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对反派日久生情了怎么办 > 22. 夏至(六)
    晓光渐破透云初,鹊栖南。

    仪林堂内,药香浓郁,窗边浮光落沿。

    池厌礼中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线条利落的腰线,左肋下,一道伤口横亘其上,皮肉微肿,暗红色的血渍混着药酒,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痛意蔓延,池厌礼面上不显,但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紧紧抿着。

    “世子,要不还是属下来吧。”墨雨候在一旁,手上托着染血的纱布和药酒。

    池厌礼摇了摇头,等药晾干,再缠上新绷带,整理好衣领。

    这伤不深,就是刀上淬一种名为凝露散的寒毒。

    淡黄色,无味。

    中毒者会浑身乏力,面色惨白,入体内便看不出中毒的痕迹,但延速极快,若不及时发现,三日便会致命。

    当时陛下赏酒时,系统就在他脑海中告诉他要小心,池厌礼特意留着个心眼,本以为是器具或是酒有问题,谁知道是宫女。

    更没想到宫女不朝他,反而是林朝祈。

    后来太医治疗的时候,他特意嘱咐了检查刀身,毕竟这种刺杀风险极大,对方肯定有二手准备。

    还好,检查了。不然这极其隐蔽的毒,到死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池厌礼起身,太医说这种毒不能久坐,要多动。

    陛下体恤,知他受伤严重,又中了烈毒,当即下口谕,令他安心养病,一切公务暂缓,且交由旁人署理。

    可怜他任务才刚刚有进展,遇上这样的事,实在是不顺。

    午后未时,林朝祈随母亲前来拜访。

    林朝祈下马车看着面前宏伟的远安侯府大门,上次来还是浴佛节,中间也没隔多少时日。

    但这次,她的心境可谓是大不同从前。

    门口的小厮上前引领她们进府,庭院里种着几株苍劲古松,小池塘里的莲蓬含苞待放。微风轻轻拂过,便嗅得一腔草木香。

    刚至正厅门前,便见礼头传来温和的女声,紧接着,一位身着绛色织锦褙子的中年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来。

    林朝祈不是第一次见她,她急忙收回视线跟着母亲朝远安侯夫人行了一礼。

    “见过侯夫人。”

    “林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进。”远安侯夫人笑着脱开丫鬟的手,虚扶着林氏而起。

    两人一同进入厅内。林朝祈跟在其后,嘘寒问暖的话语尽数落了她耳中。

    “你坐。”远安侯夫人声音轻柔地朝林朝祈道。

    林夫人在旁帮腔,很快便进入了正题。

    她才坐下,又起身朝侯夫人行了一礼,微微屈膝,语气郑重又带着后怕。

    “今日携小女登门,一来是拜望夫人,二来……想必夫人也知道前日在宫宴行刺一事,那歹人本是冲着小女朝祈来的,若非三郎及时出手,舍身相护,小女此刻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这危险,若白白让三郎担下,我实在是难安心。”

    话落,在外等候的小厮们便抬着一箱箱的药材进了厅中,便继续听林夫人道:”这些是林府的一点心意,还望夫人收下。”

    远安侯夫人态度依旧温和,目光落向一旁的林朝祈身上:“林夫人言重了,三郎本就是武将出生,能护着林姑娘是他的本事,若连这一人都护不住,将来又如何护千万人?倒是林姑娘受惊了,身子可还安稳?”

    林朝祈闻言,连忙起身,垂眸诶声:“多谢夫人挂念,小女无事。”

    见她举止恭谨有度,长得又清丽顺和,远安侯夫人心中多添了几分喜爱。

    正说话间,外头一个小厮轻步跑了进来,躬身回禀“夫人,大夫开了点安神的药方,小的需要您的许可,才能去库房拿材料。”

    远安侯夫人点了点头,“你直接去,就说我吩咐的。”

    林夫人在一旁,刚好想到她那就有许多安神的药材,便出声提议道:“刚巧我带来的药物里有安神的,不妨直接从这里面取了,本来也是要送出三郎那的,夫人觉得呢?”

    远安侯夫人没多加思索,道好。

    林朝祈正愁找不到机会去见池厌礼,这下好了,机会送上门了。

    林家的小厮正准备提着箱子跟随前去,林朝祈轻轻起身,对着侯夫人敛衽一礼,声线温婉得体。

    “夫人,小女事后一直感念至今,未能当面叩谢,始终难以心安。既如此不如便由小女代劳送去给世子殿下。”

    远安侯夫人眼中笑意更甚了,允声道:“行,好孩子你去吧。”

    夏中,绿意青葱。

    行过廊庭,檐下竹钤轻摇,和风氤氲。

    那条从正厅前开凿过流淌的小溪,一路蜿延,穿遍了整个远安侯府,岸边鹅卵石铺地,点缀着细细密密的小花,日头下摇曳焕彩。

    风缓缓,掠过山尖,淌过水面,褪去几分暑意,这才来到林朝祈面前。

    小厮领着林朝祈来到仪林堂。

    月牙拱门,木匾题字,周遭青竹环绕。

    日光晃眼,涟漪处处,掠过林朝祈眼底。

    她微不可察地闭了闭眼,头轻侧,风顺势卷着她的长发在空中扬了扬。

    发丝拂过面颊,带着几分痒意。

    再睁眼时,正巧撞进亭中池厌礼的眼眸。

    天光正好,伊人入画。

    *

    林朝祈款步行至他面前。

    只见池厌礼墨发用根簪子挽着,半披肩头,常服略显身形单薄,苍白的手轻轻搭在膝侧。

    他面上毫无血色,金瞳被垂拉着的眼皮半遮挡,薄唇微抿,仿若是悬悬挂枝的白玉兰。

    ‘不堪催折’四字跃上林朝祈心尖。

    她不由一颤,远山水成了近边溪,真真是好个俏郎君。

    “池公子。”林朝祈朝他略微倾礼。

    虽然通常两人相处下,她是直呼其名,但眼下她是来道谢的,自然要有点礼数。

    “林姑娘。”池厌礼敛声开口。

    又是熟悉的对话。

    林朝祈抬眼,目光落在他层层薄衫下,前日她便用那绣着桃花瓣的粉白手帕给他擦拭那处的血迹。

    “今日我是特意来道谢的,多谢前日池公子出手相救。”林朝祈提及来意,落落大方。

    池厌礼看着她,轻声应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他顿了顿,似乎是察觉自己说话太过规矩了,面前的姑娘看起来很局促,于是话在喉间转了一圈,尽量柔和,片刻缓声而出。

    “我院里的莲花开的正好,前些天吩咐人摘了些制成茶,林姑娘可要尝尝?”

    说罢,也没等林朝祈答应,他先自顾自吩咐墨雨去备茶。

    一时亭中只剩两人相对而望。

    林朝祈垂眼看着比她矮一截的池厌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过池厌礼会主动留她。

    旋即她很快反应过来,又不知该怎么回,那些规规矩矩还是拗口的很。

    她犹豫几许,最后带着欣喜谢道:“那便多谢公子美意了。”

    从局促到意外,从纠结到欣喜,这一系列的情绪变化尽数落进池厌礼眼中。

    他嘴角不自觉上升了两个像素点,只是不知她为何会纠结。

    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

    “坐吧。”池厌礼淡淡道。

    林朝祈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视线完全不对平。她拉开一方木墩,坐下,朝他一笑。

    池厌礼没有防备,喉间一哽,像不小心吞了根鱼刺。

    他不动声色,悄悄转移视线。

    可亭外的小池潭再怎么清澈潋滟,也不及方才猝然闯进他心房的那双纯净的瞳眸,来的惊艳。

    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何要喊她留下。

    他这般想着,眼神又不自觉往她瞧。

    原是情不自禁。

    “你伤的如何?严不严重?”林朝祈关切道。

    池厌礼如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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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大碍,就是那刀上淬了毒,有点难解。”

    他说的云淡风轻,像吃饭一样简单。

    林朝祈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倚在石桌前,“下毒了?那宫女到底是谁派来的啊,怎么就这么想要你……我的命呢。”

    她似乎真的很内疚,将她与他之间分得清清楚楚。

    话落了几秒又被捡起,“真的对不起啊,池厌礼。”

    她低声抱歉。

    池厌礼见状,解释道:“真无大碍,毒发现的及时,按大夫开的方子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朝祈迫切的希望自己的能帮忙,她离池厌礼又近了几分。

    “我送来的药材很多,你若还有需要,随时找我。”

    她说的很认真,池厌礼当然也没当玩笑。

    半响,池厌礼点首,应她:“好,多谢林姑娘的好意。”

    墨雨带着新茶回来,池厌礼不想林朝祈再继续为此烦心,转而笑道:“林姑娘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淡紫色的茶水从壶口流出,很快便倒满一盏。

    池厌礼将茶盏推向她,朝她弯了弯眼。

    林朝祈还没尝呢,赞美的话先出口:“自然好喝的。”

    “姑娘还没尝呢。”池厌礼道。

    林朝祈捧着茶盏,缓缓饮下。

    茶是凉凉的,应该是加了冰块催冷,林朝祈想,却在这时听池厌礼道。

    “林姑娘如此相信我吗?”

    林朝祈看着他嘴角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吓得指尖一松,茶杯顺着挣脱开的缝隙从杯沿漫了出来。

    她慌忙抬手拭去嘴角挂着的水珠,并将杯盏放下。

    衣袖遮住了她的下巴,她瞪着眼睛,拧眉看向池厌礼,满是不可置信。

    而下一瞬,面前递来一面折好的帕子。

    正是她前日给池厌礼止血的那面。

    她接过,低头细细擦拭着水渍,指腹微微发颤,暗道自己大意了。

    池厌礼声音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看来林姑娘真的很相信我呢。”

    林朝祈一听,气打不过来,也知道他是在捉弄她。

    果然看人看骨不看皮,眼前这个看似风吹就倒的人,骨子里还是坏。

    先前积载的好感一下掉的寥寥无几。

    只是,他继续说着,清冽的声线淡淡传入林朝祈耳中。

    她玉手捏素帕抵在唇边,看着他。

    听他尾音愈发地重,似承诺般地重。

    “我自然是不会辜负了这番的信任。”

    林朝祈心软了。

    潮汛还没来,堤坝就垮了。

    但她还是气恼道,“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池厌礼笑了笑,看向池中满盏莲花,“只是善意的提醒。”

    “林姑娘喝的茶是最先一批的莲花,感觉如何?”他扯开话题道。

    林朝祈这才觉得嘴巴里清香一片,很舒服。

    她细细品了品,开口:“有点涩。”

    说话间,墨雨替池厌礼斟了盏茶,他抬手抿了口,旋即认同道:“确实涩了。”

    “看来是不合姑娘心意了。”池厌礼有些遗憾道。

    话说的林朝祈一噎,怎么总给她挖坑跳,她语气夹着软意,连忙否定道。

    “不是,我又没说我不喜欢,你胡乱揣测我心意干嘛?你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最后她反将一军,“池厌礼,你咋就这么想给我扣帽子呢?”

    “你是不是直接送客了,在这寻由头?”

    一连串的问句,堵得池厌礼忍俊不禁。

    “是我会意错了,林姑娘莫生气。”他道,嗓中透着几分愉悦。

    林朝祈眼皮抽动,左顾右盼了下,似有难言之欲,她小声道:“我没生气……”随后顿了顿,紧接鼓起勇气轻诉。

    “还有,你能别总林姑娘林姑娘的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