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涌。
日头到了最高处,影子短小。
柔软的锦被微微下陷,林朝祈整个人成大字形瘫在软榻上,连手指都懒得再动一下,今天这一来一回坐的可让她遭罪了。
墨心清洗干净手掌,轻步上前,屈膝半跪在床边,微微发烫的掌心在林朝祈的肩头打转。
酸楚感传开,惹的林朝祈不禁喊了几声痛,随后感觉到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开。她不自觉歪向一侧,长发散落在枕上,像要睡过去般。
墨心的声音从后脑上方传来:“小姐,今日那是哪家公子啊?”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林朝祈被绘竹扶着,往她们来时的马车走去,指尖都快要触到车帘了。身后忽然传出急切又带着疑惑的声音,她转头是离去的墨心回来了,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一辆完好无损的马车。
“小姐,今日上人人多,奴婢耽误了不少时间,来晚了。”墨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几人都能听见。
林朝祈不安的咽了口口水,悄悄地望向池厌礼,便与他不带任何掩饰的戏谑的眼神对上。
那眼神好似在说,不是说等我吗?
她还有什么能不明白,感情自己从始至终都被人看透的彻彻底底。
这时绘竹到先反应过来了,假意震惊道:“我不是说有池公子在,只报个平安很快就回来吗?”那使眼色的眼皮都快动的要抽筋了。
墨心啊了一声,看到绘竹的右眼皮抖的都快要抽筋了,只能先顺着话说下去:“昂,是这样,但奴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太麻烦池公子,便想着来,若能接到小姐,也省得公子费心。”
池厌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又看向试图隐身的林朝祈,觉得有趣极了。
池厌礼本来已经离开了,不知为何又掉头回来寻林朝祈,或许如她说的那样担心她等到天黑,等家里人来寻。
见两婢女快要把词都说完了,支支吾吾的大眼瞪小眼,池厌礼也不打算再装蒜了,毕竟他本就知道对方目的不纯,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默许。
他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既然林姑娘有人来接,那池某就先行一步。”池厌礼拘了一礼,不再做过多的停留,上了马车。
“好。”见他离去,林朝祈这才泄了浑身的气,回道。
马车逐渐离开视野,林朝祈这才动身准备回家。
寺庙本就人多,加之正逢月十五,难免有些拥挤,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步履匆匆的人迎面撞上不带一点收力。
林朝祈被撞的踉跄了一下,与其同时那人身上掉下来一本小册。
林朝祈被墨心扶着才没摔倒,她龇牙皱眉低头想看看什么东西掉了,被那人急忙捡起。
两人视线一瞬交汇,随后那人低下头加快离开。
这场事故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人便消失不见了。
绘竹破口大骂道:“什么人啊,连句道歉都没有。”说着便要跟上前理论,但被林朝祈拦下了,她不想多生事端,且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焦急忙慌藏着些什么,她自认倒霉。
思绪回笼,林朝祈闷在被褥里口齿不清的回答:“就是将军府找回的三公子啊,池厌礼。”
浴佛节那天墨心没去,不知道池厌礼的身份也正常。
绘竹不知何时进来了,靠在拔步床的支柱上,笑道:“小姐莫不是看上池公子了?”
墨心守上动作没听,但依旧给了绘竹一眼刀,。
林朝祈听言没有反驳,耳尖又开始泛红,她想不阻止也好,就让她们这样以为,日后行动更方面些,行为上面不会招人怀疑,只当是小姑娘情窦初开的犯傻。
于是她极其轻的嗯了声。
墨心见林朝祈都亲自承认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惊讶于林朝祈这么快就找到心仪的男子。她开口:“那小姐可有打算,要和夫人讲吗?”
落音刚落,林朝祈猛得翻了个身,墨心一双手在空中停滞了下,随后放下,整个人规矩的退到边上。
绘竹先开口道:“可是这池公子在外名声好像不太好呐,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赞成。”
林朝祈本欲言不要,话到嘴边打了个弯:“为何?”
绘竹将这几天的所见所闻都一一抖出:“坊间现在传言,池厌礼来路不明,别有用心。加之这几日城中莫名出现的尸体,官府到现在还没有查清。于是有关池厌礼是怨鬼的谣言就传的更加烈了,甚至传到了当今圣上面前,本来大家都知道圣上对池家不喜,觉得他们功高盖主……”
“好了!”墨心再也忍不住打断绘竹讲话,前面说的便只当是饭后闲谈,后面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妄论君言,其罪可诛。
这话她们听听便罢,多的不可再说,总归防隔墙之耳。
绘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沉重的氛围骤然传开,惹的林朝祈有些不自在。
先前在游春宴上,她倒是听那什么豫王世子说了几句类似的话,这下绘竹一讲倒是全明白了。随后她又想到自己那个又不知所踪的系统!
真的是举足无重!
还好她还有个小灵通的婢女。
气氛沉寂了下,绘竹率先打破僵局:“这个不能说,我们换个总行吧。”
她小心翼翼地往向墨心,眼里满是‘让我说吧,让我说吧’的请求。
墨心则看向林朝祈,如果小姐想听,那便继续。
绘竹再接再厉的说动:“小姐这事关您的终身大事嘞,绘竹定口有遮拦,知无不言。”
在看到林朝祈点头的那刻,绘竹的话如洪水般倾斜:“然后池厌……池公子。”
“池公子为了自证清白,自请查清事件真相。”
墨心开口表示不赞同不解:“人言而已,三人成虎,不理会便是。为何非要往自己身上揽?”
绘竹解释:“刚不说了嘛……”她转头环顾了周围,随后小声开口,“圣上不喜。”
“他此举不是为了自己,并且我好像听说外界有传远安侯府克扣士兵们的军饷啥的。”
林朝祈默不作声的听着,在听到绘竹最后一句时神情微动,脑海里迅速抓出今天在寺庙撞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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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
以及那本掉落在地的册子。
直觉使然,她觉得池厌礼今日出现在寺庙绝对不是为家人祈福那么简单,不然他为什么要甩开自己。
换言,他们不熟,他顺道捎她一程,那到了寺庙这便够了,后续他直接离开就行,为何又要回来找她。
林朝祈想到什么,突然噔的一下,跳下床,连鞋都没穿,踩在地板上。
脚底传来冷意,她的心却冷静不下来。
池厌礼拿她当挡剑牌呢!
绘竹和墨心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想上前又不知该不该动。
“小姐?”墨心弱弱地试探道。
林朝祈这才回神,“啊?”
绘竹以为是她说的那句“眼下池家这么乱,夫人肯定是更倾向小姐嫁个门风清净的人家啊。”给气到了,连忙接道:“我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八字没有撇呢。再说夫人疼您……”
林朝祈意识到自己突兀的举动,也不知原主会不会也这么莫名奇妙的突然跳起,只能装着是床上有东西吓了她一跳,转身去翻被窝,嘴里还念着:“不是不是,我刚好像感觉到什么东西咬了我一下。”
闻言,绘竹和墨心立马动身,上前查看。
三人将床翻了个底朝天,也啥也没找到。墨心提出给林朝祈换床被褥,但被林朝祈拒绝了。
三人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最后墨心道自己去布膳,平日不愿进厨房的绘竹竟也殷勤的跟去。
外头的天色有些暗了,金灿的夕阳渐渐沉山,月悄悄挂枝。
室内只剩林朝祈一人,她突然想知道池厌礼现在对自己的好感度是多少,连声呼唤系统。
在喊到第五遍时,系统终于出现了。
【001系统为您服务,请问宿主有何需求?】
林朝祈憋着股气,妄她对池厌礼茶颜悦色,好言好语。回顾这几次的相处,他分明是副看戏的眼神,尤其是今天。
【告诉我池厌礼如今的好感度为多少。】
林朝祈想若还为零,她就摆烂了,什么回不回家的,她不干了。
璃纱在空中轻轻摇着,木花架上的香炉从孔找那个扬出丝丝香烟,被透进室内的夕阳染上五彩。
香又飘了一尺高,林朝祈安静的等待结果。
随后她听见系统那机械音也能感觉到的激动与震惊。
【数据显示……反派池厌礼的对宿主您的好感度为。】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系统连续说了两遍,它也不可置信,像是下一秒就要说WC了。
【宿主你到底干啥了,我就一下没看到,这就从零到十了?!】
林朝祈深吸了口气,情绪还算镇定,她故作松态的吹起自己的刘海【再不涨,我都要崩溃了。】
还好,还好,她还有家回。
林朝祈转而思考池厌礼提升好感度的原因,她复盘自己今天的举动,好像就是装柔弱?
但好感度虽涨了,林朝祈还是咽不下他拿自己当挡箭牌这口气,势必是要报复回来的。