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话一落,林朝祈神情有了微微的松动,她极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
刚擦干净的手此刻很清爽,房间里有放置冰块,寒气直往她们飘。
是的,即便池厌礼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即便他已经说了很多个抱歉,但失而复得的冲动是不可控的。
他今天突然来找林朝祈,没有一点征兆,断崖式的暧昧又重新搭建桥梁,不会比原来多稳固。
从身份阅历来说,他都要更占优势,那么在一个居高的位置如此对待一个尚且稚嫩的少女。
又何尝不是一种乘人之危。
池厌礼在片刻深思后,恍然林朝祈潜意识里的顾虑,他虽表面做的滴水不漏,近乎字字肺腑。
可他最深的秘密呢?他会选择留下陪伴林朝祈吗?
林朝祈抉择的时候同样也是池厌礼抉择的时候。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在寒气又一次吹来时,林朝祈朝池厌礼靠了靠,磕绊的说道:“我,我还是觉得你比较舒服点。”
成,池厌礼泫然失笑,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少年人的感情总要是炙热冲动。
太过拘谨会丢失本该拥有的,可权衡利弊是每个人的身不由已。
而把握当下,是他们的最优解。
都是初尝情爱的年轻人,确定完关系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面上那股灼烧感在持续加码。
此刻只能听着彼此的心跳,数着一秒一秒。
茶气氤氲,窗边好景怡然。
林朝祈抬头问:“所以你怎么突然醒悟了?”她记得刚池厌礼说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应她。
“嗯,因为突然想起某人爱哭。”他开玩笑道,“不想让她再掉眼泪了。”
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林朝祈佯装愤怒,嘟嘴抡起拳头给了他一下。
池厌礼不坑声的挨了一下随后牵起她的手,揉了揉。
看着林朝祈羞赧的模样,他滚了滚喉结,犹豫着将没松开的手拉到唇边,轻轻碰了下。
“就是突然明白事和事有个先后,我再不行动,估计会落个悔恨终生的下场。”
林朝祈一僵,抽回手,小声道:“哪有这么严重。”
池厌礼只勾唇笑了笑,装作没听见,心里却跟了句,确实是不想你再掉眼泪了。
他慢悠悠饮了口茶水,说了那么多话,后知后觉嘴唇有些干裂。
林朝祈揉着方才被池厌礼占了便宜的手骨,目光落在他唇上,梦中某些场面冷不防冒了出来。
反正现在都是自己的人了,林朝祈想。
她和池厌礼坐得本来就近,起身便可亲到他。林朝祈揣着有些忐忑的心,趁池厌礼不注意,倾身上去,却在关键距离突然滞住了。
纸上谈兵终觉浅。
四目相对,池厌礼琥珀色的瞳孔猝然放大,带着些茫然,她实在没忍住,怯生生就要滑落回位置,却在下一秒被人擒住腰身。
而后呼吸被掠夺。
林朝祈瞪大了眼睛,相粘的唇瓣分开,池厌礼说话的声音似乎不再是顺着耳朵进来了,而是直接在脑海里沉入,贴着意识共振。
“又偷袭。”他退开一些,微微挑眉,游刃有余道。
看起来很是熟练,但错乱的呼吸并没有配合他表演的义务。
没等林朝祈回话,便又被封住了唇。
轻轻分开又徐徐合上,不急不缓。
池厌礼一下下含着她的唇瓣,牙齿收力,细细地磨。
林朝祈浑身无力的靠在他怀中,被他扶着肩,托着下巴仰头一下下亲着。
空气渐渐稀薄,她想要呼吸,小舌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惹得对方倏然一抖。
池厌礼睁开眼,视线清明后稍稍退开些,林朝祈便失去了支撑,她迷糊垂下头。
要说旖旎吧,也不算,毕竟在两人相互依偎的温馨时刻,隔壁的大爷大妈那打牌的上头劲像是要把墙给砸穿了。
林朝祈闷闷笑道:“下次我们要寻个安静点的地方。”
“嗯。”池厌礼沉声应道,苍白的脸上多了些红润。
夜幕将至,吃过饭,两人穿过闹市,上京没有宵禁,到晚上仍灯火通明,林朝祈看到了那个卖五彩绳的阿婆,对方正慈祥看着他们。
回了林府。
路过那片葡萄香围墙,林朝祈想起送他的那枚香囊,原来那上面就暗示了结果。
她道:“这香囊我再重新给你绣一个吧。”
池厌礼望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这回香囊是什么理由送呢?”
林朝祈知道他的意思,也愿意顺着他的意思说。
她嫣然一笑,红唇慢慢吐字:“定,情,信,物。”
“这个回答满意吗?”她算是发现了,这人就喜欢明知故问,然后等人说出他想听的答案,心底暗爽呢。
“满意。”池厌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着,看林朝祈的眼神要多柔有多柔。
不知不觉到了林府正门,池厌礼送过她几次,但每次都停在远处,好像有专门的结界不允许他进入。
而今日,池厌礼将林朝祈送到了大门口,分别前林朝祈还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喝喝茶。
池厌礼笑着摇摇头,暂时婉拒了,说会寻个时间来正式拜访一下。
正说着被一道咳嗽声打断。
林朝祈瞬间就听出来是谁了,脊背一僵,忘了林珩今日不上班。
正心生懊恼,想着怎么解释,林珩已经走到她身边了,门口的灯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看起来不太好惹。
“找找。”林珩冷声走来。
“哥,哥哥。”林朝祈赔笑道,虽然他已经知道她和池厌礼的事了,但还是有点紧张。
林珩应了声,紧接着看向池厌礼道:“池公子,今日不忙?”
“挤挤总能挤出些时间的。”池厌礼诚恳回答。
“哥……”林朝祈想说话,却被林珩堵了回去。
两头都是自己人,林朝祈有些犯难,但最后还是听林珩的先回府了,只是临走前担忧的一步三回头看池厌礼。
直到人彻底回了屋,林珩才开始话题。
不过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下今天发生的事,也确实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他以为至少还要明天,但看方才妹妹一脸开心的表情,知道肯定说开了。
就是不知是不是坑蒙拐骗来的。
与池厌礼简单交谈了一番,林珩摆摆手让他回去,他暂时还不想看到这个碍眼的,但转身之际却被喊住了。
然池厌礼这回说的不是林朝祈。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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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会让林珩怀疑自己是否是有目的的接近林朝祈的,但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还是说了。
“我想请林大人帮个忙。”
……
林珩踏着月色,来到云仪轩。
林朝祈正躺在葡萄架下,自从有了这个架子,她几乎每个晚上都要来这坐上一番。
见到那道青色的身影,林朝祈迅速直起了身子,喊了声。
林珩随意摆了摆手,便坐下,自顾自斟茶,悠闲品着,然身旁的目光实在是灼热。
他放下茶盏,啧了声:“是怕我欺负他,还是怕他欺负我?”
林朝祈笑嘻嘻凑上去:“当然是怕哥哥被欺负啊。”
林珩表示这很受用,紧接又听林朝祈叽叽喳喳道:“哥哥,你们在外面说了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去找过他了?”
一连串的问题,从刚才来看两人的表现来看,林朝祈明白过来,他肯定是去找了池厌礼,不然池厌礼什么时候开窍还不一定。
林珩微微一顿,颔首算是默认,只是没想到,池厌礼竟然没跟她说自己去寻过他。
他道:“没说什么,我就是跟他说不能欺负我妹妹,以林家的实力还是能给你撑腰的。”
蝈蝈在草丛里咕叫,藤叶摇曳。林珩轻声细语的话悠悠入耳中,林朝祈听他讲一句,就点一下头。
在林珩最后一个字说完,她敞开了笑,有星星落进她眼中。
此刻真好,她想。
*
许府后院的围墙翻出一道黑影,踏着月色匆匆往那曲调悠扬的平桥曲水坊去。
许思意被佣人带着来到画舫内,她越过屏风,坐到那人面前才摘下自己的兜帽。
“四殿下。”她轻声道。
此刻坐在许思意面前的正是那弱不经风的四皇子周舒韫。
若说他们相识还是要追溯到那个夏至宴。
池厌礼受伤离开后宴会肯定是办不下去了。许思意本想等林朝祈,却意外和母亲走散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等母亲在回来,于是便遇到了最后才离开的周舒韫,那时他因身体虚弱腿脚不便,坐在轮椅上。
虽贵为皇子,却仍会被下人随意欺负,他便是被人抛弃在了路边,看着好生狼狈。
许思意知道他,方才在宴会上被欺负的那个病秧子。但这话她可不敢当面说出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交,莫名尴尬。
过了会后,没有任何事发生。于是又一次对视上了,许思意在心中叫苦,但知晓他身为殿下的身份,还是走了过去,朝他行了一礼,开口道。
“四殿下,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阴郁皇子,朝她无奈笑道:“麻烦你了。”
于是在他指引下,两人终于走出了皇宫。
分别之际,周舒韫对她说你帮了我,我欠你个人情,什么时候都作数。
她只当是客气话,不敢真应下,可回到家后面对的只有母亲的指责,在那声声抱怨中,有些东西悄悄破土而出。
思绪回笼,许思意看向面前人,他还是若不经风的模样,但却让她深深信任,他能带她走出牢笼。
繁华上京,璨如明日,是以人人都想挤身进来,可京郊的黑夜却无人看守,落了个得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