上车这几分钟只顾着跟池荔说话了,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要送她回家。
她赶紧调整好情绪,说了跟小姐妹们合租的那个小区名字,离公司不远,只有公交车四五站的距离。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发动时,池荔才转回了叫她上车想聊的正题:“这两天食堂工作还顺利吗?”
尹主管从被纪监部调查开始就停了所有工作,行政部和人力部都跟着忙这些事,实在腾不出精力管食堂了。
现在食堂应该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许晴天见池荔跟她谈工作,立刻端正了坐姿,汇报说:“都挺顺利的。现在每天来送菜的就是池经理之前让我联系的几个供应商,食堂上班的也都是老员工,大家每天按提前定好的菜单做菜,能保证供应。”
池荔查尹主管和曹组长吃回扣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大部分供应商为了跟池氏集团保持长期稳定的合作,都会给他们两人送点好处。
但也并不是全都不能再用了。
有些供应商送的礼多,就会在品质上找补利润、以次充好,食材质量差就是对方人品差,那肯定不能再用。
可有些供应商只是随大流或者按行业潜规则送点小礼品、请客吃个饭什么的,倒也没有降低食材和用品质量,还算是有诚信,这些就还能合作。
池荔不是那种冲动不顾后果的人,池氏集团总部每天几百上千人等着吃饭,她不可能为了给自己立威信就把所有供应商一刀切了,到时不但她威信不保,还得让全公司人跟着吃不上饭。
所以她举报的时候就把那些还能合作的供应商摘了出来。
食堂当时没有可用的人,也就许晴天看着挺实诚靠谱。
而且许晴天跟那些供应商都熟悉,每天需要的食材用量、标准和送货、接货流程也都懂。
池荔就让许晴天挨个联系供应商,把她的条件要求都跟对方说了。
等到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她才把举报材料发出去。
池荔对许晴天的回答很满意,她说:“那就好。现在食堂没有主管,之后你还是多照看点,有什么事就直接找我。”
“好的。”
许晴天话音刚落,池荔的手机就响了。她拿起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俞宁的名字。
从上次七夕的雨夜,她在街头捡到俞宁之后,她们就没再联系了。
池荔以为俞宁这个时间打电话是要找她出去玩,便愉悦地接起:“Hello,二小姐想我了?”
谁知手机那端却传来了俞宁低沉又带着哭腔的声音:“池荔,你能来找我吗?”
池荔忽然想起了那天俞宁独自蹲在雨中的场景,她隔着手机都像是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颤抖。
她收起笑容,有些微微皱眉道:“你在哪?”
俞宁跟她说了个酒店名字,池荔又说:“知道了。”
结束通话,车子刚好停在许晴天所住的小区门口。
许晴天听到池荔跟人有约,怕耽误她的事,赶紧说了句:“谢谢,池经理再见。”便连伞都来不及从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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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里掏出来,就匆匆下了车。
暴砶按着俞宁所说的酒店开去,池荔望着玻璃外的雨水出了好一会儿神,才跟真事一般转头问他:“这俞宁不会是狼人吧?怎么一到雨夜就变身呀?”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遇到了,那样一个玩得很花又醉生梦死的女孩,会忽然变得忧郁、情绪低落,而且两次都是下雨之夜。
暴砶闻言微微勾起唇角,转头睨她一眼,语气宠溺地顺着她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俞宁所在的酒店位于城西。
两人顺着房间号找过去,房门没有关严,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池荔伸手想要去开门,指尖还没触到门板就被暴砶一把握住了。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转头观察了走廊两端的监控设备,才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套房,此刻客厅里安安静静地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暴砶又牵着池荔的手往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同样半开,暴砶刚走进去,就在目光落在中央那张大床上时动作迅速地转了身。
被他挡在身后跟进来的池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仰头不解地看他一眼,又歪头越过他的身体向里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怎样一副难以形容的画面呀?
俞宁头发散乱地侧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口的地面。她身上的被子只遮住了胸口往下到大腿根的那片位置,露在外面那些白花花的肌肤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目光顺着床沿下移,浅棕色的地毯上散落着未被收拾的彩色包装和用过的安全套们。
也许是开着门的缘故,空气中的味道散了一些,但还是闻得出某些体/液交融在一起的暧昧腥气。
纵使池荔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令人震撼的场景,但她还是猜得出来,这里不久前刚刚进行过一场激烈的运动。
要不是池荔认识俞宁已久,知道她平时热衷这种事,现在又身处某个档次不错的酒店里,她甚至都要怀疑俞宁是不是被人用强了。
池荔跟暴砶对视一眼,又默契地错身而过。
暴砶向外走去客厅,还顺手从外面帮她们带上了房门。
池荔则走到床边,弯腰帮俞宁把被子拉上一些,低声问她:“你没事吧?”
俞宁这才像是终于找回了意识般,抬眸对上池荔的目光,又在眼中迅速聚集起水汽时从床上坐起身,紧紧搂住了池荔。
池荔被俞宁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向后踉跄半步,还好她反应很快,用力推着俞宁身体的同时又抬起自己的右腿跪在床上,才勉强撑住两人的重量。
维持这费力的姿势好一会儿,池荔听到俞宁细弱的声音从自己肩头传来:“我想喝酒。”
“行。”池荔说:“那你先去洗个澡,咱们到外面喝。”
要不是俞宁情绪不对,池荔连抱都不想让她抱,她真的太嫌弃这房间里的一切了。
俞宁去浴室洗了很久。池荔以为她在里面睡着了,差点跑去砸门时,她才披着睡袍从里面缓缓出来。
暴砶已经让酒店的人送了些红酒和简餐上来,他不方便在场,便出门靠着走廊墙壁守在外面,把整间套房让给了两个女孩。
俞宁席地坐在客厅茶几旁,给自己和池荔杯中都倒了酒,然后拿起杯子将酒当成水一般,一饮而尽。
池荔开始没拦着她,心情不好时总该用某种方式发泄出来。
可俞宁很快就将那瓶酒喝到见底了,池荔才在她伸手要去拿另一瓶酒时,先将那瓶子握进了自己手里。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俞宁的手在空中擎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她抬眸望向池荔,已经不太清明的目光中,似乎夹杂着痛苦挣扎、委屈不安、屈辱愤恨,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池荔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俞宁向后挪动两下/身体,歪倒在沙发上,对池荔道:“我真的不想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