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厌礼思绪不在事务上，他跟着心回溯到了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林朝祈站在红墙下，揣着呆萌劲问他，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是个不足挂齿的丫头片子，完全不用费太多心去观察。可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目光总是跟随她，而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情啊爱啊，便像那雨后春笋，迅速占领山头。
他想这个问题应该有了新的答案。
“大人？大人？”
呼唤将池厌礼拉回现实，他茫然抬头，下属正在旁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什么？”话出口，池厌礼便知道今天是做不成事了，他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想了想，心一横道：“这事差个收尾，你且认真盯着就行，中间若出现什么差错就去找墨大人。”
“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也不等对方说话，脚底就跟抹了油似的一下没影了。
路上，零零七系统及时出现在他脑海中，语重心长道【宿主，你这样是不行的。】
【可是我现在只想先将这件事处理好。】
【没准林姑娘她啥事没有呢？只是她哥骗你的。】
【那最好。】池厌礼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先前你一直跟我说先把事情做完，但是，我算是反应过来了，事情是做不完的。】
系统听这话急了【那你是说我压迫你咯，我是不是为你好，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情情爱爱更是不要沉沦。】
【这件事最重要。】池厌礼简单道。
所以你闭麦吧。
系统见劝不动，叹了口气便离开了，但临走前还是说了句。
【你该知道她可能是你的对手，甚至会抢走你回家的机会。】
*
那人越来越近了，林朝祈闭眼深吸了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
她转身，再抬眼，那清透中已蓄满了泪，不知何时开阀落下。
几天未见了，三天，五天还是七八九。
她没说话，无措站在那，只是短短一声朝祈，眼泪就没控制住，吧嗒吧嗒跟断线的珍珠一样。
池厌礼顿时面色慌乱，手足无措地接住她掉下的泪。
风过巷，满墙蔷薇簌簌。
犹豫几分，轻轻覆上了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擦过泪痕。
“对不起。”
比解释先来的是道歉。
池厌礼嗓音有些哑，他锁着眉，眼底翻涌着担心与自责，“是我忽略你了。”
“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抱歉。”
原本止住的泪又不断落下，池厌礼手上起伏的青筋也因此泛着水光。
无奈他抬手将林朝祈半搂进怀中，抖了抖袖子上的灰，捻紧帮她擦。
另一只手也不停地安抚她，顺着那单薄的蝴蝶骨一下下往下拍。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一遍遍道歉，声音尽量放柔。
林朝祈任他搂着，像个木偶人在他怀中，没有要回抱他的动作。
“你怎么跟来的。”缓过情绪，她轻轻抬手推开池厌礼，从他怀中退出，目光瞥向来时路。
零星的几朵花瓣给灰青石板添了分生机。
原来那些吹落的蓝花楹不是替她抹去眼泪的，反而是通风报信的那个。
而为她抹泪的另有其花。
“我不跟来，你下次也要躲我吗？”池厌礼道。
她不知道，可能等下次她就可以面对他了呢。
忽视他衣服上的暗色，她又想离开。
池厌礼眸光闪动，他注意到她鬓角处冒着细密的汗，逐渐凝结在一起。
说到底，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在他，是他心甘情愿的，他也乐在其中。
小姑娘舍下面子，万般路难，也朝他一步步走来。
每每他的冷漠，她的进退两难。那双充满水雾的眼睛看他，期盼能蒙混过关，她不知道她演技有多拙劣。
而他呢，勾着清白天真的小姑娘一步步沉沦，实在是坏透了。
他该认真的，深思熟虑过后给她个交代。
“你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
林朝祈睫毛湿漉漉的看了他一眼，但动作没停，依旧要走。
池厌礼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中，垂下眼睑，仍温柔细述：“我很抱歉，这么久才来找你，让你伤心。”
“我很抱歉，真的抱歉，对不起，朝祈。千错万错都在我，还请你别难过好么？”
“你的眼泪很珍贵。”他沉吟片刻，“至少因为幸福流泪。”
林朝祈被一大段话说的一愣一愣，呆呆看着他，那眼神被炼洗过般，透亮极了。
她很容易哭，然她不喜欢自己的眼泪。
她觉得眼泪是很廉价的东西，而现在面前人告诉她，她的眼泪珍贵。
两两对视，池厌礼将粘在林朝祈脸上的发丝拨开，她不愿面对地闭上眼，紧接听见池厌礼道：“我……而我，如果可以，那希望是因为我让你感到幸福。”他支吾其词，面上带了几分不自然。
林朝祈眼睫微动，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他，瞳孔微微放大，思量他这话的意思。
他续而轻语：“你之前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想现在我需要重新回答一遍。”
“如果你想听。”
如果说之前主动权在他，他希望这个权利能是林朝祈的。
他及时止住话，身板挺直立在林朝祈面前，他微微低头，神情比霜雪柔，等待她回答。
鞋边掉下一片花瓣，林朝祈此刻简直乱如一团麻，她好像缺了一块，急需什么东西填补上。
清风明月，蓝花楹在空中漩舞，如梦佳期，无声胜有声。
林朝祈轻一点头，让池厌礼顿时松了弦。
于是在她炯炯目光下，池厌礼斟字斟句地说出口。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他下颌绷紧，不自觉滚了滚喉结：“这么多次的相处下，你应该感觉到了我的纵容。”他细数着这么多天来两人的相处，唇角渐渐漾起笑意，“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一次次打破常人之间应有的边界。”
林朝祈听他说起那些小细节，本就觉得不好意思，结果小心思又被他一语戳破，窘迫与羞赧瞬间裹住了她。
他不是在表白吗，为何她如此不好意思。
池厌礼看出来了，急忙解释: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的感觉没有错。我确实在你身上有比别人多一份的不同。”
“我喜欢你的这种肆无忌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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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享受的同时，我该给你个交代，不能占了你的便宜去。”她无措的模样落在池厌礼眼里，让有些紧张的语调又透了更多一份的正经。
还好裙子够长，遮住了林朝祈不受控制抖个不停的腿，她寻了好久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的交代是什么？”
“这便是交代。”他道。
“朝祈，你愿意接受我吗？”
他朝她伸手，不同于往日的每次牵手，这次是他需要她。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你愿意接受我吗？”
林朝祈没说话，她只是向前迈了步。几乎喜极而涕，在他倾身将她抱住的瞬间，滚烫的泪落在了和方才一样的位子。
池厌礼动作很轻，但存在强烈，他浑身的冷香将她包围。
凉快极了。
林朝祈手臂渐渐攀着他的背，将啜泣的声音发狠般揉进他怀抱里。
花藤在阳光下沿墙疯长，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拖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林朝祈拍了拍他，示意放手。
他悠悠起身，原本平整的衣服被揉得皱巴巴，显得有些不得体。
林朝祈见状不免笑出了声，整得池厌礼面色一红。
须臾片刻，他青涩垂下头，也发出很轻的一声笑，口吻轻柔：“有点难为情。”
“所以请你……别这样看我了。”
落在旁边的袖子被扯住，谁不是第一次心动。
林朝祈也很难为情，却没再动作。
池厌礼看着袖子上那只皙白的小手，伸手慢慢从中插入，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撑起，握紧在手心。
有鸟从枝头飞过，带起几片花瓣，落在池厌礼肩上。
谁也没有去拂。
第一次和人牵手走在大街上，从前没觉得周围人目光炽热，林朝祈手心不知不觉便出了很多汗。
沏耘，一家茶楼，上京的茶楼确实很多，走两步便有一间，不同的是这家除了喝茶以外，还有其他娱乐消遣项目。
池厌礼向店员要了壶干净的水，便上了楼。牵着林朝祈坐下，将雅间自带的手帕递给她，可见她动作温吞，又重新拿了回来。
一点点拭去她哭花的脸，鬓间的汗，然后又将她的手心展开，细细的擦拭干净。
林朝祈乖乖张开手，坐在他身边看他专注的神情。
“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好突然。”
池厌礼将手帕叠好放到一边，重新调整了下姿势回道：“哪不一样？”
“你真的是池厌礼吗？”林朝祈问了个很傻的问题，可她的表情又不是在说笑。
池厌礼没立刻回话，片刻后他开口：“我知道可能有点突然……但是这是我想了几天的才确认的东西。”
他略微矮林朝祈一截，从他的角度看，林朝祈还是有些懵懂的状态。
他抿了抿唇，将始终说完：“我前段时间确实一直有公事在身。”
“总想着过完这段时间来找你，也确实有逃避的意味。”池厌礼直言自己的过错，眼神清明的望着她，“是我的不对，我很抱歉让你伤心。”
“如果，你觉得快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他沉声道。
“你可以重新考虑，朝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