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坐上车,池荔的手机就响了,是她的小姨周雯丽。
她调整好表情,仿佛之前的伤心难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滑开接听键语调轻快地叫道:“小姨。”
周雯丽还是一贯的亲昵:“荔荔,下班了吗?小姨请你吃饭好不好?”
池荔长睫一挑,看向坐在驾驶位上正望着她的暴砶。
她对他笑出了两个好看的浅浅小梨涡,话却是对着手机那端的人:“好哇。”
跟周雯丽约定的地点在城中某条巷子里的私房餐厅。
两人跟着服务生走到包间门口,池荔对暴砶轻声道:“你在外面等我吧。”
暴砶没说话也没停下脚步,而是直接跟在她身后进去。她跟周雯丽打了招呼之后,他就抢了服务生的工作,替她拉开了椅子。
待池荔坐好,暴砶又自己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了。
池荔转头瞥他一眼,暴砶就在服务生替她铺好面前的餐巾,又在杯子里倒了茶水时,若无其事地把那杯子推开,吩咐服务生给他们拿两瓶矿泉水。
池荔露出一抹笑意,对目光已在两人身上来回了一番的周雯丽道:“我这保镖啊真是被我惯坏了,也不怎么听我的话。小姨不介意多个人一起吃饭吧?”
周雯丽也笑:“没关系。”
菜很快就上来了,周雯丽夹了块文火牛肉送进池荔的餐盘里。
“尝尝,这里的牛肉最有名。”
收回筷子时,她像是犹豫了好久才实在忍不住似的问池荔:“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了?”
池荔没回答是不是哭过,只说:“刚才在公司楼下遇到二哥,跟他聊了会,又想起大哥了。”
周雯丽轻轻叹了口气,“池禹那个孩子确实是可惜了。”说完,她话锋一转,“苏源去公司是为了你二叔的事吧?”
“小姨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哪能不知道?一个下午,半个岚城都要传遍了。”
池荔夹起盘子里的牛肉送进嘴里,果然肉质肥美、鲜香酥烂。
她像是对这道被小姨夸赞的牛肉十分满意般微笑着点了头,心中却暗自腹诽:她这小姨口气也是够大,一个人就敢堪比半个岚城。
池耀盛的事情出来之后,涉事的各部门就立刻发了内部通知,在事情未查清、公司未通过官方途径公布调查结果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公司以外的人透露这件事,否则将按泄露公司机密处理,不但要被开除,甚至有可能惹上官司,被公司索赔。
所以啊,除了周雯丽在公司的眼线之外,谁会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冒着风险去外面说闲话呀?
这周雯丽也是个神人,她和她那个在银行做行长的老公,既没有池氏集团的股份,也不在池氏集团任职,却偏偏喜欢往这里面搅和,还花钱长年在池家和公司里养着眼线。
周雯丽又边吃边闲话似的说:“你说你二叔也是糊涂,那么个高位还要搞些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有多少证据?”
“小姨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池荔放下筷子看向周雯丽,诉苦似的:“你都不知道我在公司的处境,我呀被架的比空气还空。”
周雯丽满眼心疼地安慰她:“我家宝贝真是受苦了,家里家外的都不省心。实在不行,你就去找林美芸说说,你爸爸现在不在,她这个继母怎么也能替你做主吧,哪能让你这池家大小姐被人欺负?”
池荔欣然接受她的提议:“小姨说得对,下次要是再人有欺负我,我就去找林美芸闹。”
“行。需要小姨帮忙就说,小姨一定站在你这边。”
“谢谢小姨。”
“对了,前几天那事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还没呢,估计不太好查。”
这倒不是敷衍人的假话,而是警方和暴砶、元恺的人都还没查到那个幕后之人。
周雯丽轻叹了口气,“不过人没事就好。那你现在住在哪?要不搬到小姨家吧,这样我也能多照顾你一些。”
“不用了,我现在跟我的保镖住在一起,很安全,小姨放心吧。”
周雯丽目光从暴砶脸上掠过,又再看向池荔,笑道:“那就好。”
岚城的政商两界、黑白两道就没有不知道暴砶和岚盾公司的。
他们公司业务遍及各行各业就算了,还因为清一色退/伍军/人,并且跟公安和应急等部门长期合作而有政府做背书。
尤其是这个老板暴砶,手握众多企业内幕,又跟各大富商豪门交好,看似为人低调,却走到哪都得有人给几分薄面。
前几天周雯丽参加活动时还听人八卦过,说是池荔差点被人绑架之后,暴砶就让人对外放话了:池家大小姐受他保护,谁要是再敢动手就是跟他为敌。所以最近道上那些收钱替人办不法之事的小团伙就是给再多钱也不敢接跟池荔有关的活了。
此刻,那个莫名被人忌惮的暴砶却像是人虽然坐在这里,但根本听不见她们对话似的,自顾自地夹了根鲜虾秋葵放进池荔的餐盘中。
晚餐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池荔和周雯丽在餐厅门口分别。
将车开上大路,暴砶才出声问她:“你跟小姨关系很好吗?”
池荔没正面回答好还是不好,只说:“她是妈妈唯一的妹妹,也是妈妈去世前托付照顾我的人。”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暴砶偶尔转头看她一眼,她也只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
车子驶进岚盾园区,池荔下车便自然地走向三层小楼,她要像前几天一样去暴砶的办公室加班。
暴砶却抬手拦住她,然后握着她的手转了方向。“你先回去,我把东西打印出来拿到你房间看。”
池荔点点头,“也好。”
她晚上哭过,眼睛现在还有些酸涩,确实看纸质文件要比看电脑舒服。
而且她这红肿的眼睛,被其他人看到了问长问短的担心事小,有损她这嫂子形象事大。
等到暴砶拿着打印好的厚厚一沓资料回到池荔房间时,她已经洗完澡,正穿着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
暴砶关了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又进去浴室拿出吹风机,站在她身后替她吹起了还湿漉漉有些滴水的头发。
一会儿,头发完全干了,池荔才转回身,抬眸看着正在卷起吹风机电源线的暴砶。
“你现在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
暴砶垂眸对上她的目光:“我连违反原则的事都干了,还不听你的话?”
仔细一想也是,他要不是为了她,晚上哪会给元恺那十分钟的方便?现在她茶几上哪来的那一沓材料?
池荔决定不跟他不计较了,她站起身准备去好好研究一下池耀盛的举报材料。
刚走出一步,手就被人拉住了,之后一只大掌勾住她的腰,将她往后轻轻一带,她就落入了一个宽阔又炽热的怀抱。
暴砶的气息打在她的脖颈间,“就这么走了?”
“那你想怎么样?以身相许呀?”
池荔说着伸手挑开他的衬衫下摆,将手覆在他沟壑分明的腹肌上。
暴砶稍稍一怔,随后将吻落在她的唇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男人嘛?又要勾引人,又不肯牺牲色相做到那一步。
跟元恺一样,杀猪盘都不好好玩,一点都不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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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荔将手移到他的腰侧,想要报复地掐他一下,可他的肌肉实在太紧实,根本捏不起来,她只能生气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小腹。
暴砶轻笑起来,在池荔不悦地抬眸看向他时,他便低头衔住了她的唇。
平时在外面,她是大小姐,他是保镖,他得听她的话。
唯有每次回到这个他可以完全掌控的世界,他才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主动亲吻他的小姑娘。
他靠坐在梳妆台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身高差没有那么大了,她也不再需要费力地抬头去与他接吻。
怀里的女孩纤细柔软,暴砶恨不得要将他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手从她的脑后慢慢下移,落到了她的后背上。
他想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可却在手掌滑过她背部的瞬间顿住了动作。
他摸到了什么?
不,他什么都没摸到。没有内衣的肩带和扣子。
她没穿内衣。
刚才他的全部精力都在与她辗转纠缠的唇上,现在他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胸腔内剧烈跳动,胸口处一片柔软。
池荔感受到他忽然的停顿,她张开眼睛,微眯着仰头看他。
她有了一点想要使坏的心思,原本搂住他腰的手缓缓搭上了他的腰带。
暴砶看出她的意图,早已在她后背握成拳的手赶紧抽回,一把将她的手按住,嗓音嘶哑至极:“池荔,别乱动。”
池荔唇边露出了最纯良无害的小梨涡,“真不用我帮你吗?”
暴砶没说话,只侧头在她耳畔轻轻落下一吻,之后便像安静等待时间缓慢流逝般拥着她,不再有任何动作。
几分钟后,他从她脖颈处离开,松开环住她的手臂,在她唇上快速落下一吻:“你先看资料,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是得找地方处理一下,但不能在池荔这里。
暴砶回宿舍快速洗了澡,换好衣服再回到池荔房间时,她已经将资料全都摊开摆在了床上。
每次都是如此,撩得起劲的是她,迅速抽身的也是她。
她盘腿坐在那里,仰头对站在床边的暴砶道:“看来这次二叔的事不会像我们想像得那么复杂,也不会拖很久。”
她拍了拍面前的材料,继续道:“准备得特别详实,应该是精心策划过,就在等这个机会让他一击毙命。”
只不过,这一堆材料里却没有一条是指向他们正在查的那个被林家控制的海外供应商。
不知道是被幕后的人特意隐去了,还是林家做事谨慎,不愿意跟池耀盛这个高风险人物扯上关系。
这样一来,她想借着池耀盛的事从明面上去查海外供应商就不可行了。
但她也不是一点好处捞不到。
按其他股东的说法,她想要过户妈妈留在信托里的那部分股权,需要半数以上股东同意。
这半数指的是人数,而不是股权份额。
要是池耀盛被人斗下去了,也算是无形中帮她减掉了一个股东人数。
因为公司章程有规定,有违法犯罪的股东是必须退出公司的。
所以池耀盛的事一旦坐实,他就得被迫转让股权。
不过,这3.5%股权会转让给谁,她可得好好规划规划。
那个人可不能是拿到股权却依然反对她过户的人,也不能是拿到股权就会越过她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的人。
暴砶问:“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池荔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既然他的股权落不到我手里,我又不想给别人,那就想办法一拍两散,让谁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