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池耀盛的二儿子。
这名字倒不是他为了当明星起的艺名,而是他随妈妈的姓。
当年,一无是处还有点游手好闲的池耀盛,凭着一副好皮囊被苏家的女儿苏琴音看上了。
苏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但也家境殷实。又因为儿子早逝,一家人对这个仅有的女儿是万千宠爱。
所以苏家一开始是极力反对他们两人的事。
但架不住池耀盛嘴甜,又下定决心想要高攀。
他把苏琴音哄得团团转,大有非他不嫁的意思,苏家不同意,她就绝食抗议。
后来苏家没办法,只能把池家父母和池耀盛找去谈条件。
当时池家处境还不太好,苏家也没提什么天价彩礼,除了要求池耀盛要对苏琴音好之外,最过分的要求莫过于让他们婚后生两个孩子,老大跟池家姓,老二跟苏家姓,就算是过继给苏家那早逝的长子,传承苏家香火了。
池家父母当即就挂了脸,这要求简直是让池耀盛半只脚踏进赘婿的门槛了。
可池耀盛却比父母想得明白,他回家后跟父母长谈了一番。说苏家要求老二姓苏,但老大姓池就不能算入赘不入赘的,顶多算是我们池家有情有义,顾念他们丧子之痛。
再说了,老二姓苏也照样是我们池家的儿子。等到以后老二结婚生子了,再让孙子改回姓池不也是一样的吗?
最终,两家长辈各自妥协,池耀盛和苏琴音顺利结婚。
苏家就只有苏琴音这一个女儿,婚后他们当真是举全家之力来托举池耀盛这个女婿。
可以说,池耀盛的起点要比池耀辉高很多很多。
至少池耀辉还在辛苦经营那间濒临倒闭的小食品厂时,池耀盛已经借着岳丈家的资金和人脉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只不过,他实在是能力太差,多少人都举不动他。
后来,池耀盛生意失败,池耀辉却做起来了。
池家父母就以兄弟之间得互相帮衬为由,软硬兼施地让池耀辉把池耀盛弄到公司去上班,还逼着他给池耀盛分了些股权。
要不是当时公司已经引入其他投资,有了股东们的制约而不能被别人胡乱插手,池家那偏心的父母还想让池耀辉把公司分给池耀盛一半呢。
且不论池耀盛有钱就背弃对岳丈的承诺、抛弃糟糠之妻的忘恩负义小人行径,就说他这毫无能力和才华,却能一路躺赢的好运气,就真让池荔有点小佩服。
扯远了,咱们书归正传。
苏源停住脚步,回头盯着池荔看了好几秒,才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池荔?”
苏源最后一次见到池荔还是她12岁出国之前,后来的十年间,她极少回来,就连爷爷和大哥这样的至亲去世,她都没有回来。
面前的女孩与他记忆中的池荔相比有很大变化,似乎唯一不变的就是她笑起来时,唇边那可爱又明媚的小梨涡。
池荔依然站在原处,对苏源笑道:“是我。二哥,好久不见。”
苏源这才大步回来,像是有些激动地叫她:“小妹,好久不见。”
“二哥是为了二叔的事过来的吗?”
“对,我听说他被人举报受/贿,事情闹得很大,所以着急过来看看。”
他一个在公司不挂职也没有熟人,可以说连姓氏都跟池氏集团八竿子打不着的娱乐圈明星,能从哪里第一时间听说自己父亲出事了呢?
当然是池荔想让他知道的。
上午曹组长举报的事出来之后,池荔和暴砶就坐在办公室里紧急分析了当前局势,然后又让人透过娱乐圈的朋友找到苏源的经纪人,辗转把这事传了过去。
要是她忽然去找苏源,难免会让人生疑或者戒备,还不如想办法让他自己送上门,跟她来一场偶遇。
池荔说:“我下楼的时候二叔刚被纪律监察部请过去,恐怕没那么快结束。而且大堂里有门禁,你没有权限也进不去。不如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等一等吧?”
苏源又回头透过落地玻璃看了一眼里面。
他来池氏集团的次数很少,以前每次都是大哥亲自下楼来接他。自从大哥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暴砶开车把池荔和苏源带到附近一间茶艺馆,单独包间里,服务员送上茶和水之后池荔便让她们先出去了,苏源也才摘了棒球帽和口罩。
池荔亲自煮水泡茶,将杯子递给苏源时,她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来。
苏源真人跟照片上差别不大。
虽然有对家和黑粉会说他都25岁了还要装嫩,强行把自己放入小鲜肉的行列。但池荔知道,她这位二哥大概不是装的。
他从小就长得这样白净软萌,又因为有一位时刻护着他、帮他安排好一切的大哥,所以总是单纯得像个笨蛋美人。
苏源从小喜欢唱歌,是那种真心想要与音乐相伴一生的喜欢。
甚至小时候跟同学们一起玩耍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音乐声,他都会立刻停住,再也迈不动脚步。
可家里没有人支持他。
那时爷爷还在世,他是个迂腐又重男轻女的老头,在他的观念中家族门楣就是要靠男孩子撑起来。
可池耀辉只有池荔这一个女儿,爷爷就自以为是地觉得以后池氏集团是要传到他的两个孙子手里。
就连池耀盛都在池耀辉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时以为他是默许了。
所以,池禹和苏源只能等着继承家业,不能去做别的事。
或许很多人无法理解被迫继承家产的痛苦。但这世上有人想要争家产,就有人想过属于自己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苏源就是那个想要自由自在的人。
可他有些软弱不敢去争取,只敢将心事说给大哥。然后在大哥的安慰下一边继续跟老师学习技艺,一边等着大哥所说的那个时机。
直到池禹从大学就进入池氏集团实习,到了毕业早已站稳脚跟并积累了一定人脉之后,他才倾尽自己当时所有的力量,把苏源推进了娱乐圈。
而苏源能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混迹多年,却依然保留着少年般的纯净与赤诚,都是因为有大哥池禹将他紧紧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不用面对现实中那些混乱与不堪,也不用经历娱乐圈奋力拼杀的上位史。他只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专心去做他热爱的音乐就好。
苏源伸手去接池荔推过来的杯子时,两人的手腕便以最近的距离靠在了一起。
他愣了两秒,之后眼中不自觉地升起一片雾气。
池荔腕上的手链跟他是同款,都是大哥专门找人定制的。
四年前,大哥将手链送给他,说是预祝他的演唱会成功。又把另一条装进小盒子里,说池荔过几天就会回来,到时要把那条给她当欢迎礼物。
池荔松开握在手中的杯子,手掌却依然撑着桌面放在原处。
几秒钟后,她将指尖缓缓曲起,抬眸看向苏源时,眼中已被泪水晕染得晶莹闪亮。
隔着一道屏风坐在包间外侧的暴砶久久没有听到说话声,转头透过缝隙看进去时,两人依然坐在那里含泪相望。
最后,还是池荔先开了口:“我想大哥了。”
一句话,直接让苏源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决堤。
他没有大哥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大哥那样护着他了。
从夕阳西下到夜幕完全降临,苏源也从泪水无声流淌,到后来伏在桌上放声大哭。
直到他终于哭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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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才直起身,接过池荔递来的纸巾抹上了红肿的眼睛。
池荔声音中也带着哽咽说:“大哥不在了,现在池家就只有我们兄妹两个了,他一定希望我们两个都好好的。”
苏源轻轻点了头,又抬眸望进池荔的眼中,“对,好好的。”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暴砶转身出去,几分钟后亲自端着两份简餐进来,放在池荔和苏源面前的桌上。
“那边还没有消息,先吃点东西再慢慢等吧。”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刚勉强吃了一小半,暴砶的手机就响了。
靳颀汇报说,几分钟前负责“护送”池耀盛的同事已经跟在他的车后离开了,负责在公司维护系统的同事也已各自就位。
行政部的几个人上午悄悄议论着要向她表衷心,池荔下午就直接贴心地给了机会。
公司每月都会做一次全面消杀,下一次本来应该是在两天后。
池荔从公司出来时就让颜溪拿着她签字的申请表,以“最近公司感冒人数增多,为避免病毒传播,需要提前消杀”为由,去找行政部印章管理人陶乐薇盖章,然后以行政部的名义发通知:今晚所有员工都必须在七点前离开,任何办公室里不许留人。
池耀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谈话。
虽然他被人举报了,但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公司没有执法权,更不能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回家或者去其他地方。
不过纪律监察部的人也提醒了,他这段时间不能跟举报名单上的供应商们联系,也不要离开岚城,否则会被认为是串供或畏罪潜逃,公司会立刻报警。
池荔放下手里的勺子,劝苏源:“二叔这事没那么快出结果,你也不要着急了,先回去吧。”
苏源知道池耀盛暂时没什么事,便向池荔点了点头。
他给池荔留了手机号,也加了微信,“我最近要准备演唱会,不能经常过来。如果有什么事,你就随时告诉我。”
“好。”
池荔送苏源出去时,保姆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站在茶艺馆门前的最后一级台阶下,池荔对苏源认真而深情道:“二哥,你就永远做大哥心中那个有梦想有热爱的少年吧,从今以后我替大哥保护你。”
一句话又说得苏源热泪盈眶。
“小妹,你说得对。池家只有我们兄妹两个了,只有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二哥都会无条件支持,二哥也会保护你。”
看着保姆车从茶艺馆门前离开,池荔才拿起手机去看元恺刚刚发给她的池耀盛的举报材料,而暴砶也低头查看新收到的保安部应急处理报告。
公司在晚上七点钟准时开始全面消杀。但有几个消杀公司的人似乎不太专业,一不小心碰坏了某个楼层的监控和限制区域的门禁系统。
保安部的人反应迅速,只用十分钟就完成了紧急抢修。
在这十分钟里,他们还安排人守在楼层的各个出入口,确保除了必要的相关人员之外,任何人都无法进入或窥探里面的情况。
池荔按灭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顶着虽然隐忍着没有真的哭出来,却依然泛红的眼睛对暴砶扯出一抹淡淡笑意:“走吧,我们也回家。”
暴砶轻轻拉住她的手,“你跟大哥的感情很好,是吗?”
是吗?是吧。毕竟大哥是她22年的人生中所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不过,池荔没有这样回答暴砶。
她踩着高跟鞋,顺着那条能将影子拉得很长的灯下小路,往他们停车的方向走去。
“是或不是,真或假又有什么要紧?有信仰的人都会说心诚则灵。所以啊,别人相信哪个答案,哪个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